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嗬——!”
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碎骨在喉咙里摩擦的嘶吼,自黑暗深处滚滚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刺骨的阴寒。那三头白骨巨蜥(邪煞骨魔)六只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眶,如同六盏鬼灯,在绝对的黑暗中,死死锁定了溶洞入口处、气息最为“鲜美”也最为“醒目”的林见。
这头骨魔显然拥有不弱的灵智,能清晰感应到林见身上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内敛的磅礴生机与元婴威压,这对它而言,是无上的美味补品。至于岩刚等人,虽然气血旺盛,但相比之下,不过是开胃小菜。
沉重的骨尾拖拽地面,发出“喀拉拉”的瘆人声响,庞大的骨躯在并不宽阔的矿道中移动,却异常灵活,速度极快,转眼间,其狰狞的轮廓已逼近至岔口边缘,浓郁的煞气与邪力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岩刚、猎人们以及那七名少年,在这股恐怖的气息压迫下,无不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山峦镇压,连移动手指都变得困难。那二十多名普通难民,更是被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带他们退入右边通道,布下预警,以‘燃火’之气相连,固守待援。”林见平静的声音响起,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大半的恐惧。
“林先生,您……”岩刚担忧地望向林见。这骨魔的气息,比他见过的荒谷祭司还要恐怖数倍!林先生刚刚经历天劫,虽然突破,但毕竟境界未稳……
“无妨。”林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即将从岔口中冲出的骨魔,“正好,试试剑。”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踏出的刹那,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矿道中摇曳的火把光影与浓重的黑暗之中。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将前方数十丈的矿道空间,笼罩其中。
正是初步掌握的“诡影域”!
踏入诡影域的骨魔,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顿。在它的感知中,周围的光线、阴影、气流,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发生扭曲、错乱。原本清晰可见的猎物(林见),此刻变得忽明忽暗,忽近忽远,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又仿佛哪一个都是虚幻。更诡异的是,它那由煞气、邪力、残魂怨念构成的特殊感知,在这片领域内,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削弱,如同陷入了泥沼,难以准确锁定目标。
“嘶!”骨魔中间那颗最庞大的头颅,发出一声带着怒意与困惑的嘶鸣,左侧头颅猛地张开巨大的颌骨,喷出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腐朽与剧毒气息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匹练般横扫向林见先前站立、此刻在其感知中依旧“存在”的方位。
毒雾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起阵阵青烟。然而,那“林见”的身影,却在毒雾触及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消散。
假的!
骨魔右侧头颅反应极快,几乎在中间头颅喷吐毒雾的同时,便猛地转向右侧矿道壁上一处看似寻常的阴影,口中幽绿魂火大盛,喷出一道凝练的、如同实质的幽绿火焰!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以地煞阴气、亡魂怨念为燃料的“阴煞魂火”,专伤神魂,蚀人骨髓!
幽绿火焰精准地命中了那处阴影。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与实体烧灼并未发生。那阴影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仿佛只是一处普通的、被火把光芒拉长的影子。
又是假的!
骨魔三颗头颅的魂火同时剧烈跳动,显露出其内心的惊疑与暴躁。这猎物,比它想象中更加诡异!并非速度极快留下的残影,也非简单的幻术分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入环境、操控感知的诡异手段!
就在骨魔三颗头颅警惕地扫视四周,试图重新锁定林见真身的刹那——
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色泽的寒芒,毫无征兆地,自骨魔右侧头颅后方、一处因它自身庞大身躯遮挡而形成的、绝对视觉与感知死角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那寒芒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在“诡影域”的扭曲与加持下,它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无视了骨魔体表那层由无数细小骨片、阴煞邪力、以及亡魂怨念构成的、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天然“骨甲”防御,如同情人最轻柔的抚摸,又如同死神最精准的镰刀,轻轻地,点在了右侧头颅后颈、第三与第四节脊椎骨连接处的、一个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的“节点”上。
平静的声音,仿佛直接在骨魔那混乱的灵魂深处响起。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骨魔右侧那颗狰狞头颅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魂火,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熄灭。紧接着,以那被“点”中的节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混沌色泽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右侧头颅,甚至顺着颈椎,向着身躯主干蔓延!
“嗷——!!!”
右侧头颅发出半声凄厉、短促的嘶吼,随即整个头颅,连同小半截脖颈,轰然崩碎!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惨白的骨片,混杂着幽绿的魂火碎片、墨绿色的毒液、以及浓黑的煞气,如同烟花般炸开!
骨魔遭受重创!剩下两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骨躯疯狂扭动,骨尾横扫,将矿道岩壁抽得碎石飞溅!左侧头颅再次喷出毒雾,中间头颅则猛地张口,一股强大的、带着无尽怨念与死寂气息的吸力爆发,竟是试图强行吞噬周围空间中的一切能量与生机,来修复伤势,并逼出那神出鬼没的敌人!
然而,在“诡影域”中,这狂暴的反击,威力大打折扣。毒雾被扭曲的光影和气流带偏,大部分落在了空处。那股吞噬之力,也被诡影域那层层叠叠、虚实不定的空间褶皱所干扰、分散,难以集中。
而林见的真身,早已在“点星”得手的瞬间,如同真正的鬼影,再次融入周围的阴影与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消失不见。他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灵力,仅仅是凭借着“诡影域”对环境的掌控,对“虚剑”那无视防御、直指能量节点特性的运用,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便重创了这头实力堪比金丹圆满、甚至触摸到元婴门槛的骨魔。
骨魔剩下的两颗头颅疯狂转动,魂火炽烈燃烧,试图找出那藏于暗处的致命威胁。但“诡影域”内,光影迷离,气息混淆,它的感知被严重干扰,只能被动地感应着那股无处不在、却又飘忽不定的冰冷杀机。
忽然,骨魔中间那颗头颅猛地抬起,幽绿的魂火死死盯住了矿道顶部,一处因火把光芒照射、岩石凸起而形成的、相对明亮的区域。在那里,一道模糊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淡青色虚影,一闪而逝。
找到了!
骨魔毫不犹豫,中间头颅猛地喷出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练的幽绿“阴煞魂火”,同时左侧头颅也配合着喷出毒雾封堵退路,庞大的骨躯人立而起,锋利的前肢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那处区域!它要将这个狡猾的猎物,连同那片岩壁,一起撕碎!
然而,就在它所有攻击即将命中的刹那,那淡青色的虚影,再次如同泡影般消散。
依旧是假的!是诱饵!
而真正的杀机,已然降临。
骨魔那高高扬起、暴露出相对柔软下腹的庞大身躯,此刻正下方,一片因它自身站立、骨爪挥击而在地面形成的、剧烈动荡的阴影之中,一道混沌色泽的身影,如同水底升起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浮”出。
林见手持“斩虚”古剑,剑身并未出鞘,但剑鞘尖端,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混沌色泽的剑芒,已然吞吐不定。他身体微微后仰,蓄势,然后,向着上方那毫无防备的骨魔下腹核心——一处由数根粗大肋骨交叉保护、但能量流转相对集中、也是其“邪煞核心”所在的大致区域——猛地一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内敛到极致、仿佛能将一切存在“贯穿”、“湮灭”的混沌细线,自剑鞘尖端迸发,逆冲而上!
噗嗤——!
轻微的、如同利刃刺入败革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骨魔高高扬起的两颗头颅,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剧烈燃烧的幽绿魂火,如同被冻结,随即,开始剧烈地、不规律地闪烁、明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体表那些惨白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缝隙中,开始渗出浓黑的、带着刺鼻腥臭的煞气与墨绿色的毒液。
“呃……吼……”
两声低沉、含糊、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甘的嘶吼,自剩下两颗头颅的颌骨缝隙中挤出。紧接着——
轰隆——!!!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引爆,骨魔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无数惨白的碎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混合着墨绿的毒液、浓黑的煞气、以及幽绿的魂火碎片,将数十丈的矿道空间,变成了一片毁灭的炼狱。爆炸的冲击波,将坚硬的岩壁都震裂出无数道裂缝,碎石簌簌落下。
但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一片无形的、扭曲的、如同水波荡漾的“诡影域”力场,已然将爆炸的核心区域与林见身后通往另一条矿道的入口,完全隔绝开来。狂暴的冲击、碎骨、毒液、煞气,撞击在“诡影域”上,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扭曲、分散,最终消散于无形,未能对后方的岩刚等人造成丝毫伤害。
烟尘弥漫,碎骨遍地。矿道中,那令人心悸的骨魔气息,已然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阴煞、血腥与焦糊气味。
林见的身影,自渐渐散去的烟尘中缓缓走出。他脸色平静,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手持“斩虚”古剑,剑鞘依旧古朴无华,仿佛刚才那轻易斩杀一头强大骨魔的,并非此剑。
他轻轻一抖手腕,剑鞘上沾染的些许骨粉与煞气,便簌簌落下。目光扫过满地的骨魔残骸,在那爆炸的最中心,一堆相对完整的碎骨中,一点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却隐隐有幽绿光芒流转、散发着精纯阴煞与魂力的不规则晶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骨魔的‘煞魂晶核’?倒是个不错的炼器材料,或者……用来喂养某些特殊灵宠。”林见隔空一抓,将那黑色晶石摄入手中,入手冰冷沉重,蕴含着不弱的阴煞魂力,但已被他剑气中蕴含的“斩虚”真意净化了大部分暴虐杂念。将其收入储物袋(得自骨枭,品质更高)。
“诡影域”缓缓收起,矿道恢复了正常的光线与气流。但空气中残留的杀意与毁灭气息,依旧让躲在后方通道口的岩刚等人,心有余悸,看向林见的眼神,敬畏更甚。
这就是元婴老祖的实力吗?不,普通的元婴老祖,恐怕也未必能如此轻松、如此诡异地解决掉那样一头恐怖的骨魔!林先生的手段,实在太……太“邪性”了!神出鬼没,一击必杀,敌人至死恐怕都没能看清他的真身所在!
“危机暂时解除,但这骨魔盘踞于此,附近矿道恐怕还有其他被吸引来的阴邪之物,不宜久留。立刻出发,按原计划撤离。”林见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
“是!是!”岩刚连忙应下,指挥着惊魂未定的众人,迅速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向着预定的出口方向快速行进。每个人经过林见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低下了头,仿佛靠近一柄刚刚饮血归鞘的绝世神兵。
林见走在最后,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持续扫过周围矿道的每一个角落。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骨魔的死亡和之前的爆炸,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比如……拜荒教的追兵,或者矿脉深处更诡异的存在。
果然,在他们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即将抵达一处较为宽阔、似乎曾是矿工临时休息点的洞厅时,林见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数道迅速逼近的、带着浓郁邪气与杀意的气息!速度极快,而且……是从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追来的!
“停下,戒备。”林见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众人立刻紧张地靠向洞壁,握紧武器。
林见则转身,面向来路,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黑暗幽深的矿道。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四道身披暗红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骨面、气息皆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身法,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急速追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头体型相对瘦小、但动作更加迅捷灵活、爪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影犬”——这是一种比普通荒犬更加擅长潜行、追踪、刺杀的特殊变种。
“四名拜荒教徒,一名金丹初期,三名筑基巅峰。十二头影犬。”林见瞬间判断出敌人的实力。这应该是一支专门的追踪小队,骨魔的死亡和爆炸,果然将他们引来了。看其行进方向和速度,显然是锁定了他们的踪迹。
“岩刚,带人守住洞口,依托地形,以弩箭和陷阱阻敌,不要正面接战。那七个小家伙,你们潜伏在两侧阴影中,听我指令,袭杀落单或受伤的影犬和教徒,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林见快速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是!”岩刚和七名少年凛然应命,迅速按照指示行动起来。猎人们依托洞厅入口处的乱石和矿车残骸,布下简易的绊索和陷坑,张开了淬毒的弩箭。七名少年则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按照林见所授的隐匿法门,悄然没入洞厅边缘几处光线昏暗、阴影浓重的石笋和坍塌岩堆之后,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林见自己,则向前踏出几步,站在了洞厅入口与矿道连接处的中央。他没有隐匿身形,也没有撑开“诡影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持“斩虚”古剑,目光平淡地望向追兵袭来的方向,仿佛一尊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雕像。
数息之后,矿道深处,传来了影犬压抑的低吠和衣袂破空的细微声响。四道暗红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闪现而出,停在了距离洞厅入口约三十丈外。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严阵以待的“猎物”,并未立刻冲入那片相对开阔、但可能布满陷阱的区域。
为首那名戴着惨白独角鬼面的金丹初期祭司,猩红的眼眸扫过洞厅入口处严阵以待的猎人,又落在孤身立于通道中央、气息沉凝如渊的林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青衫男子,气息有些奇怪,明明只是……筑基?不对,又似乎有些不同,像是蒙着一层迷雾,难以看透。而且,对方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是你,杀了黑骨大人的骨魔,还劫走了圣教的祭品?”独角鬼面祭司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目光死死锁定林见。
林见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独角鬼面祭司。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杀了骨魔,在‘蚀魂香’面前,都无所遁形!给我上,抓活的!祭司大人要亲自拷问他的魂魄!”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三名筑基巅峰的教徒,立刻挥舞着骨杖骨刃,口中念诵邪咒,身上邪力涌动。那十二头影犬,更是发出低沉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和岩壁,从不同角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洞厅入口,尤其是站在通道中央的林见,猛扑而来!它们速度奇快,爪牙在黑暗中划过森冷的寒光,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毒涎。
与此同时,三名筑基教徒的邪术也已然完成。一道墨绿色的毒雾之墙,从左侧蔓延,封堵可能从左侧绕行的路径;数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矛,自右侧呼啸射来,直取林见周身要害;更有无数细若牛毛、散发着甜腥气息的“蚀魂针”,如同暴雨般,自正面笼罩向林见全身!
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毒、火、魂攻,三位一体,瞬间封死了林见所有闪避空间,更要命的是那无孔不入的“蚀魂针”,专伤神魂,防不胜防!
后方的岩刚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攻势,比刚才的骨魔似乎更加刁钻难防!林先生能挡住吗?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让普通金丹初期修士手忙脚乱、甚至受伤的联手攻击,林见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斩虚”古剑。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对着前方,那汹涌而来的毒雾、骨矛、蚀魂针,以及十二道狰狞的影犬黑影,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混沌色泽的弧形“剑痕”,自剑鞘尖端悄然延伸而出,向前飘去。
这“剑痕”看似缓慢,实则瞬间便与那最先抵达的、最密集的攻击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芒对冲。
在独角鬼面祭司和三名教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毒雾之墙,在触及混沌“剑痕”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地消散。那燃烧着幽绿火焰、足以洞穿金石的精钢骨矛,撞上“剑痕”,如同脆弱的冰晶,寸寸碎裂、湮灭,火焰熄灭。那漫天细密的、专伤神魂的“蚀魂针”,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墙壁,纷纷无力地坠地,其上附着的邪念与甜腥气息,被“剑痕”中蕴含的某种力量瞬间净化、驱散。
而最恐怖的,是那十二头悍不畏死、速度惊人的影犬。它们扑击的轨迹,恰好覆盖了“剑痕”掠过的区域。当它们锋利的爪牙、狰狞的头颅,触碰到那看似无害的混沌“剑痕”时——
嗤!嗤!嗤……
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轻响。
十二道疾扑的黑影,动作同时僵住。然后,从它们与“剑痕”接触的部位开始——无论是头颅、脖颈、胸腹,还是四肢——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最精密的解剖刀划过,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三半,甚至更多整齐的碎块!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生机,都在接触“剑痕”的瞬间,被那其中蕴含的、斩断一切存在与虚妄的恐怖“道韵”,彻底湮灭!
十二头凶悍的影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化作了无数块整齐的、迅速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的残骸,散落一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矿道中,只剩下那混沌“剑痕”掠过空气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仿佛空间被割裂的余韵,在轻轻回荡。
独角鬼面祭司,以及他身后的三名教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联手发动的、足以威胁金丹中期的攻势,还有那十二头精心培养、足以袭杀筑基修士的影犬……就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甚至未曾拔剑的一划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湮灭?!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筑基!甚至……不像是普通的元婴!
“你……你究竟是谁?!”独角鬼面祭司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嘶声问道。
林见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睑,目光落在了独角鬼面祭司身上。那目光,平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林见的身影,已然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三名还处于极度震惊和恐惧中的筑基教徒身后。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着剑鞘,向后轻轻一扫。
三道凝练的、混沌色泽的剑气细线,如同无形的死神之镰,瞬间掠过三名教徒的脖颈。
噗!噗!噗!
三颗戴着狰狞骨面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暗红色的、散发着邪气的血液,这才汩汩涌出。
直到此时,独角鬼面祭司才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啸,身上暗红斗篷鼓荡,邪力疯狂爆发,转身就欲向着来路亡命飞遁!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死神了!此人实力,绝对远超他的想象!必须立刻逃走,将情报带回!
然而,他刚刚转身,脚步还未踏出,便感觉脖颈一凉。
一柄古朴无华、甚至未曾出鞘的长剑剑鞘,不知何时,已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冰冷的触感,透过斗篷,直透骨髓。
林见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带我去见你们的‘祭司大人’,或者,现在就死。”
独角鬼面祭司身体僵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能感觉到,搭在肩头的那柄未出鞘的剑中,蕴含着一股足以将他连同神魂都彻底湮灭的恐怖力量。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丝毫异动,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我……我带你去……”独角鬼面祭司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死亡威胁面前,什么忠诚,什么教义,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见收回剑鞘,平静地道:“前面带路。别耍花样,你的命,在我眼里,不比那些影犬值钱。”
独角鬼面祭司身体一颤,不敢再多言,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转身,向着来时的矿道,踉跄走去。只是那步伐,虚浮无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林见对后方洞厅入口处的岩刚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如同押送囚犯的幽灵,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独角鬼面祭司身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击与反杀,就此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落幕。矿道中,只留下满地影犬的飞灰和三具无头教徒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岩刚等人面面相觑,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带着难民和少年们,跟了上去。看向林见那平静背影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只。
这就是他们的首领,刚刚突破元婴,便已展现出如此鬼神莫测的恐怖实力。跟着这样的人,或许……这黑暗的赤岩山脉,真的能杀出一条生路,点燃那传承不灭的“薪火”。
黑暗的矿道,依旧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方。但此刻,众人的心中,却少了惶恐,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