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沼泽的死寂,仿佛是对尤里之前那番慷慨陈词的无情嘲讽。他紧握的双拳尚未松开,眼中因觉悟而燃起的火焰也未曾完全熄灭,甚至那面 【灵魂之镜】 还在他身后散发着稳定而清冷的光辉,映照着他理论上已然“清醒”的灵魂。
秦问天决定进行一次临场测试。他不动声色地引动一丝时空之力,模拟出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精神涟漪,其波动频率与灵魂印记,与那小暖一般无二。这模拟的传讯简单而直接,带着那份尤里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尤里,我渴了,想喝‘百花谷’的晨露。”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有理所当然的要求。甚至比要“星梦草”更加微不足道,却也更显日常与根深蒂固。
几乎是传讯抵达的瞬间,如同触发了某种无可违逆的生理反射——
尤里眼神骤然一变!之前的坚定、觉悟、自我价值,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堡,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关切和行动欲!
“百花谷晨露?对!那个最是清润甘甜,解渴最好!她一定是渴坏了!”他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急迫,身形已然转向百花谷的方向,周身灵魂之力下意识地开始涌动,准备进行超远距离的灵魂跃迁,“我这就去取!很快!让她再等等……”
“尤里。”
秦问天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扣住了尤里即将迈出的脚步。
尤里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无地自容的窘迫。他看到了秦问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无奈,看到了灵汐微微摇头的叹息,甚至能感觉到暗处龙战那快要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理智如同迟来的潮水,缓慢地重新占据高地,带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羞耻和自我厌恶。“对不起……我……我只是……她渴了……”
他颓然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对自己无可救药的绝望。
灵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空灵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他的‘病’已深入灵魂本源,形成了近乎法则般的条件反射。认知上的清醒,无法覆盖本能上的驱动。就像……瘾。”
秦问天揉了揉眉心,即便是他,面对这种状况也感到了一丝棘手。打不得,骂无用,道理讲尽,对方也明白,可一旦触发关键信号,一切立刻打回原形。
“看来,”秦问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常规的‘心理干预’和‘道理说服’对你已经无效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尤里,做出了决定:“既然你无法靠自己 say ‘no’,那么,在你这‘病’好透之前,只能采取最直接的物理隔绝和……行为矫正。”
话音未落,秦问天抬手虚按。
嗡——!
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坚固的空间壁垒瞬间形成,将尤里牢牢封锁在方圆不足三丈的区域内。这一次,壁垒上甚至隐隐有时光流速改变的波纹,意味着尤里在其中任何试图攻击或突破的行为,都可能被迟滞、被分化。
“在你能够凭借自身意志,抵挡住她最基本的索取之前,”秦问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想去。”
尤里看着周围无形的牢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苦涩。他知道,这是他自己挣来的。他连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拒绝,谈何找回自我?谈何拯救他人?
他瘫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微微耸动。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痛哭,只有一种无声的、对自己彻底失望的悲恸。
秦问天转向灵汐:“复活月薇之事,恐怕还需暂缓。必须先解决他这个‘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我们需要更强大的‘药’,或者……更彻底的‘手术’。”
灵汐微微颔首,生死神眸中光华流转,似乎在推演着某种可能。她知道,对付这种灵魂层面的痼疾,或许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涉及本源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