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沙哑的喝问,裹挟着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巨大的石窟。空气仿佛凝固,灰黑色的邪气在威压下剧烈翻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祭坛周围跪伏祈祷的拜荒教徒也纷纷停下吟唱,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入口方向,随即眼中爆发出嗜血与疯狂的光芒。
被发现了!
阿吉心头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虽然他们藏身石门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但对方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强者,又身处这邪气与地脉紊乱交织的核心之地,感知敏锐得可怕。
然而,预料中的雷霆攻击并未立刻降临。那黄金面具祭司,猩红的眼眸扫过石门阴影,却并未立刻锁定目标,反而掠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反复扫过那片阴影,却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难以深入,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两道微弱、但异常凝实坚韧的气息潜藏其中,其中一道,更是让他隐隐有种针扎般的刺痛感。
是高手!而且,其中一道气息,竟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与厌恶感……是那个在赤岩城坏了他大事,身中“归墟之息”却未死的青衫剑神?!
黄金面具下的眉头皱起。怎么可能?他分明接到禀报,那青衫剑神林见,在赤岩城一战中,为封印地渊裂隙,不惜以身为引,重创濒死,即便侥幸未死,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更遑论潜入戒备森严、邪气弥漫的黑风涧深处!
可那股隐隐传来的、令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锋锐剑意,又作何解释?
是错觉?还是对方故布疑阵?
就在黄金面具祭司惊疑不定,神识反复探查之际,林见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却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身旁低语:
“祭司阁下,是在找我吗?”
这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却让黄金面具祭司瞳孔骤缩!不是错觉!真的是他!他不仅伤势痊愈,修为似乎……更加深不可测了!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如何潜入进来的?
一瞬间,无数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涌上黄金面具祭司心头。他并非鲁莽之辈,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隐匿,甚至能如此从容地传音,这份修为和手段,绝不可小觑!尤其是,对方似乎并不惧怕此地的浓郁邪气!
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是拜荒教在黑风涧的主事者,是“圣临计划”的关键执行人之一。短暂的惊疑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
“林见!果然是你!好胆!竟敢闯我圣坛!” 黄金面具祭司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滚滚邪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与祭坛黑洞中涌出的邪气遥相呼应,使得整个石窟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用你的血肉和灵魂,作为‘圣临’的最后祭品,想必吾主会非常满意!”
他并不确定林见的具体位置,但知道对方就在这石窟入口附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发动攻击。只要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逼出对方即可!
“圣卫,给我拿下这两个亵渎者!要活的!” 黄金面具祭司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对着祭坛周围的阴影下令。他生性谨慎,在摸清林见虚实之前,不愿贸然与这个给他危险感觉的剑修近身。
随着他一声令下,石窟角落的阴影中,四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他们与之前袭击山谷的“腐骸卫士”类似,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骨质铠甲,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灵魂火焰,但气息更加凝实、强大,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巅峰,接近金丹初期的程度!而且,他们的行动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手中握着的,也不是破烂武器,而是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骨质长刀或重剑。
“强化版的‘腐骸卫士’?” 石门阴影中,阿吉脸色凝重,这四具“圣卫”,给他带来的压力,远超之前那四具。而且,他怀中的“戍山印”碎片,对这四具“圣卫”的反应也异常强烈,那并非简单的排斥,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污秽大地本源之敌”的愤怒与战意!
“看来,他们用‘归墟’邪气和这些‘圣卫’的尸骸,炼制了某种更接近‘完美容器’的东西。” 林见的声音在阿吉脑海中响起,依旧平静,“阿吉,这四具‘圣卫’,交给你。用你的‘戍山’之力,净化他们。记住,你的力量,是他们这类邪物的克星。不要硬拼,游斗,寻找其核心。”
“是,师傅!” 阿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这是师傅对他的考验,也是他验证这数月苦修成果的实战。这四具“圣卫”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尤其他的“戍山”之力,天生克制这些邪秽之物。
“至于那个祭司,” 林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那四具“圣卫”已如鬼魅般,分成两拨,三具扑向石门阴影,另一具则守在祭司身前,显然也防备着可能来自暗处的袭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三具“圣卫”即将扑入阴影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挡在了三具“圣卫”与石门之间。
正是阿吉。
他没有拔剑,没有取出任何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一股沉稳厚重、仿佛承载万物、滋养众生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土黄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将他周身三丈范围笼罩。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邪气,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净化。
“戍山不灭,地载天覆!”
阿吉低喝一声,脚踏大地,身形不动如山。那三具扑来的“圣卫”,刚一进入土黄色光芒的范围,动作瞬间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它们身上的灰黑色铠甲,与土黄色光芒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它们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发出无声的咆哮,似乎对这土黄色光芒极为忌惮。
“嗯?大地属性的灵力?不对……这气息……” 黄金面具祭司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从这土黄色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种古老、厚重、充满生机、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这种气息,隐隐克制,甚至……压制着他所掌控的“归墟”邪气!这绝非普通土属性功法能做到的!
这小子,不简单!难怪能跟着林见潜入此地!
“杀了他!用‘归墟之触’!” 黄金面具祭司冷声下令。他倒要看看,这古怪的大地之力,能否抵挡“归墟”邪气的直接侵蚀。
三具“圣卫”眼眶中幽绿火焰大盛,身上骨甲缝隙中,猛地喷涌出浓郁的、如同触手般的灰黑色邪气,这些邪气凝成实质,如同毒蛇般,狠狠刺向阿吉周身的土黄色光晕。
嗤嗤嗤——!
邪气触手与土黄色光晕接触,发出更加激烈的腐蚀声。土黄色光晕微微荡漾,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并未被突破。而那些邪气触手,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光晕中蕴含的厚重、滋养、净化之力,快速消磨、瓦解。
阿吉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同时对抗三具“圣卫”的邪气侵蚀,对他而言负担不小。但他眼神坚定,双手印诀一变,体内“戍山不灭经”疯狂运转,沟通脚下大地。只见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浑厚的大地之力,从地底深处涌出,融入他周身的光晕之中。原本略显黯淡的土黄色光芒,再次稳定下来,甚至更加凝实。
“咦?竟能引动如此精纯的大地祖气?” 黄金面具祭司更加惊讶,眼中的杀意也更浓。“此子绝不能留!圣卫,不用留手,全力击杀!”
三具“圣卫”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动作骤然加快,舍弃了远程的邪气侵蚀,挥舞着骨质武器,从三个方向,以刁钻的角度,悍然扑向阿吉。它们的力量奇大,速度也快,配合默契,骨刀重剑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和浓郁的邪气,狠狠斩落。
阿吉不敢硬接,脚步一错,身形变得飘忽起来。他并未远离原地,而是在周身三丈范围内,脚踏一种奇特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地脉律动,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圣卫”的致命攻击。同时,他双手或拍、或点、或引,土黄色的光芒时而化作沉重的手印,拍在“圣卫”的骨甲上,将其打得踉跄后退,骨甲龟裂;时而化作凝实的指风,点向“圣卫”关节连接处,阻碍其行动;时而又引动地气,在“圣卫”脚下形成小范围的流沙或地刺,干扰其步伐。
这正是林见传授的,结合“戍山不灭经”地脉感应能力的简易步法与战技。虽不精妙,却极为实用,尤其在这地脉紊乱、邪气弥漫的环境中,阿吉反而能借助“戍山”之力,稍加调和紊乱的地气,化为己用,占据地利。
一时间,三具强大的“圣卫”,竟被阿吉一人缠住,虽然占据上风,不断消耗着阿吉的灵力,却无法短时间内将其拿下。阿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危险,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凭借“戍山”之力的守护和对地气的巧妙运用,化险为夷。
黄金面具祭司看得眼中寒光闪烁。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的小子,竟然如此难缠,其掌握的力量更是诡异,竟能隐隐克制“归墟”邪气。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长梦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门阴影处。林见的气息,依旧隐匿在那里,仿佛在静静观战,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林见,你以为躲在那里,本祭司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黄金面具祭司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他身后的祭坛,那喷涌邪气的黑洞,骤然发出低沉的轰鸣,更加浓郁的、近乎粘稠的灰黑色邪气汹涌而出,一部分注入八根石柱顶端的黑色晶石,另一部分,则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黄金面具祭司的体内。
他身上的暗红长袍无风自动,镶嵌的银色骷髅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浓郁到极致的邪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整个石窟都在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白骨簌簌作响,祭坛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闪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归墟’之力!在这圣临之地,吾主光辉笼罩之下,我便是无敌的!”
黄金面具祭司的声音变得宏大、重叠,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体内同时咆哮。他抬起的手掌,对准了石门阴影的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五指收拢,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在石门阴影处!那并非针对肉体的吸力,而是直接针对神魂、针对生命本源的无形之力!阴影处的空间,仿佛都在这股吸力下扭曲、坍缩,要将其中潜藏的一切灵魂与生机,彻底吞噬、湮灭!
这一击,已然超出了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涉及灵魂本源的诡异力量!显然,在这邪气源头,借助祭坛和邪气晶石,这拜荒教祭司能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阿吉虽然在缠斗,但也时刻关注着师傅那边的动静。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无形吸力,他心头剧震,差点被一具“圣卫”的骨刀扫中。师傅!
然而,就在那无形的“噬魂之手”即将攫取阴影中一切之时——
一道平静,却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虚妄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归墟?不过是一缕逸散的终结之意,也配称力?”
随着这声音,一道难以形容的、极致内敛却又极致锋锐的剑意,自石门阴影中,骤然迸发!
那并非实质的剑光,而是一种“意”,一种“势”,一种斩破一切束缚、直指本源的锋芒!
剑意无形,却真实不虚。它甫一出现,那扭曲空间、吞噬灵魂的恐怖吸力,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无形墙壁,骤然停滞、崩溃!
紧接着,剑意凝练,化作一道细若发丝、淡如烟尘的青色光线,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越了黄金面具祭司周身的护体邪气,出现在他眉心之前!
快!无法形容的快!仿佛这一剑,在剑意迸发之前,便已注定要抵达此处!
黄金面具祭司脸上的黄金面具,掩盖了他惊骇欲绝的表情,但那猩红的眼眸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周身的护体邪气,他借由祭坛和邪气晶石凝聚的庞大力量,在这道青色剑意光线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光线,点向自己的眉心!
生死关头,黄金面具祭司发出了疯狂的嘶吼,他体内所有的邪气,连同与祭坛、黑洞的连接,被疯狂调动,在他眉心前,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浓缩到极致的灰黑色漩涡,企图吞噬、扭曲这道致命的剑意光线。
然而,青色剑意光线,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能量、一切物质、一切规则,带着一种“无物不斩,无物可挡”的决绝意志,轻轻一颤——
嗤!
微不可查的轻响。
那浓缩的灰黑色漩涡,如同被针扎破的气泡,瞬间溃散。
青色剑意光线,余势不衰,轻轻点在了黄金面具的眉心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黄金面具的正中央,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
紧接着,以这个孔洞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面具。
面具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熄灭。
黄金面具祭司保持着抬手指向石门阴影的姿势,僵立不动。他身上那汹涌澎湃的邪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溃败。他那通过秘法与祭坛、黑洞连接的生命气息,也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加本源、更加锋利的力量,彻底斩断。
噗通。
黄金面具祭司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他脸上的黄金面具,也随之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充满惊骇与不甘的中年男子面孔,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正缓缓渗出黑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祭坛周围,那些跪伏在地的拜荒教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宛若神使的祭司大人,就这么……死了?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色光线,隔空一击,眉心洞穿?
与阿吉缠斗的三具“圣卫”,动作也同时僵住,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仿佛失去了控制中枢,变得混乱不堪。
阿吉也愣住了,他虽对师傅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也绝没想到,面对一名身处邪气源头、实力堪比金丹巅峰的拜荒教祭司,师傅竟然……只用了一剑?甚至,剑都未出鞘?
石门阴影处,林见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负手而立,青衫如旧,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斩金丹后期于无形的一剑,并非出自他手。唯有他的脸色,比之前略微苍白了一丝,眼眸深处的剑形虚影,似乎黯淡了少许,但转瞬即逝。
“师傅!” 阿吉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同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师傅的剑道,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收拾残局,速战速决。” 林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凝聚不久的“剑魄”雏形近三成的力量,并牵动了旧伤。若非此地邪气浓郁,干扰神识,对方又过于依赖外力,而他的剑意恰好在“斩虚妄、断因果”上对这类邪术有克制之效,想要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一名金丹后期,绝无可能。
“是!” 阿吉精神大振,看向那三具失去祭司控制、陷入混乱的“圣卫”,眼中寒光一闪。“戍山”之力全力爆发,土黄色光芒大盛,趁着“圣卫”混乱之际,悍然发动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