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城东,城墙崩塌之处,已成炼狱。
漆黑、粘稠、散发着无尽混乱、死寂、吞噬之意的邪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自地底裂隙中狂涌而出,瞬间吞噬了缺口附近数百丈内的一切生灵。无论是赤岩守军,还是攻城的联军,乃至战死的尸体、破损的兵器、燃烧的火焰,一触那漆黑邪气,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化为乌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邪气翻涌,不断扩散,所过之处,坚实的城墙如同朽木般风化、剥落,融入黑潮。大地被侵蚀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仿佛万物终末的腐朽气息。更可怕的是,那漆黑邪气似乎能侵蚀神魂,离得稍近的战士,即便未被吞噬,也感觉头晕目眩,心神动摇,一股发自本能的恐惧与绝望,不可遏制地滋生。
“退!快退!”
“是地渊邪气!封印破了!”
“逃啊!”
城头之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无论是赤岩守军,还是已经攻上城墙的联军士兵,此刻都忘了厮杀,如同无头苍蝇般,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联军大营方向,也传来了惊恐的号角和混乱的呐喊,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这恐怖的变故,攻势瞬间瓦解,甚至开始后撤。
然而,那漆黑邪气扩散的速度,远超众人想象。仅仅数息之间,缺口附近的城墙已塌陷了近百丈,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恐怖黑洞。黑潮沿着城墙,向着两侧蔓延,更向着城内席卷而去!眼看就要吞没内城的民居、工坊,乃至长老会大殿!
“挡住它!启动所有备用阵法!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邪气蔓延!” 岩烈族长须发戟张,双目赤红,站在内城高处,嘶声怒吼。他亲眼看到无数英勇的赤岩儿郎,在那黑潮中化为乌有,心如刀绞,但身为族长,他必须冷静,必须阻止这灭顶之灾。
“启动‘赤炎净世阵’!快!” 大长老岩山脸色惨白,但动作不停,双手飞速掐诀,与城内各处阵基的阵法师配合,试图启动赤岩城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净化防御大阵。
一道道赤红色的光柱,自赤岩城内各处升起,试图交织成网,阻挡黑潮。然而,那赤红光柱一接触到漆黑邪气,便如同泥牛入海,迅速黯淡、湮灭,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挡。赤炎净世阵的力量,源自地脉灵气,而此刻地脉已被严重污染、紊乱,大阵威力十不存一。
“不行!地脉被污,阵法失效!” 岩山长老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绝望地吼道。
眼看黑潮即将吞没内城边缘的建筑,无数妇孺老弱发出绝望的哭喊。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九天龙吟,自城外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照亮万古长夜的青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自天际斩落,狠狠劈在那汹涌扩散的漆黑邪潮前沿!
“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剑光所过之处,那无物不吞的漆黑邪气,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宽达十丈、深不见底的真空沟壑!沟壑两侧的邪气疯狂翻滚,试图合拢,却被剑光中蕴含的、一种堂皇浩大、却又锋锐无匹的无上剑意死死抵住,难以逾越分毫。
剑光之后,林见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出现在内城缺口的上空。他青衫猎猎,黑发狂舞,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青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美玉雕琢而成的古朴长剑。剑身之上,流光溢彩,隐隐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虚影沉浮,一股浩瀚、苍茫、仿佛能承载诸天、斩断万古的剑意,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与那漆黑邪气的混乱死寂,分庭抗礼!
“是林前辈!”
“林前辈来了!我们有救了!”
城头幸存的赤岩战士,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阿吉紧随其后,落在林见身侧不远处。他看着下方那被一剑劈开的黑潮,以及师父那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才是师父真正的实力吗?那柄剑……难道是传说中的……
“赤岩所属,听令!” 林见的声音,平静地响彻全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地渊封印已破,邪气倒灌。此非人力可抗之天灾。岩烈族长,立刻组织所有族人,从南门撤退,进入后方‘赤岩山脉’避祸!岩山长老,你带阵法师,尽力稳固残存阵法,延缓邪气扩散,为撤离争取时间!”
“林小友,那你……” 岩烈族长急道。
“我来断后。” 林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邪气非同小可,乃‘归墟’本源泄露,放任不管,整个赤血荒原都将化为死地。我必须暂时封住这处裂隙,至少,要将其扩散的速度降下来。”
“师傅!” 阿吉急道,“我留下帮你!”
“不,” 林见摇头,目光看向那被劈开的黑潮深处,那不断涌出邪气的、深不见底的地渊裂隙,眼神凝重,“此处邪气浓度太高,且有未知存在即将苏醒。你修为尚浅,留下无益。你随岩烈族长,护送族人撤离。记住,活着,才有希望。赤岩盟的传承,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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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阿吉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见严厉的目光制止。
“执行命令!” 林见的声音斩钉截铁。
阿吉咬牙,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无人能更改。他也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实力,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拖累。
“师傅……保重!” 阿吉重重抱拳,眼中含泪,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内城方向掠去。他必须尽快找到岩烈族长,组织撤离。
“林小友,大恩不言谢!赤岩盟,永世不忘!” 岩烈族长虎目含泪,对着林见的背影,深深一拜,随即转身,嘶声怒吼:“赤岩儿郎们!听到了吗?林前辈在为我们断后!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所有人,听我号令!放弃外城,撤入内城,从南门,退入赤岩山脉!带上能带的粮食、武器、伤患!快!”
命令迅速传达。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赤岩盟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和韧性。各级将领迅速组织起混乱的队伍,妇孺老弱被优先护送,青壮搀扶伤患,有序地向内城、向南门方向撤退。虽然依旧混乱,但比之前无头苍蝇般的奔逃,已好了太多。
城外联军,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地渊异变和邪气爆发吓破了胆,加上主将黑鬃重伤、血骨祭司陨落,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攻城,纷纷向着远离赤岩城的方向亡命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赤岩城内外,哭喊声、怒吼声、奔跑声、倒塌声,混杂着那漆黑邪气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汩汩”声,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而此刻,林见独自一人,悬浮于地渊裂隙的上空,手持那柄青色古剑,面对着下方那如同恶魔之口、不断喷涌着毁灭气息的黑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渊裂隙深处,那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代表着万物终结与混乱的“归墟”意志,正在缓缓苏醒。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泄露,但其本质之高,污染之强,已非寻常手段能够应对。赤炎净世阵失效,地脉被污,常规的封印之法,也已无用。
“唯有以身为引,以剑为封,暂时堵住这缺口了。” 林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陪伴他无数岁月、穿越了时空长河的古剑——“青冥”。
“老伙计,这次,恐怕要委屈你了。”
青冥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似乎是在回应,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无怨无悔的决绝。
林见不再犹豫,双手握住青冥剑,剑尖向下,体内那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之中。同时,他闭上双眼,心神与剑意合一,沟通冥冥之中,那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道”。
“吾之道,非天非地,非人非神。斩虚妄,断因果,守本心,开前路。今日,便以此道,镇此邪秽,守此一方生灵!”
随着他的低语,青冥剑光芒大放,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虚影仿佛活了过来,脱离剑身,在其周围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色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地渊裂隙!
“以我之身,化封禁之基!以我之剑,镇归墟之门!封——!”
林见一声长啸,身形与青冥剑彻底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混沌剑光,如同流星坠地,又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狠狠刺入那地渊裂隙之中,刺入那无尽的黑潮源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自地渊裂隙中爆发开来!整个赤血荒原,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赤岩城内外,所有生灵,无论敌我,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于此地,与那代表终结的邪恶,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刺目的混沌光芒,与漆黑邪气,在地渊裂隙口疯狂对冲、湮灭、吞噬!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林见那挺拔的身影,以及那柄仿佛要撑起天地的青冥古剑。邪气翻滚,幻化出无数狰狞的魔影、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将那光芒吞噬、污染。
一时间,光芒与黑暗,在赤岩城东,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恐怖的平衡。汹涌而出的漆黑邪潮,被那混沌光芒死死堵在了裂隙口,虽然依旧在缓慢渗出,但扩散的速度,被极大地延缓了!那恐怖的吞噬湮灭之力,也被限制在裂隙周围数十丈范围内。
“成功了!林前辈暂时封住了裂隙!” 正在组织撤离的岩山长老,感受到地脉的剧烈波动和邪气扩散的减缓,老泪纵横,激动地吼道。
“快!加快速度!不要辜负林前辈为我们争取的时间!” 岩烈族长嘶声催促,心中对林见的感激与愧疚,无以复加。他知道,林见这是在用生命,为赤岩盟,为赤血荒原的生灵,争取一线生机!
阿吉回头,望着那地渊裂隙上空,在混沌光芒与漆黑邪气中若隐若现的青色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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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等我!我一定会变强!强到足以与你并肩作战!强到足以扫平一切邪魔!到时候,换我来守护你!”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冲向撤退的人群,帮助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他要活下去,带着师傅的期望,带着赤岩盟的传承,变得更强!然后,回来!
地渊裂隙处的对峙,仍在继续。混沌光芒虽然暂时压制了邪气,但林见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那漆黑邪气,仿佛拥有生命,在不断地冲击、侵蚀着他的剑意和灵力,更有一股混乱、堕落、终结的意志,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道心坚定,剑意通神,又有青冥剑这等神物相助,恐怕早已被污染、吞噬。
“归墟……果然可怕。仅仅是一丝泄露,便有如此威能。” 林见心中暗忖,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和心力,知道这样硬扛,绝非长久之计。他必须想办法,彻底封印,或者至少是长时间稳固这处裂隙。
他想到了阿吉身上的“戍山印”碎片。“戍山”之力,主镇守封禁,正应对这种情况。但阿吉修为尚浅,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而且,此地邪气已与地脉污染交织,情况复杂。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以邪制邪,以封引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见心中升起。他想到了拜荒教那未完成的“万灵血污阵”残留的阵基,以及战场上弥漫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气怨魂。这些东西,虽然是邪恶污秽,但其中也蕴含着庞大的、混乱的能量。若能以无上剑意将其强行拘束、炼化,配合“戍山”之力,或许能在此地,布下一道临时的、强大的封印,为日后彻底解决此处隐患,争取更多时间。
只是,此法凶险异常。一个不慎,不仅封印不成,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加速邪气爆发。
“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一试!” 林见眼神一厉,下定了决心。他一边维持着对裂隙的压制,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玄奥的咒文。
随着他的施法,战场上那些残存的、尚未被邪气完全吞噬的血气、怨魂,以及“万灵血污阵”破碎后残留的邪力阵基,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缓缓向着地渊裂隙上空汇聚。林见以自身无上剑意为炉,以青冥剑为引,强行将这些混乱、邪恶的能量拘束、炼化、提纯,试图将其转化为一种纯粹的、可用于封印的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而危险的过程。那些血气怨魂中蕴含的疯狂、痛苦、憎恨等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见的心神。邪力阵基中残留的拜荒教意志,也在疯狂反噬。林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手中的印诀也越发稳定、迅疾。
渐渐地,在地渊裂隙上空,那混沌光芒与漆黑邪气的交界处,一个由无数血色、灰色、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复杂无比的立体封印阵图,开始缓缓成型。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封镇波动,与下方的漆黑邪气,以及林见注入的混沌剑意,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成了!‘炼邪封渊阵’雏形已成!” 林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取代。维持此阵,消耗远超他的想象。他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散。
“还差最后一步……需要‘戍山’之力,作为阵眼,稳定此阵,并将其与地脉重新勾连,形成循环……” 林见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南门方向,协助族人撤离的阿吉。他需要阿吉体内的“戍山印”碎片,以及阿吉对“戍山不灭经”的领悟,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
“吼——!!!”
地渊裂隙深处,那漆黑邪气的源头,猛地传来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贪婪与毁灭欲望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咆哮!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邪力,轰然爆发,狠狠冲击在林见布下的封印阵图和他维持的混沌剑意之上!
“噗——!”
林见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手中的印诀都为之一滞。那刚刚成型的“炼邪封渊阵”阵图,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
地底那被惊动的、更可怕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林见的意图,不再满足于缓慢渗透,要强行冲破这脆弱的封印,彻底降临此世!
“不好!” 林见脸色剧变。他还是低估了这处“归墟裂隙”的凶险,以及地底那东西的可怕。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这全力冲击!
眼看那漆黑邪气就要冲破封印,连同那未完成的阵图,将林见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师傅!接印!”
一声带着决绝与嘶哑的怒吼,自远处传来。只见一道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逆着撤退的人流,向着地渊裂隙疯狂冲来!正是阿吉!
他不知何时,已然挣脱了岩烈族长的阻拦,去而复返!在他手中,那枚“戍山印”碎片,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与他体内的“戍山不灭经”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阿吉!你回来做什么!快走!” 林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师傅!你说过,活着才有希望!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阿吉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笑容,“守护家园,守护族人,守护您教给我的‘道’!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话音未落,他已冲到地渊裂隙边缘,面对着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漆黑邪气与恐怖威压,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的灵力、心力、意志,乃至那初生的、融合了“薪火”、“戍山”、“混沌”的“道”之雏形,尽数注入手中的“戍山印”碎片,然后,狠狠将其抛向那即将崩溃的“炼邪封渊阵”阵图中心!
“戍山印!镇——!”
土黄色的光芒,如同黎明前最璀璨的曙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光芒融入那布满裂痕的阵图,阵图猛地一震,表面的裂痕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一股浩瀚、厚重、仿佛能承载诸天、镇压万古的封镇之力,自阵图中轰然爆发,与林见的混沌剑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原本剧烈震荡、即将崩溃的封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同源而更加纯粹的“戍山”之力加入下,竟然瞬间稳固了数倍!那地底爆发出的恐怖邪力冲击,撞在这加固后的封印上,虽然依旧让阵图剧烈摇晃,林见和阿吉同时吐血,但,终究是被挡了下来!
“成了!” 林见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不顾自身重伤,双手印诀再变,引导着那融合了“戍山”之力、他的剑意、以及炼化邪力能量的全新封印,缓缓下沉,向着地渊裂隙的口子,印了下去!
“封——渊——镇——邪——!”
随着林见最后的低喝,那巨大的、散发着混沌与土黄光泽的封印阵图,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地,印在了地渊裂隙的出口之上!
“嗡——!”
天地为之一静。
翻涌的漆黑邪气,被那封印阵图死死压在下方,再也无法涌出。只有丝丝缕缕的、淡薄了许多的灰黑色气息,从封印的细微缝隙中渗出,但已无法形成黑潮,对周围的侵蚀也大大减弱。
地底那恐怖的咆哮,渐渐变成了不甘的、沉闷的怒吼,最终缓缓沉寂下去,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睡。
以林见重伤、阿吉透支本源、青冥剑灵性大损、炼化战场邪力为代价,这处失控的“归墟裂隙”,终于被暂时……封印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那封印在不断被地底邪力侵蚀,虽然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但至少,赤岩城,保住了。赤岩盟的族人,有了撤离的时间。赤血荒原,暂时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封印完成,林见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从半空中坠落。
“师傅!” 阿吉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空虚,扑上前去,接住了林见。入手处,一片冰凉。林见的青衫,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
“师傅……师傅!” 阿吉抱着林见,泪水夺眶而出。他感觉到,师傅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碎裂,丹田黯淡,神魂受损,更有一股阴冷的、属于“归墟”的侵蚀之力,盘踞在其心脉附近,不断蚕食着生机。
“阿吉!林前辈!” 这时,岩烈族长、大长老岩山,以及部分尚未完全撤离的赤岩卫,也赶了过来。看到林见昏迷,阿吉重伤,以及那地渊裂隙上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封印阵图,众人又悲又喜。
“快!带林前辈和阿吉小友去安全的地方!立刻救治!” 岩烈族长急声下令。
阿吉却摇了摇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师傅,又看向那虽然被封印、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渊裂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族长,大长老。师傅的伤,寻常丹药恐怕无用。此地封印,也需有人看守,以防不测。” 阿吉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意已决,带师傅,进入赤岩山脉深处,寻找能救治师傅的灵药,同时,也为赤岩盟,寻找一处新的、安全的驻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