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沼泽的边缘,雾气稀薄了些许,却更显出一种穷途末路的荒凉。小暖跌跌撞撞地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生命最后的余烬。她的鹅黄衣裙已成褴褛的布条,沾染着泥泞与干涸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刮痕与肿胀的血泡。饥饿与干渴灼烧着她的喉咙,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唯有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安魂木雕,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不甘湮灭的悔恨与执念,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周围的景物愈发怪异。扭曲的枯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对称,脚下的淤泥凝固成规整的几何图案,连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变得单调而刻板。这里仿佛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万物都遵循着一种冰冷、僵硬的秩序。
终于,她力竭倒地,身体重重摔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连疼痛都似乎变得迟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她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对尤里的愧疚与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歉意。
“尤里……对不起……”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嗡!
一道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她前方虚空迸发!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光芒笼罩住小暖濒死的身体,她身上那些混乱的伤痕、污秽的泥泞,在这白光下竟被强行“梳理”、“规整”,伤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闭合,污秽被剥离、湮灭,仿佛要将她这个人,也纳入某种绝对的“整洁”与“规范”之中。
同时,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迷途的、无序的灵魂。你的挣扎,你的悔恨,于此混乱世间,皆为冗余。然,汝心深处,尚存一丝对‘安定’与‘归属’之渴望,符合秩序之基理。吾乃秩序神眸,执掌万物运转之常轨,裁定存在之规范。效忠于秩序,皈依于绝对之理,汝可获新生,可得永恒之安宁。”
这声音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仿佛宇宙的基本规则在向她发出召唤。濒死的小暖,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承诺面前,几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混乱的痛苦与秩序的安宁,后者如同致命的诱惑。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白光的源头,隐约可见一枚无比复杂、由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巨大眼眸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漠然地注视着她。
“秩序……神眸?”她喃喃道,意识在绝对的力量与濒死的虚弱间摇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寂玄窟之内。
月薇已然完全复苏,虽力量尚未恢复巅峰,但灵魂完满,与烈阳灼执手相立,数百年的悲欢尽付于彼此的眼神交汇之中。灵汐正在调息,恢复消耗巨大的生死本源。秦问天则静立一旁,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而被封印了情感的尤里,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卫兵,静默地站在角落,等待着指令。
突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尤里体内那被封印的灵魂深处!一股远比懒惰魔王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意志,仿佛被某种同源的气息(秩序神眸的降临)所引动,竟然强行冲破了秦问天设下的时空封印的一角缝隙!
“嗡——!”
尤里的身体剧烈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无数流转的、蕴含着无尽知识与古老沧桑的灵魂符箓所充斥!他身不由己地抬起手,磅礴无尽的灵魂之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玄窟虚空之中,急速勾勒、编织!
一幕幕宏大、破碎、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景象,如同史诗般的画卷,展现在众人面前——
混沌未分,一枚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太初神眸高悬于虚无,维持着世界的诞生与平衡。
七道蕴含着极恶原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魔影(七魔王)撕裂虚空,悍然闯入!它们的目标,似乎是太初神眸本身,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要为某个被放逐的原初之魔复仇!
惊天动地的战斗爆发,法则崩坏,星辰陨落,太初世界被打得支离破碎,濒临归墟。
最终,太初神眸付出巨大代价,将七魔王驱逐出了太初世界,并将它们封印在世界之外的禁忌之地,立下规则:唯有洗净罪孽,方可解除封印。
而太初神眸自身,也因创伤过重,为修复残破的世界,决定将自身权柄分裂……
景象至此,那浩瀚的意志通过尤里之口,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回荡在玄窟之中:
“吾乃太初……残存之念……”
太初神眸意图分裂出秩序、混沌、命运、轮回四大神眸,由自身执掌主干,共同治理世界。
然而!就在分裂即将完成、四大神眸初具雏形之际,已被放逐的七魔王之力竟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渗透回来,污染了这新生的四大神眸!被污染的四大神眸非但没有协助太初,反而向其发起了疯狂的权柄争夺!
虚弱不堪的太初神眸无奈之下,只得做出更决绝的选择:
剥夺秩序神眸的阴阳权柄,融合自身部分本源,创造了太阳神眸与太阴神眸。
剥夺轮回神眸的生死权柄,融合自身部分本源,创造了生命神眸与死亡神眸。
剥夺混沌神眸的灵魂与力量权柄,融合自身部分本源,创造了灵魂神眸与力量神眸。
剥夺命运神眸的时空权柄,融合自身部分本源,创造了时间神眸与空间神眸。
自此,十二神眸的格局奠定。太初神眸自身则因力量耗尽,意识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分散的权柄将在往后时光中,自行寻找合适的执掌者……
景象最终定格在十二道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至高权柄的光华,散入茫茫太初世界的画面。
那浩瀚的意志缓缓消退,尤力眼中的灵魂符箓渐渐隐去,他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封印重新闭合,他再次恢复了那空洞麻木的状态。
但玄窟内的其他人,却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揭示世界本源的惊天秘闻,震撼得无以复加!
烈阳灼与月薇相视骇然,他们终于明白了自身权柄的由来,以及那场导致月薇献祭的悲剧,其根源竟可追溯至如此古老的岁月与阴谋!
灵汐眼中生死二气流转,消化着这关乎生命与死亡起源的真相。
秦问天眉头紧锁,时空神眸中光华急闪。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感觉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在推动一切,为何七魔王与某些神眸执掌者似乎有所勾结!
“最早分裂的四大神眸……秩序、混沌、命运、轮回……”秦问天缓缓开口,声音沉凝,“它们被魔王之力污染,并未消亡,反而一直在暗中窥伺。它们想得到完整的太初权柄,执掌整个世界。而被放逐的七魔王,则想借助它们的力量,打破禁忌之地的封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而我们,所有后来的神眸执掌者,从觉醒的那一刻起,便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由太初纪年便已开始的、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战争之中!”
玄窟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仿佛透过无尽空间传来的、秩序神眸召唤小暖的冰冷余波,在隐隐提醒着他们,战争的前奏,已然在另一个角落,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