尤里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在光怪陆离的沉梦沼泽中急速穿行。他的步伐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坚实的菌盖或虬结的树根上,避开那些翻涌着梦幻气泡、足以让灵魂永眠的致命泥潭。
沼泽深处的景象愈发诡谲。巨大的荧光蘑菇如同参天大树,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孢子粉尘;扭曲的树木枝桠间挂着晶莹的蛛网,每一根丝线上都倒映着破碎的梦境片段;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意志,诱惑着生灵放下一切,沉入永恒的安眠。
“千年沉眠花……”尤里低声自语,那双本该洞悉灵魂本质的眼眸,此刻却只映照着为达成所爱之人愿望的执念,“只有在‘梦魇兽’的巢穴附近才有可能生长……”
梦魇兽,一种以生灵梦境为食的诡异妖兽,其本身散发的精神波动就是最天然的迷幻剂,等阶虽只是五阶巅峰,但其难缠程度,甚至超过一些六阶妖兽。尤里全盛时期自然不惧,但如今灵魂神眸权柄大部分丧失,仅凭残存的梦境之力,此行无疑是刀尖跳舞。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梦幻光华再次流转,一层无形的精神护盾笼罩周身,将大部分孢子粉尘和迷幻香气隔绝在外。这是他对残存力量的精妙运用,也是他身为前灵魂神眸执掌者最后的骄傲。
与此同时,在尤里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空间微微扭曲,秦问天和灵汐如同置身于另一层维度,静静跟随。
“他对残存力量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灵汐轻声评价,生死神眸能清晰看到尤里周身那层精神护盾的坚韧与巧妙,“若非本质受损,他的成就绝不止于此。”
秦问天目光锐利,时空神眸不仅锁定了尤里,更在不断分析着周围的环境:“这片沼泽的法则被扭曲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极其模糊。而且……那股令人怠惰的力量源头,似乎无处不在,如同蛛网般笼罩着这里。”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尤里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缠绕在尤里灵魂本源上、源自“星辰之泪”发卡的诡异丝线上。“那东西,在吸收他逸散的力量,也在潜移默化地加深他的‘依赖’。”
前方,尤里的速度慢了下来。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森白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在区域中央,几株形态奇异、花瓣呈半透明、内部仿佛有灰色雾气流转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它们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催眠波动,正是千年沉眠花。
而在这些珍稀植物的旁边,一头体型庞大、形如黑豹、但头部却长着无数不断开合、吸吮着空气的梦魇触须的妖兽,正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鼾声。正是梦魇兽!
尤里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梦魇兽,目标直指那几株沉眠花。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心脏上。梦魇兽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圈无形的精神涟漪,冲击着尤里的护盾。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近的那株沉眠花时——
“嗡!”
梦魇兽头部的一根触须毫无征兆地猛然扬起,对准了尤里的方向!它那闭合的、如同漩涡般的眼睛骤然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旋转的噩梦景象!
它被惊动了!
“吼——!”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咆哮,而是一股实质化的、充满了恐惧、混乱与绝望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尤里席卷而来!
尤里脸色一变,眼中梦幻光华暴涨!
“梦境壁垒!”
他双手在身前虚按,一面由无数流动的、彩色泡沫般梦境碎片组成的墙壁瞬间成型,挡在了精神冲击波的前方。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响!
梦境壁垒剧烈震荡,上面的泡沫大片大片地破碎、湮灭。尤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终究是权柄残缺,硬抗五阶巅峰梦魇兽的全力精神冲击,极为吃力。
梦魇兽见一击未能奏效,发出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无数梦魇触须如同毒蛇般射向尤里,每一条触须顶端都张开,露出吸盘,要强行抽取他的梦境与灵魂!
暗处,龙战(隐匿在侧)已经握紧了拳头,周身赤炎龙力隐而不发,看向秦问天,只要一个眼神他就会冲出去。
沐轻音也凝聚了冰凤之力,随时准备控场。
但秦问天却抬手阻止了他们。他的时空神眸紧紧盯着战场,低声道:“再等等。这是他自己的战斗,也是我们看清他真实状态的最好机会。而且……我感觉到,那股‘懒惰’的力量,正在活跃。”
战场上,尤里眼神一厉,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的双眸之中,那梦幻光华骤然收缩,化为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沉沦吧!永夜梦魇!”
他放弃了防御,将残存的梦境权柄之力,化为最凌厉的攻击,反向灌入梦魇兽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硬碰硬,而是引导与放大!他将梦魇兽本身散发的恐惧与混乱情绪,放大到了极致,在其灵魂深处,编织了一个它自身永远无法挣脱的、最恐怖的永恒噩梦!
梦魇兽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它那漩涡般的眼睛中,倒映出无数它曾施加于其他生灵的恐怖梦魇景象,此刻这些景象百倍千倍地反馈给它自己!
它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抽搐、扭曲,最终轰然倒地,虽然肉体无伤,但它的灵魂已在自身的梦魇中彻底崩溃、瓦解。
尤里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布满冷汗,气息萎靡了大半。以残缺权柄强行施展如此强度的灵魂引导与梦境编织,对他的负荷极大。
他强撑着,迅速采下那株千年沉眠花,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盒装好,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期盼的笑容。
“小暖……我拿到了……”
在他最虚弱、精神最松懈的这一刻,秦问天和灵汐清晰地看到,那缠绕在他灵魂本源上的诡异丝线,骤然亮起了微光,如同水蛭般,加速吸取着他刚刚剧烈消耗后、本能试图恢复的灵魂力量,同时,一股更浓重的“疲惫”与“满足于现状”的意念,顺着丝线涌入尤里的意识。
尤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刚刚因为战斗而激起的锐气与锋芒,如同被温水消融,迅速被一种深深的倦怠和“完成使命”的麻木所取代。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返回,背影在诡谲的沼泽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与……顺从。
“看到了吗?”秦问天语气沉重,“他不仅在为自己编织梦境,更是在被某种东西‘喂养’着这种沉沦。每一次他为那个女孩付出,每一次他动用力量,都是在加固这座灵魂的牢笼。”
灵汐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的灵魂,正在被‘懒惰’同化。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失去自我,或者被完全吸干之前,找到打破这个循环的方法。”
秦问天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叫小暖的女孩,以及她身上那件不祥的礼物上。我们先回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