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绮仿佛在无尽的光海中沉浮。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太初的意念与力量,蛮横而又温柔地冲刷着她的灵魂。剧烈的痛苦与奇异的舒畅感交织,让她分不清是濒临毁灭还是正在新生。
破碎的画面和意念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由世间所有法则本源汇聚而成的璀璨光团——太初神眸,在无尽的虚无中,与六道毁天灭地的魔影进行着最终的对决。法则崩裂,世界哀鸣。
她“看”到太初神眸惨胜,自身却濒临崩溃,权柄破碎四散。祂原本分化出的、用以协助管理世界的四大原初神眸——秩序、混沌、命运、轮回,竟在关键时刻被魔王的低语污染,背叛了创造者,贪婪地想要吞噬其他权柄,重聚太初之力。
她“看”到太初神眸在最后的悲愤与决绝中,燃烧残存意志,强行从四大叛逆神眸中,剥夺了它们大部分的核心权柄!
从混沌神眸中,剥夺了代表“存在本质”与“意识之源”的——“灵魂”权柄。
从秩序神眸中,剥夺了维持“结构稳定”与“空间架构”的——“时空”权柄的雏形。
从命运神眸中,剥夺了“因果纠缠”与“可能变数”的种子。
从轮回神眸中,剥夺了“生死轮转”与“能量循环”的根源。
这被剥夺的、来自四大原初神眸的精华权柄碎片,连同太初神眸自身最后残存的本源,被祂以最后的力量糅合、重塑、分化……投射向太初世界各处,寻找着合适的、未被污染的承载者,以期诞生出新的、忠诚的“十二神眸”,延续世界的法则,对抗叛逆与魔灾。
而她,尤绮,因为那纯净到极致的灵魂本质,因为身处斯库拉布下的、相对隔绝且稳定的“静界”之中,更因为……她贴身携带的、沾染了斯库拉这位特殊魔王气息的镜鉴(太初神眸最后的意志似乎将它误判为了某种“信标”或“稳定锚”),阴差阳错地,成为了“灵魂”权柄碎片选中的传承者!
【以‘灵魂’之种……赐汝新生……执掌存在之基……窥意识之海……】那宏大而衰亡的意念,如同最后的遗嘱,烙印在她的灵魂核心,【守护……秩序……对抗混沌……寻找……‘懒惰’……他……是关键……亦可能……是变数……】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光海褪去,剧烈的痛苦也随之平息。
尤绮猛地睁开双眼!
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有亿万灵魂的微光闪烁又隐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而深邃的力量,正在她灵魂深处缓缓苏醒、流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不仅是物质的存在,更是其内在的“灵魂”或“灵性”的微弱波动。花园中花草的欣悦,溪水中游鱼的懵懂,远处宫殿中侍卫的警惕与疲惫,乃至整个王都无数生灵汇聚而成的、庞大而复杂的集体意识场……都以一种全新的、直接的方式,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灵魂神眸!
她继承了被太初神眸从混沌神眸中剥夺而来的、最核心的“灵魂”权柄!虽然只是初生的种子,远未达到原初神眸的威能,但这股力量的层次和本质,已经彻底超越了她过往的认知,凌驾于寻常修炼体系之上。
她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依旧在凉亭中,只是周身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乳白色光晕,那是灵魂权柄自然散发的气息。石桌上,那面镜鉴静静地躺着,镜面边缘多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乳白色纹路,仿佛与她新获得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实力……暴涨。
她甚至无法准确衡量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界。九境四期的体系似乎已经不完全适用。她的肉身强度或许提升有限,但她的灵魂本质、她的感知范围、她对“灵魂”与“意识”层面力量的掌控潜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她感觉,如果现在再面对那些影魔,无需催动灵魂波动,仅凭一个凝视,或许就能让它们的意识陷入混乱甚至崩解。
狂喜并未立刻涌上心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伴随着巨大力量而来的明悟与责任。
她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知道了太初神眸的悲壮结局,知道了四大原初神眸的背叛,知道了自己肩负的、作为新生“灵魂神眸”执掌者的使命——守护秩序,对抗混沌(以及那些叛逆神眸和魔王),并且……“寻找‘懒惰’”。
懒惰……斯库拉。
太初神眸最后的意念,竟然特意提到了他!称他为“关键”,亦可能是“变数”。是希望她能争取到他,借助他的力量?还是警告她要小心这位立场不明、慵懒怕麻烦的魔王?
尤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与他的关系,本就复杂难言,如今又加上了这关乎世界存亡的沉重使命。他会如何反应?会如何看待继承了神眸力量的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只是慵懒地注视和偶尔给予一点回应吗?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镜鉴。如今,这面镜子似乎不仅仅连接着他,也隐隐与她新获得的神眸之力产生了联系。
她尝试着,将一丝初生的、微弱的灵魂神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镜鉴。
镜面微微一亮,那圈乳白色纹路流转了一下,深邃的镜面中,似乎倒映出了一片无垠的、静谧的云海。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慵懒倚靠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
他还在。他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尤绮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思念、担忧、感激以及 newfound 使命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背负了更重的担子,并且,与他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似乎又被推向了一个更加莫测的境地。
她轻轻抚摸着镜面,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斯库拉……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你……会知道吗?”
镜面中的云海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尤绮知道,他或许还未察觉静界内发生的这场无声传承,或许察觉了但懒得理会,又或许……他正在以他的方式,观察着这一切。
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庇护、仰望着他身影的凡人公主。
她是尤绮,绮澜王国的公主,也是初生的……灵魂神眸执掌者。
世界的棋盘上,一枚新的、却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而她与那位懒惰魔王之间,那根无形的丝线,也因这场神启,被注入了更加复杂而坚韧的“神性”。
风暴,并未因静界的隔绝而消失,它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悄然渗透、酝酿。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