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洛阳落下今冬第一场雪。
辰时未到,太常府属官太医令周宣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站着羽林郎,甲胄上积着薄雪,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周太医令,速速入宫!蔡议郎突发急症,陛下召!”
周宣心里一沉。蔡议郎就是蔡邕,这位当世大儒不仅是《昭宁石经》的主持者,更是新政文教改革的旗帜。他若出事……
不敢多想,周宣抓起药箱,连官服都未及穿齐整,便登上羽林卫备好的马车。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嘎吱声响,像碾在人心上。
蔡府位于城东永和里,三进院落,朴素得与主人声望不符。此刻前院已挤满了人:蔡邕的门生故吏、闻讯赶来的官员、还有几个穿太医署服饰的医官,个个面色凝重。
周宣匆匆穿过人群,刚进中堂,就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室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药草味的浊气。蔡邕仰卧榻上,面色紫绀,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他的女儿蔡琰跪在榻边,用湿巾擦拭父亲额头的冷汗,眼圈通红。
“什么症状?何时起病?”周宣一边问,一边搭上蔡邕的腕脉。
守了一夜的老医官颤声回答:“子时三刻突然胸闷,继而喘息,心口剧痛,放射至左臂。已服麻沸散止痛,但……脉象促结代,时有时无,如屋漏滴水。”
周宣的手指在蔡邕腕上停留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真心痛——后世所谓心肌梗死。在当下,几乎是不治之症。
“《黄帝内经》言:‘真心痛,手足青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周宣喃喃道,声音苦涩,“蔡公这症状虽未至手足青紫,但脉象已危……”
蔡琰猛地抬头:“周太医令,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陛下……陛下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唱喏。
刘宏是微服来的,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卫。他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雪未掸,进门时带进一股寒气。所有人跪倒,他却径直走到榻前。
“蔡公如何?”
周宣伏地:“陛下,蔡公患的是真心痛,脉象已现危候。臣……臣只能尽力施针用药,暂缓疼痛,但……”
但救不活。这话他说不出口。
刘宏盯着蔡邕紫绀的面容,又看向周宣和那几个太医署医官。这些人是大汉最高明的医者,此刻却束手无策。这就是当下医学的水平——靠祖传经验,靠模糊的脉象,遇到急症重症,多半只能听天由命。
“去请华佗。”刘宏突然说。
周宣一愣:“华佗?那个沛国来的游医?陛下,此人医术虽然……虽然有些奇技,但毕竟不在太医署籍册,让他为蔡公诊治,恐不合规矩。”
“规矩?”刘宏转头看他,眼神锐利,“规矩能救命吗?去请!”
“喏!”
侍卫飞奔而去。
刘宏在榻边坐下,握住蔡邕冰凉的手。这位老人是他新政文化战线的统帅,石经刻成、太学改革、官学推广,桩桩件件都靠蔡邕的声望压阵。他若倒下,士族反对派的反扑将猛烈数倍。
更关键的是——刘宏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心肌梗死是什么,知道需要溶栓、需要介入手术,但在这个时代,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能改制度、练新军、兴工商,却救不了眼前这个老人的命。
这是穿越者最深的悲哀:你知晓未来,却改变不了生死。
华佗来得很快。
这个四十余岁的医者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藤箱,进门后向刘宏简单一揖,便直奔病榻。
没有寒暄,没有诊脉前的繁琐礼仪。他掀开蔡邕的眼睑察看瞳孔,俯身贴耳听心音,又按压腹部数个位置询问疼痛反应。动作快而精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痰瘀阻络,心阳暴脱。”华佗迅速判断,“先施针通络,再用药化瘀。但蔡公年高体弱,能否撑过去,看天命。”
他打开藤箱,取出的针具让周宣等太医倒吸凉气——那不是常见的九针,而是一套特制的长针,针身中空,细如发丝。
“你要做什么?”周宣忍不住问。
“刺膻中、内关、郄门,深刺一寸半,行泻法。”华佗一边用酒擦拭银针,一边解释,“真心痛是心脉瘀阻,需强力疏通。你们常用的浅刺补法,是隔靴搔痒。”
“深刺一寸半?那是心脏所在!《内经》明言‘刺中心,一日死’!”
“《内经》还说‘病有浮沉,刺有深浅’。”华佗头也不抬,“蔡公邪气深伏,不深刺如何祛邪?让开。”
他手腕一抖,第一针已刺入蔡邕胸前膻中穴。针入极深,蔡邕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蔡琰惊叫一声,被刘宏抬手制止。
第二针,左臂内关。第三针,郄门。
华佗的针法快、准、狠,每一针都突破太医们认知的深度极限。周宣看得手心冒汗,几次想阻止,但看到陛下沉静的面容,又强忍下来。
三针施完,华佗以特殊手法捻转提插,蔡邕的喘息竟真的渐渐平复,紫绀的面色也消退些许。
“取纸笔。”华佗对蔡琰道,“我开方,立即抓药。”
他口述,蔡琰记录:“瓜蒌实一两,薤白三钱,半夏二钱,枳实二钱,桂枝一钱,丹参五钱……加黄酒二升同煎,急火三沸,慢火一炷香,取汁频服。”
方子写罢,华佗又补充:“取生蒜捣泥,敷足底涌泉穴,引火下行。另备人参一两,若汗出肢冷,立即煎汤灌服。”
周宣看着方子,眉头紧锁。瓜蒌薤白半夏汤是治胸痹的经方,但华佗加减的几味药,用量配伍都异于常规,尤其丹参这味药,太医署很少用。
“丹参何用?”他问。
“活血化瘀。”华佗简单道,“蔡公心脉瘀阻,非活血不能通。你们太医署用药太保守,总怕‘破气伤血’,结果邪气不祛,反伤正气。”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宣脸色难看。
药很快煎好。华佗亲自喂服,又指挥仆役敷蒜泥、更换热敷布巾。一套流程下来,蔡邕的呼吸终于平稳,陷入沉睡——不是昏迷,是真的睡着了。
华佗搭脉片刻,点头:“脉象虽仍弱,但结代已减。今晚是关键,我留下守着。”
刘宏终于开口:“有劳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华佗这才正眼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蔡公此病虽暂缓,但病根未除。心脉瘀阻非一日之寒,是多年积劳、饮食不节、情志不畅所致。即便此次度过,若不调养,三月内必复发,那时神仙难救。”
“如何调养?”
“一,饮食清淡,禁油腻厚味;二,每日散步,不可久坐伏案;三,习练我创的‘五禽戏’,导引气血;四……”华佗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少操心,少动怒。蔡公为石经、为太学改革,夙夜忧劳,这是致病主因。”
刘宏沉默。
他知道华佗说得对。蔡邕今年六十九岁,在这个时代已是高寿。让他放下工作安心养病,等于让新政文化战线失去主帅。但不放下,就是让他死。
两难。
三日后,蔡邕病情稳定。
刘宏将周宣及太医署主要医官召至南宫温室殿。殿内除了荀彧、陈墨,还有一个特殊的人——华佗。
“蔡公的病,诸位都看到了。”刘宏开门见山,“太医署是大汉最高医政机构,汇集天下名医。但面对真心痛这样的急症,除了‘旦发夕死’的论断,除了保守用药,可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救治方案?”
周宣等人跪伏在地,汗流浃背。
“臣等……学艺不精,有负圣恩。”
“不是你们学艺不精。”刘宏摇头,“是整个太医署的医政有问题。医官选拔靠资历、靠推荐,考核靠背诵《内经》《难经》,实战诊治能力却无人细究。遇到疑难杂症,要么照搬古方,要么束手无策——这样如何护佑朕的子民?如何应对可能爆发的瘟疫?”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人体经络图》前——这是华佗根据多年解剖经验绘制的,比太医署传世的简图精细得多。
“从今日起,太医署改革。”刘宏声音斩钉截铁,“第一,推行分科。设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科、药学科,各科设博士,专精一域。”
“第二,改革考核。不再单考经文背诵,增设实操——辨识药材、诊断脉象、施针用药,都要考。为此,朕已命陈墨监制‘针灸铜人’。”
陈墨出列,展开一卷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等身铜人,周身布满穴孔,旁注穴名。最精妙的是,铜人内设机关,注入水或水银后,按压正确穴位会有液体流出,错误则无。这是刘宏根据后世“宋天圣针灸铜人”概念提出的设想。
“此铜人将作为针灸科考核标准。”陈墨解释,“太医署已制出木样,正在浇筑铜身,预计腊月完成。”
周宣等人目瞪口呆。
用铜人考核?这闻所未闻!
“第三。”刘宏看向华佗,“特聘华佗先生为太医署‘外科博士’,不受太医令辖制,直接对朕负责。其创制的麻沸散、五禽戏,经核验后可在太医署推广。”
这话一出,周宣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他叩首道,“华佗医术虽有独到,但其人……其人常行解剖之事,剖视尸体,此乃大逆不道!《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太医署若用此人,恐遭天下非议!”
华佗冷笑:“周太医令,我解剖的尸体,皆是无人认领的刑徒、流民。若不剖视,如何知脏腑位置?如何知病灶所在?你们用药施针,全凭臆测,治好了是侥幸,治死了是命数——这是医者该有的态度吗?”
“你!”
“够了。”刘宏打断,“解剖之事,朕准了。设‘解剖室’于太医署西偏院,只准用无人认领的尸体,且需记录在案。此事保密,不得外传。”
他环视众医官,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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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救命者也。一切以救命为先。若因拘泥礼法而见死不救,那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当知‘人命关天’四字分量。”
殿内寂静。
良久,周宣颓然拜倒:“臣……遵旨。”
他知道,太医署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腊月初八,第一尊针灸铜人浇铸完成。
铜人高七尺五寸,与成年男子相仿,重三百余斤。周身标注三百六十五个穴位,每个穴孔细如针眼,内连机关。铜人内部灌满掺了颜料的水,穴位按对,则水出;按错,则闭锁。
这尊铜人摆放在太医署正堂,引来全城医者围观。惊叹者有之,质疑者有之,更有老医者愤然拂袖:“医道玄妙,岂是一尊铜人能测?荒谬!”
考核定在腊月十五。
那天,太医署三十七名医官齐聚正堂,周宣亲自主持。考题分三部分:辨识百味药材、诊断三例模拟病患、在铜人身上施针。
前两部分还算顺利。到了铜人施针,问题来了。
“考题:患者腰背酸痛,牵连右腿,遇寒加重。取穴施针。”
一名五十余岁的王姓医官上前。他行医三十年,在洛阳颇有声望。只见他凝神静气,取针,消毒,然后——刺向铜人腰部的“肾俞穴”。
针入半寸,无水出。
王医官一愣,调整角度再刺,仍无水。
“这……这铜人怕是有问题!”他面红耳赤。
华佗在一旁观察,此时开口:“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你刺的位置偏了半寸,且深度不足。针法讲究‘得气’,铜人虽无真人感觉,但机关设计就是模拟‘得气’——针到位,水方出。”
他上前示范。取针,定位,刺入。针入一寸时,一股淡红色液体从穴孔汩汩流出。
“看到了?这才是正确位置和深度。”
王医官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行医大半辈子,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指出错误,还是被一个“野路子”指出。
“铜人终究是死物!”他咬牙道,“真人患者,胖瘦高矮各异,穴位岂能一概而论?用铜人考核,是刻舟求剑!”
“所以考核还有真人患者部分。”周宣无奈道,“但基础穴位、深度、手法,必须精准。王医官,你刺肾俞习惯性偏半寸,这三十年,多少患者被你误治了?”
这话诛心。
王医官浑身发抖,突然将银针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走:“这太医署,某不待也罢!”
他一走,又有三名老医官跟着离去。
堂内气氛凝重。
周宣看向华佗,眼神复杂。改革是对的,但代价呢?这些老医官虽然固步自封,但毕竟经验丰富,是太医署的根基。他们若都走了……
“让他们走。”华佗淡淡道,“医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抱着错误经验不放,还以‘经验丰富’自居,这种医官留下才是祸害。”
考核继续进行。
三十七名医官,最终十六人通过铜人测试,其中多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医官。他们接受新事物快,不排斥华佗那些“离经叛道”的理论。
通过者,按新制评定等级,俸禄上调,并获准学习华佗的外科技术和陈墨监制的新式医疗器具——包括改良的镊子、缝合针、煮沸消毒器等。
未通过者,留用观察,需参加每旬一次的培训,三个月后补考。若再不通过,调离太医署。
消息传出,洛阳医界震动。
当夜,太医署后院。
周宣独自坐在值房内,面对一尊小型的针灸铜人模型——这是陈墨送给他练习用的。烛光下,他一次次尝试定位、进针,额头渗出细汗。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太医署的老药丞,姓董,在署中三十年了。他端着一碗药膳,放在案上,欲言又止。
“董药丞,有话直说。”周宣没回头。
“周令……”董药丞低声道,“今日王医官他们离去时,放话说要去联络各州郡的名医,联名上书,说太医署改革是‘以器废人’,要求陛下废止铜人考核,罢黜华佗。”
周宣手一颤,针偏了。
“他们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而且……听说郑家、杨家也有人暗中联络他们。”董药丞声音更低了,“郑浑虽在朝堂上失势,但郑氏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太医署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靠祖传秘方、靠资历混饭的医官,那些靠推荐子弟进太医署的世家……”
周宣放下银针,疲惫地揉着眉心。
他知道。太医署虽小,却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网络。各地名医多与当地豪强有联系,太医署的职位更是世家安排旁支子弟的途径之一。现在改革了,要考试了,要分科了,这些人的路就断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断的是仕途。
“陛下知道吗?”他问。
“应该……知道吧。”董药丞不确定,“但陛下日理万机,太医署的事,未必时时关注。周令,咱们得早做打算。万一那些人真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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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年轻医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周令!不好了!西偏院……解剖室出事了!”
西偏院是太医署最偏僻的院落,新设的解剖室就在这里。按照刘宏的旨意,这里只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且所有解剖需记录在案,严禁外传。
周宣和董药丞赶到时,解剖室的门大开着。
屋内一片狼藉。原本停放尸体的木台被掀翻,解剖用具散落一地。最触目惊心的是墙上,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剖尸逆天,必遭天谴!”
地上还有几具动物的尸体——狗、猫、鸡,都被开膛破肚,内脏拖了一地,明显是故意摆成残忍的场景。
华佗站在屋中,面色铁青。他身旁的两个学徒吓得瑟瑟发抖。
“什么时候发现的?”周宣强压怒火。
“就……就在刚才。”一个学徒颤抖着说,“华先生让我们来取昨天解剖的记录,一开门就……就这样了。”
华佗蹲下身,捡起一只被剖开的死鸡,仔细察看伤口。
“不是医者所为。”他冷声道,“切口杂乱,毫无章法。是外行人干的,故意弄成这样吓人。”
周宣也看出来了。如果是医者,哪怕是反对解剖的医者,下手也会相对“专业”。眼前这场景,更像是地痞流氓的恐吓手段。
“守夜的人呢?”他问。
董药丞苦笑:“西偏院本来就没安排守夜,毕竟……毕竟这事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全天下都要知道了。”周宣看着墙上的血字,心沉到谷底。
敢在太医署内做这种事,绝不是几个医官能办到的。需要内应提供情报,需要外援潜入行事,还需要事后打点遮掩。
这是有组织的警告。
“去禀报陛下吗?”董药丞问。
周宣犹豫了。
禀报,等于承认太医署管理有漏洞,让陛下对新政的推行能力产生怀疑。不禀报,万一事态扩大……
“先查。”他咬牙道,“查昨晚谁进出过太医署,查这几具动物尸体从哪来,查血字用的什么血——是人血还是牲畜血。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
“那华先生……”
华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情竟恢复了平静。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他说,“周太医令,解剖室照常开放。从明天起,我每天公开解剖一具尸体,太医署所有医官必须到场观看。他们不是怕吗?那就让他们怕个够。”
“华先生!这太冒险了!”
“冒险?”华佗笑了,笑容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冷峻,“医道本就是冒险。不敢直视人体,不敢探究病灶,算什么医者?周太医令,你若怕了,可以把我交出去。但我要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
“太医署改革若因这点恐吓就退缩,那才是真正的‘天谴’。不是天谴我们,是我们辜负了那些等着救治的病人。”
说完,他大步离去。
周宣站在原地,看着满屋狼藉,又看看手中那枚练习用的银针。
针很细,却要刺穿千年的偏见。
他不知道能不能刺穿。
但这一针,必须刺下去。
夜深了。
太医署的灯火久久未熄。
而洛阳城的某个深宅内,几个人影正在密谈。
“解剖室的事,办得不错。”
“接下来呢?华佗那厮好像不怕。”
“不怕?那就让他真的怕。去找几个地痞,扮成病患家属,去太医署闹,说华佗治死了人。再找几个‘证人’,说亲眼看见华佗剖活人……”
“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过?新政要我们的命,我们还跟它客气?太医署只是开始。专利司、格物院、郡国官学……一处一处来。陛下不是要改革吗?那就让他看看,改革要付什么代价。”
烛火跳动,映出几张阴郁的面孔。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