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捧着那方盛放着千年沉眠花的玉盒,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回到了那片依靠荧光蘑菇建立的村落。他脸上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虚妄的满足感,仿佛刚刚那场与梦魇兽的生死搏杀,只是为了换取此刻能将礼物呈上的片刻欢愉。
村落依旧沉浸在一种祥和到诡异的氛围中。村民们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动作缓慢,彼此间的交谈也如同梦呓般轻柔。当尤里穿过他们时,这些人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中带着一种混杂着依赖、敬畏与麻木的复杂情绪。他们是这场宏大梦境的一部分,既是受益者,也是囚徒。
小暖依旧站在那株最大的荧光蘑菇下,把玩着发间的“星辰之泪”,眼神迷离地望着沼泽深处变幻的雾气,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小暖!”尤里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玉盒递出,“你看,千年沉眠花,我采回来了。”
小暖的视线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在玉盒上。她打开盒盖,感受到那股浓郁纯净的催眠波动,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尤里!你真的太棒了!”她欢呼一声,合上玉盒,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梓皓学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说了,只要有了这个,他就能……就能更顺利地完成他的研究了!”
尤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迅速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你高兴就好。”
就在这时,秦问天和灵汐不再隐匿,主动显露出了身形。他们气息平和,但那份超然于这片梦境的真实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和谐。
村民们茫然地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他们迟缓的思维似乎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与周遭梦境气息格格不入的存在。
尤里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猛地转身,将小暖护在身后。他眼中的温柔瞬间被警惕取代,残存的梦境权柄之力在周身流转,虽然疲惫,但五阶法相境的气息依旧不容小觑。
“你们是谁?”尤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一男一女,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个男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时空的迷雾,令他无法看透。
小暖也好奇地从尤里身后探出头,打量着秦问天和灵汐。当她看到灵汐那清冷绝世的容颜和超凡脱俗的气质时,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与自惭形秽,忍不住又摸了摸发间的“星辰之泪”,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优越感。
“路过之人。”秦问天平静开口,目光却如同利剑,直接越过了尤里,落在他身后的小暖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发卡上,“感应到此地有强大的灵魂波动,特来拜访。这位姑娘发间的饰物,很是别致。”
他的话音落下,尤里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更加挡在小暖身前。而小暖则像是被提到了最得意的事情,立刻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炫耀:“这是梓皓学长送我的‘星辰之泪’,当然别致!”
灵汐上前一步,她的目光柔和却带着直指本源的力量,先是看向尤里,轻声道:“你受伤了,灵魂本源有损,力量运转滞涩。强行催动梦境权柄,只会加重你的负担。”
尤里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虚实!他强自镇定:“不劳阁下费心,我自有分寸。”
灵汐却不理会他的戒备,目光转向小暖,生死神眸中青灰二色微光流转,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这位姑娘,你心神不宁,灵魂深处缠绕着一丝外来的惰性意念,可是时常感到困倦,易于满足现状,不愿深思?”
小暖被灵汐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很好,有尤里保护我,有梓皓学长关心我,我不知道多满足……”
然而,她话语中的底气不足,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尤里听到小暖提到“梓皓学长”,眼神再次一暗,但护住小暖的身形却没有半分移动。
秦问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不再绕圈子,对尤里直接说道:“我们为你而来,灵魂神眸的执掌者。”
“什么灵魂神眸!”尤里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周身梦境之力剧烈波动,显化出无数破碎的梦境光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他反应如此激烈,更是印证了秦问天和灵汐的猜测。他并非完全不知情,而是在逃避,或者说,他已经被“懒惰”的意念影响,拒绝面对真实的自己和他所处的困境。
“你在害怕。”秦问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害怕面对失去,害怕梦醒之后的一无所有。但你可知,你所沉浸的这场梦,正在一点点吞噬你真正的灵魂?”
“住口!”尤里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愤怒。他抬手间,强大的精神威压混合着梦境之力,如同潮水般向秦问天和灵汐涌去,试图将他们驱逐出这片他守护(或者说囚禁)的领域。
然而,这股足以让五阶巅峰妖兽精神崩溃的力量,在靠近秦问天和灵汐身周三尺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秦问天甚至没有动用时空之力,仅仅是自身领域的自然流转,便将这精神冲击化解于无形。
尤里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我们并无恶意。”灵汐再次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安抚灵魂的力量,“只是想帮助你,也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一个灵魂被禁锢于权柄之中的可怜人,正等待着你的援手。”
尤里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陌生人,又感受到身后小暖那带着依赖却又心思不在他身上的目光,再想到自己那不断流失、日益晦暗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涌上心头。
那缠绕在他灵魂本源上的诡异丝线,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亮起微光,一股更强烈的“疲惫”和“放弃思考”的意念涌入,试图抚平他的挣扎。
尤里的眼神,再次逐渐变得麻木和顺从。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纷乱的思绪,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我不需要帮助,这里也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身后,那尊残破的、仿佛由无数梦境碎片拼接而成的 【浮生梦镜之相】 隐隐浮现,虽然不复当年【万魂引渡之相】的威仪,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沉沦的气息。
秦问天与灵汐对视一眼,知道今日无法再进一步。强行出手或许能制服尤里,但很可能会伤及他的根本,甚至可能引发那幕后黑手的警觉。
“我们还会再来的。”秦问天深深看了尤里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小暖,“当梦境的泡沫破碎时,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说完,他与灵汐的身影缓缓向后飘退,再次融入沼泽的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尤里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身后的法相虚影也渐渐消散。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尤里,他们是谁啊?好奇怪的人。”小暖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地问道,似乎并未将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
尤里转过身,看着小暖纯净(或者说空洞)的眼睛,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掩去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没什么,只是两个迷路的人而已。已经赶走了。”
他将心底那一丝刚刚被勾起的、对“真实”的恐惧与好奇,再次强行压下。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眼前能触碰到的小暖的笑容,才是他唯一愿意守护的“真实”。
而远处,隐匿了身形的秦问天对灵汐道:“他灵魂上的枷锁,比想象的更牢固。那个叫小暖的女孩是关键,但她本身也被深度控制。看来,我们需要会一会那位神秘的‘梓皓学长’了。”
灵汐点头:“唯有找到懒惰魔王的载体,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两人的目光,投向了沼泽更深处,那股令人灵魂慵懒沉睡的晦暗气息,正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