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库拉给出的那片符文树叶,成了尤绮的护身符。她将其贴身佩戴,那微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成了她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时,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王国的备战已至极限,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螳臂当车。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是这一次,尤绮的眼中除了决绝,还多了一丝隐晦的、源自未知的期盼。
斯库拉依旧不见踪影,但尤绮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王都上空,乃至整个绮澜王国的疆域边缘汇聚。空气似乎变得粘稠,风也仿佛停滞,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所有感知敏锐的修炼者都心生悸动。
他并未食言。他在行动,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
绮澜王国东部边境,落鹰涧。
这里是通往王都腹地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崖陡峭,易守难攻。然而此刻,驻守在此的三千精锐士兵以及一位魂海境的将领,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山涧之外,黑压压的魔军如同潮水般蔓延至视野尽头。为首的是三头形态各异的魔将,气息滔天,远超之前的血狼魔将。居中者形如巨蜥,覆盖着暗沉骨甲,吞吐着毒雾;左侧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散发着精神污染的波动;右侧则是一个手持巨斧、身高五丈的岩石魔像,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它们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各种魔兵,魔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隔绝,仿佛白昼提前进入了黑夜。
“完了……”守将面色惨白,手中的剑几乎握不稳。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将军!看……看天上!”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天空,声音颤抖地尖叫。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被魔气笼罩、昏暗无比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银灰色线条。那线条横贯长空,从左至右,看不到尽头,仿佛将整个天幕分割成了两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恢弘而古老的威压,正从那道银线上弥漫开来。那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下方所有的魔军,包括那三头强大的魔将,都不由自主地减缓了步伐,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什么?某种未知的结界?太初神眸的后手?
就在魔军惊疑之际,那道横贯天际的银线,轻轻闪烁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但冲在最前方的、大约上千名各种魔兵,包括几十头格外高大的尉级、校级魔族,就在那银线闪烁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汽化了。
没有过程,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就仿佛它们从未存在于那个位置。
魔军的冲锋浪潮,硬生生被遏制住了。所有魔族,包括那三头魔将,都僵在了原地,惊恐地望着天空那道诡异的银线。
“是……是守护者!是我们的守护者!”落鹰涧的守军中,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他们看不到守护者的身影,但他们看到了这神迹般的力量!
三头魔将又惊又怒,它们尝试着催动魔力,远程攻击那道银线。毒雾、精神冲击、巨大的岩石投矛,纷纷轰向天空。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那道看似纤细的银线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直接消失不见。
银线再次闪烁。
这一次,目标是那头不断扭曲、散发精神污染的阴影魔将。
阴影魔将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嚎叫,试图遁入虚空,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闪烁。
阴影魔将,连同它周围百米内的所有魔兵,一同湮灭。
绝对的寂静。
剩下的两头魔将,巨蜥和岩石魔像,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这是什么力量?规则?权柄?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
逃!
这是它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当它们刚刚转身,试图撕裂空间或者迈开大步逃离时,天空中的银线,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闪烁了一下。
目标,覆盖了所有试图转身后退的魔族。
巨蜥魔将、岩石魔像,以及它们身后那数以万计的、刚刚调转方向的魔兵潮水,在同一瞬间,定格,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落鹰涧外,恢复了寂静。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着空荡荡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仔细“清理”过一遍的荒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微风吹过地面,卷起几缕尘土。
仿佛那支足以轻易覆灭一个人类王国的强大魔军,从未出现过。
落鹰涧的守军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就被这超越理解的、近乎神罚的景象所带来的巨大震撼所淹没。
同样的事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在绮澜王国北部、西部、南部所有遭受魔军主力进攻的边境线上。
有的地方,魔军是被从天而降的、看似轻飘飘的灰色雪花覆盖,连魔将带魔兵冻结成冰雕,然后碎成齑粉。
有的地方,是大地突然裂开巨大的口子,将整支魔军吞噬,然后裂缝弥合,不留痕迹。
有的地方,则是所有魔族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将它们的主人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方式各异,结果相同——犯境的魔族主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干净利落地、彻底地抹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如同自然规律般的“清理”。
斯库拉甚至没有真正现身。他只是懒洋洋地待在王都附近的山巅,或者云层之上,如同一个不耐烦的园丁,随手拍死了几只吵到他睡觉的虫子。他甚至一边处理着这些“麻烦”,一边还在考虑晚上去哪里找点新口味的酒喝。
对他而言,这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
然而,这一次的“清理”,所造成的的影响,却远非前几次小打小闹可比。
如此大规模、多支魔军的瞬间覆灭,消息根本无法完全封锁。很快,“绮澜王国被一位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庇护”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幸存者的口述和种种添油加醋的传说,迅速在战火纷飞的太初世界流传开来。
这消息也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在魔族高层,乃至那几位真正的魔王耳中,炸响了。
遥远的原初魔界,贪婪魔王的宫殿深处。
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珍宝和欲望凝聚而成的庞大阴影,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兴趣的嘶吼:“哦?一个人类小王国,竟然有这种力量?连续抹杀我数支军团,连‘将级’巅峰都毫无反抗之力……是哪个老家伙忍不住出手了吗?还是……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落在了那里?”
它伸出由金币和宝石构成的触手,轻轻敲打着王座:“去,派‘影噬’去看看。不要惊动,只是观察。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绮澜王宫,花园凉亭。
尤绮紧紧握着胸前的符文树叶,聆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关于边境魔军被神秘力量瞬间肃清的、一个比一个更夸张的捷报。她深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复杂的忧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这份守护的力量,强大到令人安心,也强大到……令人心悸。
她再次抬头,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个慵懒而强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