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他一米开外,却觉得此时与他非常遥远。
该同他解释吗?
但我的确是有目的地接近他,我无法为自己辩解。
“萧…门主,我…”
我的身份被他发现,意味着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刺客工会收留的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从小开始培养,如果任务失败,我将没有容身之处。
但至少,我想和他道别。
“门主,我很抱歉欺骗你,但会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违背她的命令,事到如今,我不能为自己辩解,我会听凭你的发落,哪怕你想要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的眼前…”
夏萧因突然走到我眼前,他拽紧那块手帕,脸上是浓郁的阴云:
“你想要离开我?”
“事到如今,你想要退缩了?”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的重点是我是间谍吧?
他似乎更在意我是不是要离开他。
“门主,我是间谍。”
“嗯,我知道。”
“我对你有威胁,不知道下一次背叛你是什么时候。”
夏萧因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表情却十分温柔:“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要相信你说过的话,所以…”
我突然嗅到一股气味,下一秒身体一软,我倒在夏萧因怀里,昏迷前是他温柔的嗓音:
“睡吧,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
沉沉的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头还是昏的。
我环顾四周,这是我在万毒门的房间,熟悉的熏香和同样陷入熟睡的小蛇。
夏萧因不在房间,我刚想下床找他,一名侍女推门而入,她端了一盆水,开口便是:
“夫人,门主有令,让您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您尽可以吩咐我。”
我的身体僵硬了,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夫人?
“这位姑娘,你刚刚叫我什么?”
姑娘非常热情,她将水盆放在桌上后,在我跟前站立:
“夫人,您客气了,叫我白露就行啦,门主外出有事,还请您先休息一下。”
再躺下去,我骨头都要软化了。
至于这个称呼,我似乎猜到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终于不用在他眼前伪装了。
小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它眨着眼睛静静看着我,半晌,它慢吞吞接近我,我摸了摸它的头,忍不住道:
“小夏,我好想你。”
“比起它,我不是更好?”
白露连忙唤了一声“门主”,离开后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我挑起眉,他这是在和小夏吃醋?
“门主,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夫人了?”
夏萧因低下身戳了戳趴在我身上的小夏,看似在对它说话:“哼,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只管享受就行,我只是想要个名分…”
他抬起头看向我,烟紫色的眸子四处躲闪:“这也…不行吗?”
真是灵魂拷问。
这样一想,好像真的是我一直占他的便宜,我不好意思笑了笑,连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有门主这么好的夫君,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叫一遍…”
夏萧因突然红了耳尖,但执着地看向我。
“什么?”
但不论我如何追问,他都不再重复,我略微想了想,了然一笑:
“哎呀,是谁想让我再叫一声‘夫君’呀,是你吗?我最最亲爱的夫君。”
夏萧因伸出手指抵住我不断靠近的额头,但他已然通红的耳朵实在没有说服力。
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我冷静下来,夏萧因见我变了脸色,知道现在是与我交谈的时候了。
“萧因,我的身份…”
“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已经不属于刺客工会的成员了,你自由了。”
我有些怔愣,但怎么会?
“我找了个叛徒替了你,制造了你的假死。”
夏萧因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他不会说情话,但一字一句都让我安心:
“所以陪在我身边吧,以往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只要你。”
他终于主动将我环住,而我也终于可以大方将他抱住。
我们的气息相互交互、杂糅,直到终于融为一体。
“我会挑一个吉日,举行我们的大婚。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嗯,我相信你。”
我凑近他的唇,轻轻印了上去,他睫毛扑闪两下,随后搂住我的脖颈,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我们蜗居于这个狭小的空间,我却希望能够与他永远待在这里,再不分开。
成为门主夫人和之前做间谍的时日可谓是大不一样,但最让人扬眉吐气的,是那位前辈终于改了语气,一口一个“夫人”,虽然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我会紧紧盯着你的,不会让你对门主有任何动作!”
我一边缝着手中的婚服,一边抽空回道:“嗯嗯,我记住了,你去通知一下萧因,让他不要每天都缝到那么晚。”
我和他约定,互相制作婚服,看最后的成品谁做得更好。
他虽然一开始不太情愿,但却做得比我还认真,我已经几天没有见着他的人影了,听说他特意请教了技艺精湛的绣娘,每天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不在意地看了看手指上的针眼,继续接着绣。
我也想让他穿上,最完美的婚服。
虽然一连几天没有见过面了,但夏萧因和我都心照不宣,我们都没有先去找对方,或许这是我们对彼此的信任吧。
终于,在良辰吉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带着绣好的婚服前往夏萧因的房间。
房间灯火通明,我站在门外轻轻推开一条缝,见夏萧因站在婚服前用手轻轻抚摸,一只火红的凤凰在烛火下栩栩如生,数不清的祥云点缀在凤凰周围,像是要将所有的祝福都献给她。
我看着我手中的婚服,金色与黑色的丝线共同勾勒出一条龙,与他手下的凤交相辉映。
龙凤呈祥,再好不过。
我正准备将门推开,就见他拿出一条手帕,在唇边轻轻烙上一吻,眼中燃烧着火光。
手边一滑,我将门推开,与夏萧因对视,一瞬间,他将手帕若无其事藏在身后,轻咳一声:
“你来了。”
我也偏过头,呐呐道:“啊,我来了。”
很难想象,这样的我们明天就要成婚了。
我走到他身边,仔细观察他绣好的婚服,精致的图样、严密的针脚,我满眼都是欢喜,脱口而出:“绣的真好。”
“那是自然。”
夏萧因接过我手中抱着的婚服,虽然面上不显,但他拿起后再没有放下,见我一脸期待,他说出了称得上赞赏的话:
“看得出你很努力了…”
他脸上被烛火映照,也显出婚服的红来:
“我很喜欢。”
回到房间后,我紧紧抱住夏萧因绣的婚服,激动的一晚没睡着。
隔天,白露早早的来我房间做准备,她一边为我描眉,一边夸赞:“夫人,您真美。”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得不称赞她技艺的高超。
准备过程十分繁琐,但穿着他制作的婚服,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万毒门所有弟子都聚在广场上,他们看着我从队伍尾端一步步走上前,直到牵紧夏萧因的手。
“好!恭喜门主!”
“门主终于得偿所愿!”
夏萧因握紧我的手,一如我们初见。
这双手,我再不想松开。
婚房里,我坐在床边,等着夏萧因。
虽然不是没有同床共枕的时候,但今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身边的被褥陷下去一块,我意识到夏萧因坐在我的身边,他脸上染了红晕,似乎喝了一些酒。
酒味与他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闻着闻着,我仿佛也醉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我们相互拥吻,空隙间,他擦着我的唇瓣,喃喃道:
“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又吻上去:“我一直是你的。”
帘幕垂落,直至红烛燃尽。
婚后,我逐渐帮助夏萧因处理门派事务。
我发现,虽然外界对夏萧因的评价是不理门派事务,但他将每件事都处理得很好。
甚至他还会将一部分金银用于帮助贫民窟的孩童,当然,是匿名。
我突然有些感慨:自称为正道的一剑宗,却做着毒药交易的事情;而世人眼中的邪教,却在暗中维系这江湖。
“萧因,为什么万毒门是邪教呢?”
我想了想,决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
夏萧因轻笑一声,双手环住我的腰腹,迫使我放下手中的信件。
“毒虫、毒药,深不可测的门主,哪一项不是邪教必备的?”
“世人不会在乎究竟谁才是邪教,他们只会愿意承认他们相信的。”
“但哪怕是邪教,也有道。”
这就是答案:江湖不可能只有正道,因为需要邪教来维持这表面的平衡。
这就是夏萧因坚守的道。
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传送走。
但在他身边的日子,真的很开心。
我偏过头,在他侧脸印上一吻,夏萧因微微一愣,随后弯起嘴角:
“怎么了?”
“萧因,我想,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话还没说完,夏萧因狠狠吻住我,摩擦过我的唇瓣,力度之大,我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我任由他宣泄愤怒,良久,他松开我,喃喃道:
“为什么?在这里不好吗?”
“还是你嫌这里是邪教?”
我猛地抱住他,却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萧因,在你身边的每分每秒我都很开心,但我的离开从来不受我的控制…”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不等我也没关系,但请你相信我,夫君。”
夏萧因轻轻吻上我的唇,带着珍视的意味:
“我知道了,我等你就是了,所以…不要哭了。”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现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我最后拥抱夏萧因,希望将他的气息融入骨血。
“再见,萧因。”
我压抑哭声,和他道别。
“下次见面,我会连本带息讨回来。”
彩蛋。
江湖从来都不完美,或者说,总是暗潮涌动。
一些不安分的因素总试着打破平衡,与其让这些因素肆意生长,倒不如将他们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夏萧因成立万毒门的初衷。
他想要成立一个门派,不受正道规矩束缚,成员可以自由地做想要做的事情。
但不知从何时起,万毒门成为了邪教。
他从不在意世人眼光和看法,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数不清的间谍想要窃取他的秘密,他从未受到干扰。
他后来在想,怎么会那么轻易对一个间谍交付真心呢?
在制作婚服那几天里,他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这个仪式,也不是一时兴起,而只因为是她。
他掏出锁在抽屉底层那一封信,是他当初偷偷跟在她身后截下的,他明知道她有问题,却控制不住想来寻她。
在打开信之前,他已经做好心里预设,不论信上写着什么,他都会信她。
“会长,万毒门门主是个好人,他待我很好。”
短短一行字,夏萧因看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她捂住口鼻。
他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那块手帕,右下角绣着不算好的字,但他却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他撒了一个谎,他并没有找替身替她,他亲自给刺客工会的会长写了一封信,要求是,只要她。
那块手帕和那封信一直锁在他最隐密的角落,等到他想她时,他会拿出来,在那仅剩不多的回忆里,细细咀嚼。
“你我匿于阴影里,都看不清容颜”
在无数的身不由己里,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真实。
指尖相触的瞬间,是爱的纠缠,还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身份: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