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贪婪视线(1 / 1)

绮澜王国边境的魔军被无形之力抹除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战争油锅中泼入冰水,激起的震荡远超斯库拉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以这种干净利落、近乎“规则”般的手段处理掉那些“苍蝇”,足以震慑宵小,让更麻烦的家伙知难而退,从而维持他想要的清净。然而,他低估了“异常”本身所能引发的贪婪与好奇,尤其是在魔族之中。

对于信奉弱肉强食、追逐力量与权柄的魔族高层而言,绮澜王国展现出的这种无法理解的现象,非但不是警告,反而成了一个充满诱惑的谜题,一个可能蕴含着巨大机遇的宝藏。能够如此轻易湮灭数支魔军的力量,若是能被掌控、被吞噬……

一时间,诸多窥探的视线,跨越遥远的空间,若有若无地投向这片原本并不起眼的人类疆域。

斯库拉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些令人不快的“注视”。他慵懒地躺在一片由云气凝聚的软榻上,位于王都万米高空之上,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果然……还是引来了虫子。”他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清梦的烦躁。这些窥探者的实力远非之前的魔将可比,大多拥有魔王级数的气息,虽然只是意念的扫视,但也足以让他感到厌烦。

他随手一挥,一层无形的、扭曲空间的薄膜以王都为中心,悄然扩散,将整个绮澜王国笼罩其中。那些投射而来的意念在触碰到这层薄膜时,仿佛撞上了一面无法穿透的、光滑而坚韧的墙壁,瞬间被弹开、扭曲,再也无法清晰地感知到内部的具体情况。

“哼。”斯库拉冷哼一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他的小憩。设立这层隔绝结界,对他而言不算费力,只希望能让那些家伙知难而退。

然而,他低估了某些存在的执着。

数日后,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绮澜王国的边界。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缕有意识的、纯粹的阴影,能够完美地融入任何光线黯淡的角落,甚至能暂时存在于生物的影子之中。它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行动时不会引起任何能量和空间的波动。这便是贪婪魔王麾下最出色的侦察者之一——“影噬”。

影噬并非战斗单位,它的唯一使命,便是潜入、观察、记录,然后将情报带回。它曾成功潜入过精灵族的生命圣地,窥探过龙族的古老墓穴,甚至曾在太初神眸的某处外围神殿阴影中潜伏了数年而未被发现。

此刻,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斯库拉布下的那层空间隔绝薄膜。它没有试图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水蛭,寻找着这层完美结界在法则流转时,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间隙”。

它等了很久,终于在某个结界能量与物质界进行微调同步的刹那,捕捉到了一个比发丝还要细微万倍的破绽。它的阴影之躯瞬间液化,如同墨滴渗入纸张,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成功了。

影噬融入了一片森林的阴影中,开始它的观察。它“看”到了王都那异乎寻常的、在战乱年代显得过分的安宁;它“听”到了市井间关于“无形守护者”的种种传说;它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残留的、那些魔族被抹杀时留下的、一种它无法解析的、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力量余韵。

它谨慎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朝着力量余韵最浓郁、也是传说核心的王宫方向潜行。

高天之上,云榻之中的斯库拉,在影噬穿过结界的瞬间,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哦?有点意思的小东西。”他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影噬的潜入技巧确实高超,几乎骗过了他的常规警戒。但这里是他的“观察区”,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异物”进入,尤其是带着明显窥探目的的“异物”,都不可能完全瞒过他的感知。

他只是懒得立刻动手而已。

他想看看,这只小虫子,到底想干什么?又能发现什么?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无聊中的消遣。

影噬花费了数日时间,如同最谨慎的幽灵,将王都内外探查了一遍。它确认了那股神秘力量确实存在,并且强大到匪夷所思,但其源头却隐匿得极好,它无法锁定。它也将注意力投向了王宫的核心,那位据说与守护者有所联系的尤绮公主。

它潜伏在公主寝殿的阴影中,观察着她的日常,聆听着她与侍女的对话,甚至在她夜晚前往花园凉亭时,也如影随形。

它听到了尤绮对着夜空那些低语,那些感激,那些担忧,那些……隐含的依赖。它也看到了尤绮贴身佩戴的那片符文树叶,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与那股神秘力量同源的稳固气息。

“关系……匪浅。”影噬得出了初步结论。这位公主,似乎是了解甚至接触那股神秘力量的关键。

但它依旧不敢轻举妄动。那股力量的主人给它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任何对公主的直接行动,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它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那股力量的性质,以及其主人的真正意图。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

尤绮在花园中散步,若有所思。一阵微风拂过,将她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用于记录简单信息的玉简吹落,滚入了一处假山的阴影之中。

侍女正要上前拾取,尤绮摆了摆手:“无妨,我自己来。”

她走到假山旁,弯腰去捡那枚玉简。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直潜伏在假山阴影中的影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它的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能量,如同最灵活的触须,瞬间缠绕上了尤绮的手腕,试图在她与那片符文树叶的力量产生联系的刹那,窥探她灵魂深处关于那位守护者的记忆碎片!

它成功了……也失败了。

它的阴影能量确实接触到了尤绮的灵魂表层,甚至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画面——无尽的云海,慵懒倚靠的身影,一抹猩红的眼眸……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

“嗡——!”

尤绮贴身佩戴的那片符文树叶,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银灰色光芒!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万古玄冰的意志,顺着那缕阴影能量的连接,如同雷霆般反向轰击而来!

“啊——!!!”

一声无声的、只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凄厉尖啸,从影噬的核心爆发出来!

它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试图窥探巨龙巢穴的蚂蚁,被巨龙随意的一个凝视,便碾碎了所有的意识和存在!

假山的阴影剧烈地扭曲、沸腾,然后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纸张,在银灰色的光芒中迅速收缩、焦化,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尤绮被手腕上突然爆发的光芒和那瞬间降临又瞬间消失的恐怖意志惊得后退一步,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惊魂未定地抚摸着胸口那片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树叶,深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后怕与明了。

“刚才……有东西?”她喃喃自语,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极其隐秘的存在试图窥探她,触发了守护者留下的保护。

高天之上,斯库拉缓缓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贪婪的臭虫……果然令人作呕。”他看了一眼下方惊魂未定的尤绮,确认她无恙后,目光投向遥远虚空,贪婪魔王宫殿的方向。

“看来,光是设立结界还不够。”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远在魔界贪婪王宫深处,那团由珍宝和欲望构成的阴影面前,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蕴含着“懒惰”与“终结”法则的银灰色能量球,毫无征兆地出现,然后猛地爆开!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沉寂”扩散开来。王宫内大片的区域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声音,珍贵的魔法材料化为齑粉,侍奉的魔仆无声湮灭,连贪婪魔王本体的一部分,也被这突兀的“沉寂”侵蚀,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斯库拉!!!是你!!”贪婪魔王震怒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这并非致命的攻击,更像是一个清晰无比的警告,带着绝对的傲慢与不屑:

别来烦我。否则,下次湮灭的,就不只是你的玩具和一部分身体了。

云榻之上,斯库拉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希望这下……能清净久一点。”他慵懒地想着,再次沉入半睡半醒的安逸之中。

然而,他心中也清楚,贪婪的视线既然已经投来,便不会轻易收回。更大的麻烦,或许已在路上。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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