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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兰台纸库替竹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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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八月的洛阳,暑气未消。

兰台令史王粲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在堆积如山的简牍间颤抖。他面前是长达三十丈的《史记》抄录工程——这还只是孝武皇帝本纪的部分。两名书佐正费力地抬着一筐新削好的竹简进来,筐底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令史,东观那边又送来三百斤简。”年轻的书佐喘着气说,“蔡中郎催问《汉书》表志何时能校毕。”

王粲看着手中已磨损的刻刀,苦笑着摇头。他的指尖结着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兰台秘府作为帝国藏书中枢,每年要抄录、校勘的典籍数以万卷计。光是存储这些简牍,就占去了整整三进院落。霉变、虫蛀、编绳断裂……每一个问题都让这位年过四旬的令史白发丛生。

更让他焦虑的是昨日之事——陛下亲临兰台,询问先帝朝盐铁会议的完整记录。王粲带着三名书佐在库房里翻了整整四个时辰,找到的却是被蠹虫啃得千疮百孔的残简。那一刻,天子沉默的表情像一把锤子,砸在所有兰台官吏心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粲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十几名书吏正蹲在地上晾晒受潮的简册,那场景宛如晒谷场。可这些“谷子”一旦失火……他不敢想下去。光和元年兰台偏殿那次走水,烧毁了先秦典籍七百余卷,至今仍是所有文吏心头的噩梦。

“令史!令史!”

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王粲抬头,看见少府属官程昱疾步而入,这位以严谨着称的财政官此刻竟满脸红光。

“程尚书何事如此匆忙?”

“好事!天大的好事!”程昱一把抓住王粲的手臂,“陈将作在少府工坊捣鼓了三年的那东西——成了!”

王粲怔了怔:“造纸之术?”

“何止是成!”程昱从怀中掏出一物,“你看!”

那是一叠柔白如绢的物事,展开来约二尺见方,轻薄得能透光。王粲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感细腻温润,完全不同于粗糙的麻纸。他凑近细看,纸面纤维均匀,竟无半点杂质。

“这……这是用何所制?”

“楮皮!陈将作改良了沤煮之法,又添了石灰脱胶的工序。”程昱语速极快,“一张这样的纸,造价不过同等面积简牍的三成,重量只有百分之一!陛下今晨已看过样品,下旨兰台先行试用,若可行,便要推广天下!”

王粲的手开始发抖。他抚摸着纸面,忽然抓起案上的笔——那是一支新制的狼毫,笔尖蘸墨后在纸上一划。墨迹迅速渗开,却不晕散,字迹清晰得让人想落泪。

“快……快取《论语》来!”他声音发颤,“我们试抄一章!”

未央宫西侧,少府将作监工坊。

蒸汽弥漫的大屋里,三十六口陶缸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中混杂着树皮沤烂的微酸和石灰的刺鼻气味。陈墨挽着袖子站在最大的一口缸前,手持长棍缓缓搅动缸中褐色的浆液。这位年近五十的将作大匠,额头上深深浅浅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温度差不多了。”他伸手探了探,“捞料!”

两名工匠立刻上前,用细目竹筛从缸中捞起纤维。经过三个月沤煮、捶打、漂洗的楮树皮,此刻已化作乳白色的浆絮。陈墨亲自接过筛子,将浆料均匀倾倒在绷着细麻布的木框上。水从麻布缝隙沥下,留下一层薄薄的湿纸。

“压水要匀。”他指挥着学徒推动石辊,“不能急,一急就厚薄不均。”

这是第一百二十七次试验。从最初的麻絮纸,到加入鱼网破布,再到尝试桑皮、藤皮,最后选定楮皮为主料。陈墨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试过多少种配方。光是为了解决纸张易碎的问题,他就试验了十七种不同比例的胶料——最后发现,用黄蜀葵根浸泡出的黏液效果最佳。

“老师,兰台王令史来了。”学徒在门口通报。

陈墨擦了擦手:“请到偏厅。”

偏厅里,王粲正捧着一叠已成品的纸张爱不释手。见陈墨进来,他起身长揖:“陈公真乃国之瑰宝!此纸若成,功在千秋啊!”

“王令史过誉。”陈墨还礼,脸上却露出罕见的笑意,“如何?可堪一用?”

“岂止堪用!”王粲激动地展开随身带来的简册对比,“一卷《春秋公羊传》,竹简重十八斤,编绳长三丈。若用此纸——”他抽出一张纸比划,“至多三十张,叠起来不过一指厚,重量不足半斤!”

陈墨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这是特制的‘千锤纸’。取楮皮最内层纤维,经千次捶打,质地最密,可作永久存档之用。”他又指向架上另一叠,“那是普通书写纸,造价更低,适合日常公文。”

王粲翻开千锤纸,对着光细看。纸面光滑如镜,纤维交织成细密的网。“可能禁得住虫蛀?”

“已试过。”陈墨引他走到窗边一个陶罐前,罐里养着数十只蠹虫。他投进一片纸,蠹虫爬过,却不下口。“楮皮经石灰处理,虫不食。再涂上一层花椒浸液,防潮防霉。”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黄门侍郎的声音:“陛下驾到!”

陈墨、王粲急忙整衣跪迎。刘宏着一身常服进来,身后只跟着荀彧和两名侍卫。天子示意众人起身,目光直接落在那叠千锤纸上。

“朕听闻,纸已能用了?”

“回陛下,正是。”陈墨恭敬呈上样品,“臣已命工匠试抄《急就章》全文,请陛下过目。”

刘宏接过纸册。这册子用线装订,封面是硬纸板——这也是陈墨的发明。翻开内页,工整的隶书跃然纸上,墨色饱满,字迹清晰。他一页页翻看,速度越来越快,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刘宏抬头看向陈墨,“成本如何?”

“千锤纸每张成本约五铢,普通纸只需两铢。”荀彧在旁补充,“而同等面积的竹简,连工带料需二十铢。更遑论节省的存储空间、运输损耗。”

刘宏沉吟片刻:“兰台现存典籍,若全部转抄为纸本,需多少时日?多少人工?”

王粲心中默算,冷汗下来了:“陛下……兰台藏简逾十万卷,即便动员所有书吏日夜抄录,恐怕也需……需十年。”

“十年太久了。”刘宏摇头,“朕等不了十年。”他转向陈墨,“纸的产量如何?”

“目前日产三百张,若扩建工坊,培训工匠,三月内可达千张。”

“不够。”天子在偏厅里踱步,“传朕旨意:第一,少府拨钱百万,在洛阳西郊专设造纸工坊,规模要能日产五千张。第二,从各郡征召匠户子弟,由陈卿亲自传授技艺。第三——”他看向王粲,“兰台即日起成立‘转抄馆’,朕会从太学抽调精于书法的生徒协助。先抄经史要籍,再及其他。”

荀彧轻声道:“陛下,如此大的动静,恐会引起非议。杨司徒那边……”

“杨彪?”刘宏冷笑,“他若来问,就让他自己来兰台搬一天竹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陈卿,这纸可能用于印制?”

“印制?”陈墨一愣。

刘宏走到案前,取出一枚铜印,蘸了印泥盖在纸上。清晰的阳文“皇帝行玺”四字浮现。“若是将整页文字刻在木板上,涂墨覆纸,一次可印数十百张。如此,何须手抄?”

殿内一片寂静。陈墨瞳孔骤缩,王粲张大了嘴,连一向沉稳的荀彧也露出惊容。

“这……这……”陈墨呼吸急促,“若真能成,典籍传播之速将增百倍!寒门学子再不必借书手抄,官学教材也可批量……”

“所以朕要快。”刘宏目光灼灼,“不止兰台,各郡官学、尚书台存档、军中文书,都要逐步改用纸张。此事关乎文教兴衰,关乎新政根基。陈卿,你可能担此重任?”

陈墨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愿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使洛阳纸贵——不,是洛阳纸足!”

五日后,常朝。

杨彪手持笏板出列时,殿内气氛骤然一凝。这位接替袁隗成为士族新领袖的司徒,今日特意穿了最庄重的朝服。

“陛下,臣闻少府欲以新造之‘纸’取代简牍,并耗巨资扩建工坊。臣以为此事需慎。”

刘宏端坐御榻,神色平静:“杨司徒请讲。”

“简牍之制,自三代以降沿用千年。孔子删述六经,书于竹帛;始皇焚书,所焚亦竹帛。此乃祖宗成法,文物典章所系。”杨彪声音洪亮,“今欲以工匠新造之物取而代之,恐有三失。”

“哦?哪三失?”

“其一,失之庄重。朝廷诏令、律法条文、经史典籍,书于竹简,方显郑重。若用轻飘飘一纸,恐损威严。”

“其二,失之长久。竹简可存数百年不朽,纸能存几年?倘重要典籍因纸腐而湮没,臣等皆成千古罪人。”

“其三,失之根本。天下匠户有限,若尽去造纸,谁冶铁?谁筑城?谁制农具?此乃本末倒置!”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老臣暗暗点头。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刘宏不动声色,看向另一侧:“卢司空以为如何?”

卢植缓步出列。这位历经党锢、平定黄巾的老臣,如今已鬓发全白,但腰板依然挺直。

“杨司徒所言,不无道理。”他先给了台阶,随即话锋一转,“然时移世易,不可拘泥古法。昔者,先民以龟甲兽骨记事,后改为钟鼎,再改为竹简。若按司徒之言,孔子当年就该坚持用甲骨,不该用竹帛了。”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

杨彪脸色微红:“卢公此言差矣!竹简之改,历经千年验证。此纸问世不过数月,岂能相提并论?”

“那就验证。”荀彧突然开口。这位尚书令今日格外沉静,“陛下,臣建议:选两部同等篇幅的典籍,一部抄于简,一部抄于纸。置于兰台库中,每年查验,观其变化。若十年后纸本完好,则杨司徒之忧自解。”

“那这十年间呢?”杨彪追问,“若十年后纸腐了,那些转抄的典籍岂不白费?”

“所以只抄副本。”刘宏终于开口,“原本简牍依然保存,纸本用作日常阅览、传播。杨司徒,你家中藏书万卷,想必知道借书予人是何等忐忑——怕污损,怕遗失,怕编绳断。若有了纸本抄件,这些顾虑是否可减?”

杨彪语塞。他想起自家那些被门生借走就再没还回来的珍本,心头确实一痛。

“至于庄重……”刘宏站起身,黄门侍郎立刻捧上一个锦盒。天子打开盒子,取出昨夜命陈墨特制的“龙纹纸”。这纸掺有金粉,纸面隐约可见云龙暗纹,在殿内光线下熠熠生辉。

“以此纸书诏,可够庄重?”

满朝文武伸长脖子看去,都被那纸张的华美震慑。连杨彪也一时失语。

刘宏将纸放回,声音转沉:“朕知道,改简为纸,触动的不只是习惯,还有利益。削简的匠户、制墨的作坊、抄书的佣书——这些人生计会受影响。所以朕已命少府制定章程:原有匠户可优先转入造纸工坊,工钱加三成;佣书者可培训为校勘、装帧。变法难免阵痛,但朕不能因阵痛就不变法。”

他环视群臣:“诸卿可还记得,去岁冀州度田时,朕调阅先帝朝田亩档案,结果如何?蠹虫蛀得七零八落!若当时存档的是纸本,置于樟木箱中,何至于此?典籍存续、政令通达、文教普及——这些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陛下圣明!”曹操忽然出列,声如洪钟,“臣在军中深有体会。一份军情从前线送至洛阳,竹简重达数十斤,需两马驮运。若遇雨天,简牍受潮,字迹模糊,贻误军机!若改用纸,一骑足矣!”

孙坚、刘备等将领纷纷附和。他们太知道后勤的苦了。

杨彪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陛下既已决意,臣……无话可说。只求妥善安置相关匠户,莫使民间生怨。”

“这是自然。”刘宏语气缓和下来,“此事由荀令君总揽,陈将作主管工造,卢司空监验质量。每月向朕奏报进展。”

“臣等领旨!”

秋九月,兰台转抄馆开馆。

三百名从太学选拔的精于书法的生徒,身着统一青色学袍,端坐在长长的书案后。每人案上摆着砚台、墨锭、笔架,以及一叠洁白的新纸。馆内弥漫着松烟墨的清香。

王粲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诸君!你们今日所书,将是载入史册的第一批官定纸本典籍!下笔务必严谨,一字不可错漏!”

他展开手中的样本——那是陈墨带领三十名老匠人奋战半月制成的《诗经》雕版试印页。木板上的阴文反字刷上墨,覆纸压印,揭开来便是端正的一页。虽然目前只能印单页,还需人工装订,但效率已是手抄的数十倍。

“先抄《毛诗》国风部分,每人十页。完成后交校勘官核对,无误者赏钱五百!”

学子们屏息凝神,提笔蘸墨。笔尖触纸的瞬间,许多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颤栗——不同于竹简的艰涩,纸张吸墨均匀,运笔流畅。轻微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如同春蚕食叶。

馆外走廊里,刘宏与荀彧、陈墨悄然立于一扇窗前观望。

“这些学子中,可有寒门?”天子问。

“约占三成。”荀彧答道,“臣特意放宽了选拔标准,只要字好,不论出身。其中还有三名女子,是蔡中郎举荐的侄女及弟子。”

刘宏点点头。他看见一个坐在角落的瘦弱学子,衣裳打着补丁,但下笔极稳,字迹秀劲。“那人是谁?”

“颍川寒士,姓钟名繇。因家贫买不起简牍,常年在地上练字,双手都是老茧。此次太学选拔,他连写三天,手指磨出血都不停。”

刘宏沉默片刻:“传朕口谕:转抄馆学子,除赏钱外,每日供应两餐,月末考核优异者,可直入兰台或郡学为吏。”

“陛下仁厚。”荀彧躬身。

陈墨指着馆内另一侧:“陛下请看那边。”

那里摆着十几台新制的木架,每个架子上都吊着一块方木板,板上贴着刚印好的书页,等待墨干。两名工匠正调试一台更大的机器——那是陈墨设计的“轮转印架”,一次可装十二块雕版,转动轮轴便能连续印刷。

“目前雕版还是手工刻制,一副版需十天。”陈墨说,“臣正在试验活字,用胶泥烧制单个反字,排版印刷,用完可拆,重复使用。若成,制版时间可缩短十倍。”

刘宏眼睛一亮:“需多少时日?”

“三个月。难点在活字大小须完全一致,烧制时不能变形。”陈墨从怀中掏出几个泥坯小字,“这是试制品,陛下请看。”

那一个个小方柱上刻着反写的隶书,细如蝇头,却笔画清晰。刘宏拈起一个“汉”字,对着光端详,久久无言。

“陈卿,”他忽然说,“你可知你造的是什么?”

“是纸,是印版……”

“不。”天子摇头,声音很轻,“你造的是刀。”

陈墨怔住。

“竹简时代,知识锁在世家高门的书斋里。一卷《尚书》价值千金,寒门学子倾家荡产也读不到。所以他们只能依附豪门,成为门生故吏。”刘宏目光穿透窗纸,看向那些奋笔疾书的年轻面孔,“但现在不同了。纸便宜,书就能便宜。印刷术成,典籍就能千万复制。总有一天,一个农家子也能买得起《论语》,读得起《史记》。到了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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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一字一句:

“世家垄断知识的时代,就结束了。你这刀,砍向的是千年壁垒。”

馆内沙沙的书写声忽然变得恢弘,如历史车轮碾过。

陈墨脊背发凉,又热血沸腾。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子对造纸印刷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与杨彪当朝对峙。这从来不只是技术革新,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转抄馆开馆第七日,蔡邕抱着一卷纸本《诗经》样本,在蔡府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烛火摇曳,照着他苍老的面容。纸页上的字迹工整秀美,墨香犹存。鹿鸣》,那是他年轻时最爱吟诵的篇章。指尖抚过纸面,触感光滑柔软,再也不用担心简牍的毛刺扎手。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儿蔡琰端茶进来:“父亲,三更天了。”

“昭姬,你看这纸书如何?”蔡邕问。

蔡琰接过细看,眼中闪过惊艳:“轻便清晰,易于携带。若女儿当年有这等纸本,何至于……”她想起随父亲流放朔方时,那些因潮湿霉烂的简册,神色黯然。

“是啊,好处太多了。”蔡邕长叹,“可正因好处太多,我才害怕。”

“父亲何出此言?”

“你想想,若天下典籍皆可廉价复制,广为流传,会怎样?”蔡邕站起身,在书房踱步,“首先,家学不再珍贵。颍川荀氏、弘农杨氏、汝南袁氏,这些世家凭什么累世公卿?除了人脉,不就是垄断经学解释权吗?可若《春秋》三传满街都是,谁还会只认某一家的注疏?”

蔡琰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世家地位将被动摇。”

“不止。”蔡邕压低声音,“思想也会混乱。如今朝廷有石经定本,太学有博士授课,经义解释有章可循。可若书籍泛滥,各家私注并行,甚至……异端邪说也印成书册传播,如何控制?”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珍藏的《古文尚书》残简:“当年为了校勘这一篇,我访遍天下,求阅私藏,耗时三年。若人人可得,这份学问的尊贵何在?皓首穷经的意义何在?”

蔡琰沉默良久,轻声道:“父亲是怕,文化会变得……廉价?”

“我怕的是无序。”蔡邕坐回椅中,显得疲惫,“陛下雄心万丈,要打破垄断,普及文教。这愿景是好的。可打破之后,拿什么来建立新秩序?纸能印圣贤书,也能印谤文;能传经典,也能播流言。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蔡邕吹熄蜡烛,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最后,他摸索着展开那卷纸本《诗经》,用指甲在扉页轻轻划了一道痕。

这道痕很浅,但在特定的光线下能看到。

他决定,以后所有经他校勘的纸本典籍,都要留下这样的暗记。不止一处,要散落在文中,组成只有他和几位老友才懂的密码。若将来真有人大规模篡改典籍,这些暗记就是验证真伪的钥匙。

这是老派文人的固执,也是他对抗时代洪流的方式。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杨彪府邸的密室里,几位世家族长正聚在一起,传阅着一份刚刚印制的纸本《盐铁论》。这本书在竹简时代只有少数藏书家有全本,现在却人手一册。

“诸位都看到了。”杨彪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阴沉,“这纸,这印刷术,比曹操的刀更利,比度田令更狠。它要掘我们的根。”

“司徒可有对策?”有人问。

“有。”杨彪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我们也印书。”

众人愕然。

“印我们各家的独门经注,印先祖的政论文章,印我们认可的史观。”杨彪展开纸卷,上面是工整的书目,“而且要印得比官版更精美,注解更详实,价格……可以更低。”

“低价售卖?那岂不亏本?”

“亏的是钱,保的是命。”杨彪扫视众人,“知识垄断既已不可为,就要抢在朝廷前面,成为新知识的提供者。我们要让天下人提起《春秋》,就想到我弘农杨氏的注解;提起《诗经》,就想到汝南袁氏的训诂。如此,虽无垄断之实,仍有宗师之名。”

密室陷入沉默,只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许久,有人幽幽道:“这需要大量资金,还要有顶尖学者……”

“钱,各家分摊。学者,现成的就有——郑玄避居北海,门下弟子数百;服虔、贾逵等大儒,皆可招揽。”杨彪顿了顿,“关键是速度。要在官版典籍普及之前,先让我们的版本深入人心。”

“陛下那边……”

“陛下要的是文教普及,至于普及的是谁家的注解,初期未必会细究。”杨彪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顺应潮流,要么被潮流淹没。诸君,选吧。”

五更时分,密议散去。杨彪独坐室中,看着那卷《盐铁论》纸本发呆。忽然,他注意到扉页有一个极浅的划痕,在烛光侧照下若隐若现。

他凑近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不是无意划伤的——划痕的走向,分明是篆书“蔡”字的第一笔。

蔡伯喈……你也在留后手吗?

杨彪缓缓靠回椅背,忽然觉得这场关乎文化命脉的暗战,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复杂。纸页轻飘飘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密室,落在展开的纸卷上。那些墨字在光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凝视着这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时代。

而西郊造纸工坊里,新一批纸浆正在大缸中翻滚。陈墨蹲在缸边,用木勺舀起一勺,对着晨光观察纤维的均匀程度。他并不知道朝堂与密室的暗流,只专注于眼前的工艺。

“老师,今日能出多少张?”学徒问。

“争取八百。”陈墨说,“陛下要得急。”

缸中浆液咕嘟作响,白色的纤维随着漩涡旋转,仿佛历史的洪流,无声而汹涌。这些纤维很快就会变成纸,纸上会印字,字会组成书,书会流向四方,流入无数人的手中、眼中、心中。

然后,改变一切。

陈墨站起身,望向工坊外。运送楮皮的车队正驶入院门,车辙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痕迹。那些痕迹纵横交错,宛如这个帝国正在书写的、无人能预知结局的新篇章。

而他,是第一个造出纸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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