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绮返回王都后,受到了臣民英雄般的欢迎。她以自身行动赢得的声望与凝聚力,让绮澜王国在动荡时局中显得愈发稳固。在她的推动下,王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加强边境防御体系,建立更完善的流民安置与预警机制,鼓励农耕与商贸,并开始有限度地培养和招揽中低阶修炼者。
她仿佛一夜间成熟起来的肩膀,分担了老国王大半的压力。朝堂之上,她的意见往往能得到更多的重视与执行。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绮澜王国这片“净土”的名声也越发响亮,吸引了更多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前来投奔。
然而,无论是尤绮,还是那位慵懒的守望者,都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怎样的暗流。
斯库拉布下的空间隔绝结界依旧稳固,但来自外界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隐秘、更加耐心。贪婪魔王在受挫后并未罢休,只是变得更加谨慎。而其他几位魔王,乃至那正在原初战场与太初神眸进行最终角力的存在,也开始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
尤绮胸前的镜鉴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悸动,仿佛在回应着远方某种无形的压力。这让她明白,守护者面对的潜在威胁,从未远离。
更大的变化,来自于整个世界。
太初世界与原初魔界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最终阶段。即使远在偏安的绮澜王国,也能感受到天地间弥漫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天空的颜色变得越来越诡异,时常在白天看到暗红、深紫、墨绿等不祥的色泽如同污迹般在云层后晕染。夜晚的星辰变得黯淡而稀疏,有时甚至会看到巨大的、如同伤口般的空间裂痕在天穹上一闪而过,从中泄露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与混乱法则的气息。
大地也不时传来莫名的震动,并非地震,更像是整个世界根基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而发出的呻吟。元素变得紊乱,修炼者感到吸纳和运用天地灵气越来越困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终结”与“疯狂”的味道。
各种异象频发:季节紊乱,植物疯长或凋零,野兽变异,偶尔甚至有弱小的魔物从那些短暂出现的空间裂隙中掉出。
所有人都明白,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最终之战,即将分出胜负。无论结果如何,余波都必将席卷整个太初世界,无人可以幸免。
这种笼罩整个世界的绝望与疯狂,甚至开始影响绮澜王国境内的人心。尽管有“无形守护者”的传说和尤绮公主的励精图治,但面对这种天地倾覆般的宏大灾变,普通民众乃至低阶修炼者,依旧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暗地里滋生、蔓延。
尤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加大了巡视力度,亲自出面安抚民众,组织祈祷和祭祀活动(虽然她知道这更多是心理安慰),并命令军队和治安力量提高警惕,严防内部出现骚乱或邪教滋生。
但她的内心,同样充满了不安。面对这种世界级别的劫难,个人的努力和勇气,显得如此渺小。她时常在深夜独自站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仰望那布满裂痕与异色、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天空,深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忧虑。
她又一次抚上了胸口的镜鉴。镜面冰凉依旧,但那种与遥远存在相连的感觉,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心安之源。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和她的王国,乃至那位强大的守护者,都将被卷入其中。
斯库拉对天地异变的感受,远比尤绮清晰深刻得多。
那些天空的裂痕,是原初战场法则对撞到极致的体现。那紊乱的元素与疯狂的余韵,是太初神眸与魔王们力量全面爆发、污染世界本源的征兆。他甚至能隐隐“听”到,来自世界根源处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终于……要到头了吗。”他躺在一朵被他固定住的、棉花般柔软厚实的云层上,猩红的眼眸望着那千疮百孔的天空,脸上依旧是一副慵懒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冷漠。
他对两个世界的存亡本身,并无特别的倾向。无论是太初神眸胜利,还是魔王们打破封印,对他而言,区别不大,顶多是换一个环境睡觉而已。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过程带来的“麻烦”。
战争的余波会彻底破坏他现在这个还算舒适的“观察点”。那些越来越频繁试图穿透结界的窥探,也让他感到厌烦。而且,他能感觉到,那几个真正麻烦的“同僚”,以及太初神眸那边,似乎都已经将一部分注意力,锁定在了绮澜王国,或者说,锁定在了他身上。
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的“懒得多事”而顺手布下的结界和给予的庇护,这片区域已经成了一个在混乱世界中过于显眼的“异常点”。
“看来,想继续在这里安逸地待下去,是不太可能了。”他有些扫兴地想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方王宫。那个少女,此刻应该也在为这天地异变而忧心忡忡吧?以她那爱操心的性子,恐怕又要睡不着觉了。
想到她蹙着眉头、强打精神处理政务的样子,斯库拉心中那丝因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地平息了一点点。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崩坏,变得一片污秽荒芜,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拥有纯净灵魂、又会弹奏有趣曲子、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露出各种生动表情的“小东西”……似乎,也有点可惜?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他也开始考虑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果然是待得太久,被这安逸的环境腐蚀了吗?
他翻了个身,将注意力从下方收回,重新投向那风云激荡的天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即将狩猎前、衡量着威胁与价值的猛兽。
风暴将至。是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直到被彻底卷入漩涡?还是……在风暴彻底降临前,做点什么,至少保住自己这点难得的“兴趣”?
懒惰的魔王,第一次,因为外界环境的剧变和内心一丝微妙的波动,开始真正地“思考”起下一步的行动。
虽然他思考的核心,依旧是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的“麻烦”。但那个拥有深蓝色眼眸的少女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权衡利弊时,一个无法忽略的、沉甸甸的砝码。
天穹的裂痕,如同命运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王国,以及王国中那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公主,和云端之上,那终于开始认真考虑“麻烦”的懒惰魔王。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