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刺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焰,甚至没有“过程”。
在秦问天抬手的刹那,时空之剑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暗针”真身的眉心前——中间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都被压缩、折叠、跳过了。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时空权柄应用,以自身对时空的绝对掌控,强行制造出的“必中”一击。
“暗针”那双漆黑漩涡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惊愕。它没想到暴露的瞬间就会迎来如此决绝、如此匪夷所思的攻击。它甚至来不及发动保命的虚空遁术,因为周围的时空已经被秦问天的意志彻底“钉死”。
剑尖触及皮肤。
然而,就在这必杀一击即将贯脑的瞬间——
“暗针”的嘴角,那非人的恶意笑容,突然扭曲、放大。
它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化开了。
不是崩散,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晕染成一片粘稠的、不断扩散的漆黑阴影。阴影无视了被钉死的时空,仿佛它本身就是“虚空”的一部分,是时空法则无法完全束缚的“例外”。
时空之剑刺入阴影,如同刺进了一片虚无的泥沼。狂暴的时空撕裂之力在阴影中肆虐,将其大片大片地蒸发、湮灭,但阴影的核心——那点最浓郁的漆黑——却顺着剑身,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反向缠绕而上,直扑秦问天持剑的手腕!
“虚空……同化。”秦问天眼神一冷,瞬间洞悉了对方的伎俩。这不是分身,也不是替身,而是将自身部分本质“虚空化”,以牺牲大部分存在为代价,换取免疫常规攻击并发动致命反扑的能力。
他手腕一震,时空之剑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时空裂片,如同一个微型的、向内爆发的时空风暴,将缠绕上来的阴影彻底绞碎。
但阴影核心的那点漆黑,却在最后一刻,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窜,脱离了时空风暴的范围,没入了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恰好是另一名正在抵御怪物、背对此处的玄窟弟子脚下影子中。
那名弟子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随即被同样的漆黑漩涡取代。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与之前“暗针”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对着秦问天,再次抬起手——指尖,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漆黑丝线,已悄然射出,目标却是远处正与傲慢指劲僵持的尤里!
它在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尤里,或者说,是尤里正在融合的灵魂权柄!
秦问天眼中银蓝光芒暴闪。
“时间回环。”
他对着那缕射出的漆黑丝线,伸手虚握。
丝线前进的轨迹上,时间突然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我循环的闭环。丝线在环中疯狂突进,却永远在抵达终点前回到起点,如同困在环形跑道上的蚂蚁,徒劳无功。
同时,秦问天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那名被附身弟子身后,手指并拢,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时空湮灭之力,点向其后颈——这一次,他要连宿主带“暗针”一起,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
“暗针”控制的弟子似乎想躲,但周围的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将它牢牢锁住。
指尖即将触及。
异变再生!
被附身弟子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
影子脱离地面,化作一道薄如纸片、却锋利无匹的纯黑刃芒,以一个刁钻到极致、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秦问天腋下要害!这一击毫无征兆,甚至绕过了秦问天时空感知的部分预警,因为影子攻击本身,某种程度上就是“二维”对“三维”的非常规打击!
电光石火间,秦问天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侧移半寸,同时另一只手在身侧迅速一抹——一道薄薄的时空断层凭空出现,如同透明的玻璃板,挡在了黑刃之前。
“嗤——!”
黑刃切入时空断层,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空断层在迅速变薄、崩裂,这影刃的攻击蕴含着某种“破法”特性!
而也就在秦问天被这诡异影刃牵制的这微不足道的刹那,被附身弟子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出,七窍中同时喷出浓稠的漆黑液体。液体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三根更细、更快的黑针,成品字形,再度射向尤里!
它不惜彻底毁掉这个宿主,也要打断尤里的融合!
三根黑针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但有人比它们更快。
不是秦问天。
是光。
纯粹由月光凝聚的、冰冷的、静谧的光。
月薇不知何时已脱离与烈阳灼的联手,身影如幻影般拦在了黑针的轨迹上。她双手在胸前结印,身后浮现出一轮清晰的银月虚影。月光如水银泻地,在她面前布下了一层看似轻柔、实则坚不可摧的月华屏障。
三根黑针射入月华屏障,速度骤减,如同射进了粘稠的蜜糖。针尖上的漆黑疯狂侵蚀着月华,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月华屏障也在不断流转、补充,层层消磨。
月薇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魂体摇曳。她尚未完全恢复,强行脱离阴阳合击独自拦截,压力巨大。但她眼神坚定,死死撑住屏障。
“薇!”烈阳灼惊怒交加,阳炎爆发,将面前一片怪物烧成灰烬,就想回援。
“别动!”月薇厉喝,“守好入口!”
烈阳灼咬牙,赤红的双目几乎喷火,却不得不继续与潮水般的怪物厮杀。
而那“暗针”眼见月薇拦截,被秦问天击溃的阴影中残余的意念发出尖锐的嘶鸣。被附身弟子彻底干瘪下去的尸体突然爆开,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冲击波,并非攻击,而是干扰——直冲尤里身旁护法的小暖!
小暖魂体一颤,她对这种纯粹的“恶意”与“污染”冲击最为敏感,本就虚弱的魂体瞬间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后退,反而张开双臂,试图以自己为盾,替尤里挡下余波。
“小暖!”尤里紧闭的左眼眼皮剧烈跳动,右眼的银白光芒也一阵紊乱。他感觉到了小暖的危险,心神激荡,与傲慢指劲的僵持顿时出现破绽!
傲慢的指劲,向前推进了一分!
银白的反质询光芒被压制!
尤里嘴角溢出鲜血,右眼的银白中甚至渗出了一丝黑气——那是傲慢的“存在否定”开始侵蚀他的灵魂!
“阴阳逆乱!”
一声清喝,并非来自烈阳灼或月薇。
来自玄窟深处,闭关静室的方向!
一道黑白交融、却又彼此剧烈冲突的光柱,轰破静室穹顶,冲天而起!光柱中,烈阳灼与月薇的本体——那对处于深度闭关中的爱侣——手牵手,踏光而出!
他们的状态极其奇异。烈阳灼周身阳炎炽盛,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月薇魂体月光流转,却散发着灼热的生机。阴阳二气并未完美融合,反而在激烈冲突、碰撞、彼此吞噬又再生!
这不是成功的出关。
这是……在融合的最后关头,感应到外界剧变、道侣危难,不惜强行中断融合,逆转阴阳,以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永久损伤道基为代价,换取的提前出世!
他们的气息狂暴而不稳定,时而冲上七阶巅峰,时而又跌落回六阶边缘,但那股阴阳冲突产生的、毁灭性的力量波动,却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窒。
烈阳灼(本体)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月薇(分魂)的方向,看到了她魂体摇曳、勉力支撑的样子。他眼中闪过无尽痛惜与暴怒,没有半分犹豫,与月薇(本体)双手同时推出!
那黑白冲突的光柱,如同被引导的狂暴天龙,调转方向,并非攻向傲慢魔王,也非攻向“暗针”残余,而是径直轰向了那三根被月华屏障阻滞的黑针,以及黑针后方那片粘稠的阴影残留!
阴阳逆乱之力,代表了秩序的对立面,是极致的混乱与湮灭。它不区分敌我,只会将触及的一切都拉入崩坏的深渊。
三根黑针首当其冲,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就在黑白光流中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其后方的阴影残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嘶鸣,也随之彻底蒸发。
甚至月薇(分魂)布下的月华屏障,也被这无差别的逆乱之力波及,瞬间破碎。月薇(分魂)魂体剧震,向后飘飞,被及时赶到的灵汐以生死二气接住、温养。
而释放出这一击的烈阳灼与月薇本体,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脸色金纸,气息骤降,相拥着从半空踉跄坠落,被蛮古一跃而起接住。
“胡闹!”蛮古怒吼,却小心翼翼地用力量领域护住两人,“不要命了?!”
烈阳灼咳着血,却看着月薇(分魂)方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不能有事。”
月薇本体靠在他怀中,虚弱地点头。
阴阳合击,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终于清除了“暗针”这最阴险的毒刺。但也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战局,雪上加霜——两位七阶世界境战力,暂时废了。
而此刻,尤里面临的危机,并未解除!
傲慢的指劲,在尤里心神因小暖遇险、烈阳灼月薇重伤而剧烈波动之际,已突破银白光芒的阻滞,抵近他眉心!
银白光芒节节败退,尤里右眼中的黑气越来越浓,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嘶吼、否定他的存在。
小暖看着这一切,虚弱的魂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化作一道纯净的、毫无杂质的魂光,扑向了尤里的右眼!
她要以自己这历经磨难、剔除了所有杂质与污染的纯净魂体,作为“屏障”,去硬抗傲慢指劲的侵蚀,为尤里争取最后的时间!
“小暖!不要!”尤里嘶吼。
但魂光已至。
纯净的魂光与傲慢的“存在否定”指劲碰撞。
没有巨响。
小暖的魂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迅速消融、黯淡。但她魂光中那份历经背叛、抛弃、蛊惑、绝望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毫无保留的“守护”与“赎罪”意念,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顽强地缠绕在指劲上,让其侵蚀的速度,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是这一丝!
尤里左眼紧闭,右眼的银白光芒,在黑气侵蚀与小暖魂光消逝的刺激下,猛然收缩,然后——
彻底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反质询。
而是狂暴的、仿佛源自太初灵魂本源愤怒的——
核准否决!
“傲慢!”
尤里的声音响彻天地,右眼银光炽烈如太阳。
“以万物魂灵之名,以逝者未竟之愿为凭——”
“汝否定众生存在之权柄——”
“不予核准!”
“轰——!!!”
银白的光芒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并非攻向傲慢魔王本体,而是直接冲向了那道无形的“存在否定”指劲,以及……指劲背后所连接的、傲慢魔王赖以定义“高位”与“低位”的权柄本源逻辑!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
这是规则层面的否定与修正!
你不是说你是高位,可以否定低位吗?
那么,作为掌管灵魂存在根本的权柄碎片,我宣布——
你的这个“定义权”,程序不合法,不予通过!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东西碎裂了。
傲慢魔王点出的那根手指,微微一颤。
那道无形的指劲,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竟从末端开始,寸寸崩解、消散!不仅仅是力量被击溃,更是其蕴含的“否定”概念本身,被灵魂权柄碎片强行“驳回”了!
傲慢魔王那永远漠然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祂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手指,看着指尖正在消散的指劲余波,看着下方那道银白光柱中、右眼灼灼燃烧的尤里。
“灵魂……核准……”祂低声重复,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遥远记忆的波动。
但震动只是一瞬。
下一刻,漠然回归,更冷,更沉。
“有趣。”
祂收回手指,背后六翼,缓缓完全展开。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高位格”威压,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向着玄窟,向着尤里,轰然压下!
这一次,不再是指劲,不再是试探。
是本尊意志的亲自降临与镇压!
“那就让吾看看……”
“你这残缺的‘核准权’,能否否定……”
“吾之存在本身。”
傲慢魔王,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天穹碎裂,大地沉沦。
真正的神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