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江风,终究留不住归去的龙。
一支庞大到足以遮蔽江面的舰队,在晨光熹微中拔锚起航,船帆如云,逆流而上,向着帝国的心脏——洛阳,缓缓驶去。为首的是萧澜的帅船,旌旗猎猎,气势如虹;舰队中央,一艘装饰华美却戒备森严的楼船里,载着孙权、孙亮、孙和,以及整个孙氏宗族。昔日雄踞一方的江东之主,如今成了这场盛大凯旋中,最显赫的战利品。
消息早已通过无数驿站的快马,传遍中原的每一寸土地。天下一统,这四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足以让整个动荡的时代为之颤抖。
洛阳城彻底沸腾了。这座历经战火与动荡的古老帝都,仿佛在一夜之间焕发了新生。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挂满了街头巷尾;宽阔的街道被清水洒扫了一遍又一遍,黄土铺道,净水泼街,处处透着喜庆与庄重。
当萧澜的大军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的时候,洛阳城门轰然大开。汉献帝刘协,亲自率领满朝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皇帝的仪仗,在铁甲生辉的丞相大军面前,显得那样单薄,仿佛风中残烛。
道路两旁,是黑压压的人潮。洛阳的百姓自发地涌出城来,他们挤满了道路两侧的每一寸土地,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看一看那个结束了乱世的男人。
当那面绣着巨大“萧”字的玄黑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越来越近;当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玄色常服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道路两侧的百姓齐齐跪倒,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们的脸上,有敬畏,有激动,更有发自肺腑的感激。
“萧公万岁!”
一声呼喊从人群的角落里响起,然后像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直冲云霄。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这声音,不是在喊九五之尊的皇帝,而是在呼喊那个给了他们和平与安宁的大丞相。
刘协站在百官之首,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脸色苍白如纸,宽大的龙袍下,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望着那个缓步而来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萧澜在距离御驾百步之遥时,翻身下马。他没有理会那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目光穿过跪拜的人群,越过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直直地落在那位大汉天子的身上。
他一步步向前,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他身后,张辽与太史慈双手捧着数个巨大的木匣,神色肃穆。
萧澜走到刘协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朗朗:“臣萧澜,幸不辱命,已平江东。”
张辽上前一步,将木匣一一打开。里面,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地图与户籍图册,是整个南方的万里河山,是天下一统的见证。
萧澜指着那些图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天下已定,请陛下临朝理政。”
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欢呼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对立的身影上。一个是手握天下兵马、功高盖世的权臣,一个是有名无实、却仍占据着大义名分的君主。这是最后的图穷匕见,也是最直接的一道选择题。
刘协看着萧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一丝贪婪或者野心,只有一片如古井般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惨然一笑,笑声里有悲哀,有解脱,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亲手扶起萧澜,然后退后一步,对着萧澜深深地一拜。
这个动作,吓坏了身后所有的皇室宗亲与汉臣,惊呼声此起彼伏:“陛下,不可!”
刘协没有理会,他直起身,看着满脸错愕的萧澜,一字一句,声音响彻云霄:“萧公勘平四海,再造乾坤,其功远超三皇,德被五帝。朕德薄,不足以君临天下!朕当效仿尧舜,禅位于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