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毒门的生活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完全称得上惬意了。
除了每天都要完成的门派任务外，其余时间可以任由我们支配。
当然，这些时间，我都和夏萧因一起度过。
我一手拿着新到的话本，嘴里吃着糕点，目光时不时看向夏萧因，许是被我看烦了，夏萧因瞥了我一眼：
“有话直说。”
我放下话本，轻咳一声，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门主，我认为您待我太好了，属下颇有些…受宠若惊。”
闻言，夏萧因挑起一边眉，仔细思索后点了点头：“看来要多给你安排些任务，不然连最基本的毒药都制不出来了。”
见我皱了皱眉，夏萧因掩下笑意，将一封信递给我，信封上绘有特殊图案，凑近后发现是一条蛇在咬着自己的尾巴。
这是衔尾蛇。
夏萧因将信件递给我是何意？他是在试探我吗？
我看着桌上的信件，又抬头看了看夏萧因，他那双烟紫色的眸子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思索片刻，我拆开了信件。
信上什么都没有，是空白的。
我的指尖轻轻捏紧信的边缘，直到夏萧因的手指映入我的视野，他将信放在火上烤了烤，像是在与我闲聊一般，又仿佛意有所指：
“这可是最基本的隐藏技能，下次可要记清了。”
过了一会儿，信上逐渐浮现一幅图画，看样子是一处地点，枯木布满了整张信件，右下角写着三个字“逢春谷”。
“据可靠情报，万毒门混进了其他门派的探子，近期频繁前往这个地方，我需要你前往这里，查清楚他的目的。”
夏萧因神情严肃，不像作假，我只能先认下这个任务：
“请门主放心，属下定不负门主所托。”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把自己当成夏萧因的下属了。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吗？
稍作准备后，我便动身去往逢春谷。
路上我将一封密信寄放在茶馆掌柜处，这里是会长和我约定的定期汇报的接头地点，当然我口头上是说的写给我娘亲的信。
身后总是隐隐约约投来人的视线，我用余光观察一阵，发现有几位客人假装在喝茶，我快速离开茶馆后将他们引到郊外。
几枚飞镖贴着我的脸飞过，我用侧影提高我的灵巧，稳稳躲过。
飞镖？
几个蒙面的黑衣人直直站在我面前，不管是打扮还是武器，都和刺客工会一般无二。
但我想不通会长想要除掉我的理由，我更倾向于其中有隐情。
不一会儿功夫，我就被包围了。不管是谁，动用这么多人想要除掉我，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凭借着记忆，正准备迅速射出几枚飞镖，突然瞧见远处一抹紫色的衣角，又将飞镖收了回去。
毒雾顿时笼罩了整片区域，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
夏萧因皱着眉迅速来到我身边，他伸出手想要查看我的安危，却停留在半空中，没有更进一步。
我握住他的手，注意到他的手指冰凉，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
“门主？”
夏萧因回过神，我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次的任务，我和你一起去，但现在先回客栈度过今晚。”
他一路牵着我的手，我想到的却是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难道他担心我一路跟着我来的？
思及此处，我握紧了他的手，希望将我的温度传递给他。
夏萧因，你的身边有我了。
虽然我们此时立场不同。
夏萧因带我来的这间客栈很眼熟，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入住的那间。
刚进门，各种嘈杂的声音在我耳边疯狂轰鸣，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
“大伙，都听说了吗，万毒门门主出现在逢春谷了！”
“真的是他？”
“千真万确，现在逢春谷到处都是毒虫，我是不敢进去咯。”
我转头看着夏萧因，但他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那是一种漠然。
“走吧，不用理他们。”
夏萧因完全没有理会嬉闹的人群，径直走上楼梯。
进入房间后，我将门窗紧闭，终于有时间询问夏萧因现状：“门主，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想我了？”
原本没指望夏萧因回复我，但他一反平常地非常直白：“嗯。”
我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难道他发烧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夏萧因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温热的吐息让我脸上升起灼热，我此时维持待在他怀里的状态，但夏萧因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
“门主，你还好吗？”
他发出一阵闷哼，头埋进我的颈窝，似乎已经不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只是无意识地重复：
“别离开我，就保持这样，一会儿就行…”
夏萧因又背负着什么吗？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向我袒露他的脆弱。
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顺着他的话安抚道：“我不会离开你的，至少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不会走的。”
夏萧因倒在床上，我被带着也倒在床上，他的双臂将我牢牢抱在怀里，竟是完全动弹不得。
我无奈地笑了笑，看着窗外夜色已深，轻轻吐露自见到他后还未曾叫过的名字：
“晚安，萧因。”
就这样，围绕着他的气息，我也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声自我的头顶响起，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到夏萧因弯起的眉眼，我才尴尬地露出一笑，连忙表明态度：
“门主明察，昨晚…”
话说一半，夏萧因周身的气压逐渐变低，我直觉接下来的话不能按原计划说，便改口试探他的态度：
“昨晚是下属把持不住，惊扰了门主，门主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但如果可以的话，请先松开钳住我的手臂。
夏萧因轻哼一声，心情看样子是变好了：“私下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一脸快叫我的表情，我倒是不好拒绝：“好的，门…萧因。”
夏萧因松开了钳住我的手臂，那条小蛇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在我手臂上蹭了蹭，和它主人一样，很是高兴。
逢春谷位于大陆的西边，听名字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但不知什么原因，那里一度成为荒无人烟之地。
“萧因，之前那些黑衣人，你认为是哪方势力？”
“看装扮像是刺客工会，但总觉得有些蹊跷。”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阻止我进一步询问，像是几种味道的混合：腐烂的尸体，凋零的花，还有隐藏在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夏萧因用一块手帕捂住我的口鼻，他在我耳边提醒：“小心，这是毒。”
但我见他对自己的状况并不在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你呢？”
“放心，这些毒奈何不了我。”
夏萧因一脸得意的样子，我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奈何不了？
我掏出手帕踮起脚，同样遮住他的口鼻，夏萧因眼里划过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接过我的手帕。
他没有拒绝。
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向前，哪怕不知目标是何。
脚下的土地松软又带着腥气，我蹲下身查看后发现土地的颜色非常像血的颜色，一只昆虫从天空降落在地面的下一刻，便失去了生机。
我抬起头和夏萧因对视，他同样对这土地抱有好奇：
“血里有毒，被血浸染的土地同样有毒，这里很不对劲。”
“是人为造成的。”
远处突然响起脚步声，我们躲在一棵树后静观其变。
熟悉的人影让我有些愣神，是之前做演讲的前辈，他的眼前站着一位黑衣人，和当初想要杀我的人看上去是一伙的。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万毒门的毒药带过来了，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需要这种毒呢？”
“你不需要知道，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还真是反派的发言啊。
没想到下一秒，那位前辈就在黑衣人转身的一刹那给了他一刀：“就你们给的那一点好处，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还是待在万毒门舒服啊。”
原来这位更是重量级。
夏萧因走出树后，抢先捡起那瓶毒药，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成品不错，足以以假乱真。”
“门主？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要试探那个谁？您没理由亲自来啊。”
我藏在树后不知道该不该现身。
“调查结果如何？”
“和门主您猜测的一样，一剑宗那边坐不住了，这逢春谷便是他们交易毒药的地点，近期已经尽数阻止。”
“只是有一款毒药不知他们从哪里弄到的，无色无味，现在没有解药。”
“查清楚流向了？”
“只知道现在流落民间，下落不明。”
夏萧因沉思片刻，了然道：“继续按原计划行动，一剑宗恐会再生什么事端，必要时刻…”
等他们交谈完后，我从树后走出来，按理说这些都应该是机密，但夏萧因却让我听见了。
此时只剩下夏萧因一人，他手握着我的那块手帕，轻轻摩挲：
“这些要不要报告给刺客工会，全看你。”
“我不会干涉。”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始终没有看向我。
他早就知道了，却还是陪我来到这里。
为了一个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