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好痛……”
柳眉哀蹙,杏眼噙泪,泪珠随着颠簸簌簌滚落,染湿了桃红香腮,如花瓣形状的粉唇微微张着,呵气清浅如兰,声声动人的轻吟不断从唇间溢出,听得人心底发痒,难以自控。
床帐摇动久久不息,他堵上她的唇舌,贪婪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直至筋疲力尽,才不舍地抱着昏睡的她安然睡去,心满意足。醒来后,却只余空床冷席,哪里还有半分人影?若非榻间尚留明显痕迹,那蚀骨的缠绵与极致的欢愉,险些让他以为只是一场南柯美梦。
温涵垂眸,凝视着案上那幅“梦中神女”图。画中人的眉眼,随着他一次次在回忆里描摹,已然愈发清晰真切。他笃定,总有一日,能将她的模样完完整整地记起来。
还有什么特征呢?他轻抚画中人姣好的脸庞,记忆随着指尖所及之处再次翻涌——柳叶眉,圆杏眼,瓜子脸,鼻梁秀挺,唇如花瓣他指尖流连在那形状优美至极的嘴唇上,那双唇瓣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又软又热,柔嫩轻弹,仿佛一触即破,她身上明明只有酒气与清新淡雅的皂角香,可呼出来的气息却带了莫名的淡淡甜香,那似乎是……
是桂花的甜香!温涵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自己又多想起了一个神女的特征,她定是十分喜欢含桂花的食物,时常食用,才会让呼气都染上了桂花的清甜,定然如此!尤记得那夜,他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滋味像极了入口即化的桂花软糕,一时情动失控,忍不住咬了一口,似是用力过猛,还尝到了淡淡腥甜……
对了!他咬破了她的下唇!算算时日,不过才过去五日,伤口定然还未痊愈。这可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标记!只需让人去打探,近日京中可有下唇带伤的女子,便能寻到她的踪迹!
温涵的唇边笑意渐浓,满意地再次打量画中神女,眼中溢满了势在必得。
快了,很快就能找到你了,我的“梦中神女”。
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逃离!
与丞相府仅一墙之隔的公主府内,柳景行凝望着昏睡的兄长下唇处的伤口,眼底的寒意与戾气愈发浓重。
沈念果然不负“神医”之名,兄长被送入府中不过半日,经他施针用药,高热便退了大半。此刻再探兄长的额角,虽还有些微烫,却已是好了太多。
可纵是高热退了,那蚀骨的屈辱,又岂是药石能医的?
是谁究竟是哪个畜生,竟对兄长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龌龊事!
柳景行死死攥着拳头,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若让他揪出那贼人,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狠狠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仇固然要紧,却万万不能冲动行事。还要顾着远在江南的父亲与妹妹,不能因一时意气连累他们。更何况,此事须得掩盖严密,一旦泄露半分,大哥的后半生,都将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
舌尖蓦地泛起一阵腥甜,原是他想得太过入神,竟生生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柳景行缓缓松开牙关,压下心头的暴戾,开始冷静地梳理线索。
大哥到京城后,素来深居简出,鲜少与人结交。且听仆从所说,大哥那夜归来时,满身酒气甚浓,想来是买醉去了。身上衣物还算齐整,并无泥浆脏污,可见事发之地绝非荒郊野外。能喝酒买醉,还能提供留宿处,无非是酒楼客栈,离柳家较近、能步行往返的酒楼客栈不过一间不对!柳景行猛地想起,与柳府隔了两条街的锦绣街,整条街上皆是青楼酒馆!
定然是那里!
柳景行的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恨不能将那畜生挫骨扬灰。那施暴之人,竟还是个流连风月场的登徒子!若对方身有隐疾,兄长岂不是……!
难道大哥高烧三日,便是因为如此?
柳景行气得浑身发颤,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恨不得此刻便提刀冲出去,将那畜生揪出来生吞活剥,纵使赔上自己的性命,也绝无半分悔意!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柳景行脸上因暴怒而扭曲的神情骤然一僵,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戾气,定了定神,转身去开门。
沈念每日都要进宫为皇后娘娘备膳,虽然只需为午膳多添几个菜,且有众多手艺高超的御厨帮忙打下手,但被这么多人盯着做菜,他觉得压力非常大,甚至动了推脱的念头——反正皇后娘娘不过是想见林凌,午膳是不是他亲手做的,根本无关紧要。
记挂着柳安珩的病情,沈念今日特意早起了两刻钟,可惜没能成功下床,被林凌缠磨了许久,最后竟是比往日出门更晚。他一路急匆匆赶到西厢,径直走到榻边诊脉。
“高热已退,气粗平息,目赤已消。舌质红绛,苔转黄燥,舌面微现津液。脉象细数,按之尚有力,嗯,病患热毒渐清,但阴津未复,余热留恋,需清热养阴,兼清余热,拟竹叶石膏汤加减调治。”沈念将病患手腕塞回被里盖好,转身提笔开始写药方:
“竹叶二钱,生石膏五钱,麦冬三钱,太子参三钱,炙甘草一钱,粳米三钱,知母二钱,生地三钱,玄参二钱。水煎服,每日一剂。生石膏先煎一刻,再入其余药材共煎,两次煎液混合,分早晚温服。”
将药方递给柳景行,沈念左右看看,却不见青书的身影,便问询去向。
“劳烦青书昨夜熬了一宿照顾兄长,今早他已困倦得眼皮打架,下官见兄长高热已退,只需留人看顾以防突发即可,便劝青书回房歇息去了。”柳景行接过药方,迟疑片刻,低声恳求道,“能否请驸马爷吩咐侍女帮忙买药?下官需照料兄长,难以分身。”
沈念本来就这个打算,递给柳景行不过是让病患家属过目药方罢了,接回方子递给侍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消了让柳景行亲自替兄长患处上药的念头,这样实在太残忍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还是等下让侍女将青书“请”来吧。
他看了眼昏睡不醒的柳安珩,忍不住问道:“柳二公子打算如何安置大公子?”
“定是先送离京城,此处已成兄长的噩梦之地,想来他醒来也不欲留下,可下官实在担心,兄长遭此大难,怕是早已伤了神魂。往后需得好生看顾,方能安稳度日。可下官又不好与家人明说,徒增烦忧,思虑整夜都不得解决之法,唉!”皮肉之伤尚可痊愈,可那蚀骨的屈辱与惊惧,怕是要纠缠兄长一辈子。柳景行满心焦灼,甚至动了辞官归乡、亲自照料兄长的念头,可如此一来,父亲定会追问缘由,他又该如何作答?
“不知柳二公子可曾从柳小姐处听说,我有一法,可封存病患的苦痛记忆,只是……”沈念话音未落,便被柳景行激动地打断。
“劳烦沈神医施展神技!下官此生,定不忘神医的再造之恩!”柳景行眼中大亮,他最怕大哥醒来无法接受过往的不堪遭遇,若能封存记忆,解除大哥的梦魇,就再好不过了!只需往后将他送回江南,此生再不踏足京城便是!
沈念叹了口气,接着刚刚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记忆封存有两种针法,一种是封存过于激烈的情绪,如同看他人故事,不会有多么深刻的记忆,但往后可能会有忆起之患。而第二种,便是彻底封存记忆,将惨痛记忆全然抹去——我认为柳大公子适用第二种,可如此一来,那日记忆全无,自然也无法为你提供任何线索,助你追查真凶了。”
“柳公子,你觉得应选哪种?”他抬头望着病患家属,等待对方回应。
复仇,还是护兄?
柳景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劳烦沈神医施第二种针法。”
大哥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追查真凶,不过是多费点功夫,如何能因此让大哥的心神留下隐患?”
沈念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答案正如他所料。当初柳小姐遭人觊觎,柳家父子为护她周全,连家产都愿意全数送赠,世人最看重的女子名节也能看得开,当真是极其重视亲情。
“事不宜迟,便趁柳大公子尚未转醒,即刻施针吧!”他郑重地从锦盒中取出封存许久的金针,目光落到昏睡不醒的柳安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