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儿强作镇定：时间久了，臣妾也记不清了。陛下为何问起这个？
刘曜冷笑一声：朕只是好奇，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子，如何能与皇后攀上关系？
胡喜儿手中的帕子骤然落地：陛下……臣妾实在不知道那位艳娘的情况。
宣室殿内气氛凝重。
刘曜端坐龙椅，杨嫣坐在下首，胡喜儿跪在殿中，面色惨白。
说吧，你与那杨艳是如何勾结，谋害淑妃与皇子的？刘曜声音冰冷。
胡喜儿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妾确实认识杨艳，但绝无谋害淑妃之心！臣妾只是……只是看在同乡的份上，将她的故人芳姑姑安排进了椒房殿……
那杨艳是汉人，而你是匈奴人，你们是怎么攀上同乡的？刘曜厉声问道。
是……是臣妾的族人推荐的……胡喜儿支支吾吾。
杨嫣突然开口：皇后娘娘，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臣妾的嫡姐早已家道中落，她怎么可能与皇后娘娘的族人相识？
胡喜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妹妹既然非要刨根问底，本宫也不妨直说！杨艳手中握有本宫族人的把柄，本宫是不得已才关照她的。
什么把柄？
胡喜儿咬牙道：四年前，本宫族人中的军校胡速该，被宇文玮旗下的军队俘虏，是杨艳打通军中关节，将胡速该悄悄散放，并护送他到刘赵军中的……
刘曜拍案而起：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害淑妃与朕的皇嗣？
臣妾没有！胡喜儿泪如雨下，臣妾只是听从芳姑姑的建议，才安排芳姑姑去漪澜殿帮忙的……谁知那芳姑姑竟与淑妃妹妹有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张纲的声音：陛下，人带到了！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被押解进来。
虽然多年未见，杨嫣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的嫡姐杨艳。
艳娘，抬起头来。刘曜冷声道。
杨艳缓缓抬头，目光首先落在杨嫣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妹妹。
杨艳，你为何要谋害淑妃？刘曜厉声问道。
杨艳却不理会，直勾勾地盯着杨嫣：妹妹可还记得，大齐亡国之前的事？
杨嫣面色苍白：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何必再提？杨艳突然激动起来，你可知道，那夜我被逐出家门，身无分文，在雨中走了整整一夜！而你们，你们这对贱人母女，却霸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你飞扬跋扈，野蛮刁钻，竟然诋毁本宫母亲……
住口！杨艳尖声打断，你母亲那个贱婢，若不是她勾引我父亲，怎么会生下你这个庶女？我母亲的主母地位被你剥夺，郁郁而终……我什么都没有，而你，先为大齐淑妃，后来又晋升为皇后。大齐亡国，你甘心为奴，卖身求荣，又贵为大赵淑妃，不知羞耻……
刘曜怒斥：放肆！
杨艳转向刘曜，冷笑道：陛下可知，您这位温婉贤淑的淑妃，她的母亲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贱婢！
杨嫣猛地站起：不许你侮辱本宫母亲！
怎么？我说错了吗？杨艳步步逼近，你母亲原是司徒府中的贱婢，趁我母亲不备，爬上了我父亲的床！你们母女，一个是不要脸的贱婢，一个是贱婢生的野种！
你胡说！杨嫣气得浑身发抖，是你的父亲玷污了本宫的母亲！
玷污？笑话！一个官至二品的司徒大人，临幸自己府上的贱婢，杨艳嗤笑，那是父亲给你母亲的荣耀！
刘曜再也听不下去，厉声喝道：够了！杨艳，朕问你，你是如何指使芳姑姑谋害淑妃的？
杨艳收回目光，冷冷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是我买通芳姑姑，要她在杨嫣生产时下毒，让她们母子俱亡！
杨嫣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狠毒？
狠毒？杨艳眼中满是恨意，你可知道，我被逐出杨家后过的是什么日子？食不果腹，受尽凌辱！而你呢？你入宫为妃，享尽荣华富贵！这公平吗？
她转向胡喜儿：至于皇后娘娘，不过是被我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当我得知她的族人胡速该被囚禁在齐军监狱，便买通狱卒，将他释放。然后，我也跟着胡速该来到草原，做了他的小妾……
胡喜儿又惊又怒：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不错！杨艳大笑，从我知道杨嫣有孕的那天起，就在谋划这一切！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真相大白，殿内一片寂静。胡喜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杨嫣怔怔地望着杨艳，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怜悯。
长姐，你可知道，父亲临终前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杨嫣突然开口。
杨艳一愣：你说什么？
父亲临终前，托人给本宫传话，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太过冲动将你赶出家门。他派人找了你很久，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杨艳嘴唇颤抖：不……不可能！他若真在乎我，为何要为了你们母女那样对我？
父亲从未忘记过你。杨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父亲留给你的信，我一直带在身边，想着有朝一日能交给你。
杨艳迟疑地接过信，展开阅读。看着看着，她的双手开始发抖，最终信纸飘落在地。
原来……原来他找过我……杨艳喃喃自语，突然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刘曜冷眼看着这一切：杨艳，你谋害皇嗣，罪该万死。还有什么话说？
杨艳止住笑声，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忽然平静下来：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求陛下给我一个痛快。
她又看向杨嫣：妹妹，我错了一生，临死前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恨一个人，最终毁掉的是自己。
杨嫣眼中含泪：长姐……
不必说了。杨艳转身面向刘曜，陛下，所有罪责都是我一人策划，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刘曜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押入天牢，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