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国葬,办得极尽风光。
萧澜身着素服,亲自扶柩,从洛阳城门一路步行至北邙山下,全程未乘任何车辇,用脚步丈量着与这位老兄弟的最后一程。沿途百姓自发沿街跪拜,哭声震天,曾经那个令小儿止啼的战神,终究以“忠勇王”的荣光,被铭刻在了大汉子民的心中。
葬礼过后,紫宸殿内的气氛莫名变得沉重。开国的老将领们大多年过半百,吕布的离去,像一声悠远的钟鸣,敲醒了所有人——英雄终有迟暮,岁月从不会为谁停留。百官肃立殿中,连平日最活跃、张口闭口不离国库进项的户部尚书,今日也敛了神色,没敢提半句从濮人部落换来的宝石又添了几筐。
就在这一片沉寂中,一道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从武将队列中缓缓走出。右柱国赵云,赵子龙,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丝毫不显老态,眼神依旧清澈如少年,腰间佩戴的“涯角枪”在殿中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柄枪是萧澜后来按龙胆亮银枪的样式,用最新灌钢法为他重铸的佩枪版,枪身刻着云纹,虽实战威力不输当年,象征意义却更重几分。
赵云走到大殿中央,双手解下涯角枪,平举过头顶,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天下已定,四海升平。老臣恳请归乡。”
这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安静的紫宸殿内轰然炸开。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吕布刚走,赵云这是也要“功成身退”了?几个年轻的言官按捺不住,刚想迈步站出,想用“国之柱石,岂可轻离”的话术极力挽留,却被萧澜抬手制止。
萧澜走下龙椅,脚步缓缓迈向赵云,亲自从他手中接过那柄涯角枪,又郑重地为他重新佩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你小子居然想提前下班”的埋怨:“子龙,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这儿正忙着推进‘全球化战略布局’,南中诸葛瞻那边的‘大象快递’运输方案还没着落,西边的罗马副本都还没来得及开,你这个主力战将就要跑路?”
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全球化”是什么新鲜词汇?“大象快递”又是哪来的梗?“罗马副本”莫非是新开辟的郡县名称?就连赵云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庞,嘴角也难得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臣年事已高,冲锋陷阵之事,自有赵统、赵广这些年轻人扛起。”赵云的声音依旧沉稳,“臣的枪,本是护民之枪,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无战事,它也该歇歇了。”
“歇?怎么能歇!”萧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立刻抛出新方案,“我给你准备了新岗位——‘大汉皇家禁军总教头兼终身荣誉顾问’,怎么样?年薪翻倍,配专属马车和府邸,每年还有两个月带薪年假,想去东海钓鱼就去钓鱼,想去南中骑大象就骑大象,不比在朝堂上舒坦?”
户部尚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听到“年薪翻倍”四个字,心脏猛地一抽,只觉得胸口发闷,差点当场心肌梗塞——他苦熬多年,俸禄都没这般待遇。
可赵云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陛下厚恩,臣心领了。只是常山真定,才是臣的根。臣想回去,看看老家的田地,教教村里的娃娃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
萧澜看着他,看了很久。赵云的眼神清澈如初,没有半分对权位的留恋,只有对故土的深切思念,以及对平淡田园生活的向往。那份纯粹,让萧澜无法拒绝。
“行吧,你这个s级顶尖员工要离职,我这个当老板的再拦着,就显得太没格局了。”萧澜叹了口气,语气一转,又变得活络起来,“不过,退休手续得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委屈了我的常胜将军。孔明!”
“臣在。”诸葛亮立刻出列,躬身听旨。
“拟旨!”萧澜朗声道,“右柱国赵云,追随朕多年,劳苦功高,出入沙场未尝一败,护国安民,功勋卓着。今特准其荣誉退休!赐‘护国武安君’封号,食邑三千户,子孙世袭罔替!”
“另,赐黄金万两,蜀锦千匹,‘烧刀子’皇家特供版一百坛,供武安君闲时饮用!”
“再另,着司农府、工部协同,为武安君在常山真定修建一座‘全国青少年武术培训基地暨退伍老兵康养中心’,规格按侯府标准,所有费用,从朕的内库支取,不得延误!”
“最后,赐‘帝国最佳员工’琉璃奖杯一座,朕亲笔题词——‘一身是胆,永不加班’!”
一长串的赏赐砸下来,满殿文武都被砸懵了。这哪里是退休,简直是“带资进组”式养老,待遇之丰厚,纵观大汉历史,从未有过!尤其是那句“永不加班”的题词,让殿中几个天天被拉着熬夜搞项目的年轻官员,眼眶都红了,满心都是羡慕。
赵云还想推辞,却被萧澜一个眼神制止。“子龙,这都是你应得的。”萧澜的语气郑重起来,“你替朕守了半辈子天下,护了无数百姓,朕自然要许你后半辈子安稳喜乐。回去以后,想种地就种地,想教娃就教娃,谁敢找你麻烦,你就把这奖杯拍他脸上,朕给你撑腰!”
!赵云望着萧澜,眼中满是感激,终是不再推辞,躬身行了一礼:“臣,谢陛下隆恩!”
数月后,常山真定县。
一座崭新的大宅院落成,青砖黛瓦,气派非凡,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是萧澜亲笔题写的五个大字——“赵氏武术馆”。只是,这武术馆的画风,却与常人想象中的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别样的烟火气。
宽阔的演武场上,没有杀气腾腾的操练,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木枪,跟在赵云身后,有模有样地扎着马步。赵云一身粗布衣裳,褪去了昔日的铠甲,手里拿的也不是那柄威震天下的涯角枪,而是一根普通的锄头柄。
“都听好了!‘七探盘蛇枪’第一式,不是用来戳人的!”赵云手持锄头柄,在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力道均匀,动作流畅,“看清楚了,这弧度,用来犁地最合适不过,角度找对了,一天能多开半亩荒,种出来的庄稼也长得壮!”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跟着赵云的动作,用木枪在地上比划着。
“第二式,也不是用来横扫敌军的!”赵云又将锄头柄抡圆,手腕轻轻一抖,院子角落堆着的一堆柴火,便被他巧妙地扫到一起,码得整整齐齐,“这招式,用来打谷子、堆柴火最省力,用力要匀,才能颗粒归仓,不浪费粮食!”
他的两个儿子,赵统和赵广,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把一套纵横沙场的绝世枪法,硬生生拆解成了“农业生产实用技巧”,脸上表情复杂,哭笑不得。
“父亲”赵统忍不住走上前,低声道,“您教这些,孩子们能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吗?”
赵云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保护自己,从来不是靠手里的枪有多快、有多锋利,而是靠心里想保护的东西有多重。”他顿了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我教他们用枪法去生活,去热爱这片土地,去珍惜眼前的安稳。等真有豺狼来了,他们自然会明白,该如何握紧手里的‘锄头’,守护好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释然:“你们的陛下,用了一辈子,把天下的豺狼都赶跑了。我们这些老伙计的责任,就是教好后人,如何守好这片没有豺狼的家园,如何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一个小胖墩练习“横扫”招式时,力道没控制好,不小心把旁边瘦高个手里的木枪打落在地。瘦高个顿时来了脾气,捡起木枪就要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赵云快步走了过去,没有呵斥,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轻轻一抖,树枝如灵蛇般穿梭,准确地从两个孩子中间穿过,稳稳插在他们面前的泥土里。
“记住,枪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制造争端的。”赵云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真正的武道,是心存善念,是懂得包容,是能分清是非,而不是逞凶斗狠。”
两个孩子看着面前的树枝,又看了看赵云严肃的神情,似有所悟,互相看了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各自说了声“对不起”。
赵云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孩子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赵统和赵广对视一眼,收起了心中的疑惑,也拿起木枪,加入了孩子们的队伍,从最基础的“犁地式”开始,一板一眼地练习起来。
演武场上,木枪挥动的呼呼声、孩子们清脆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了沙场的肃杀,却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暖,远远地传了出去,回荡在常山的山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