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防疫条令先行(1 / 1)

九月廿三,霜降。

洛阳南市一条背街的污水渠旁,仵作樊阿捏着鼻子,用木棍翻动第三具尸体。尸体是个中年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斑疹,口鼻处有干涸的黑血。最让这位师从华佗的年轻医者心惊的是——死者手指、脚趾的末端都已发黑坏死。

“师父,您看这里。”樊阿指向尸体的腋窝。

华佗蹲下身,麻布口罩上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戴着浸过醋的鹿皮手套,轻轻拨开尸体的衣物。腋下、腹股沟处都有鸡蛋大小的肿块,已经溃烂流脓。

“发病多久了?”华佗问。

旁边瑟瑟发抖的里正颤声答道:“前、前日午后开始发热,昨日出疹,今早就……这已是本坊第三例了。还有十几家说有人发烧……”

华佗站起身,望向这条狭窄的街巷。青石板缝隙里淤积着腐烂的菜叶和污水,两侧土墙斑驳,几十户人家挤在低矮的屋子里。时值深秋,本该开窗通风的季节,却因寒意户户紧闭门窗。

“师父,莫非是……”樊阿压低声音,“伤寒?”

“不止。”华佗走到巷口一口水井旁。井台石缝里长着青苔,井绳污黑。他探头看向井水,在午后的阳光下,能看见水中悬浮的细微杂质。“你闻闻。”

樊阿凑近,隐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这条巷子的污水渠,上个月才疏通过。”里正忙说,“按朝廷新规,每月初一、十五清理……”

“渠通了,水井呢?”华佗指向井壁,“你看这水位,比春夏时低了三尺。秋旱少雨,污水下渗,井水早就污了。人喝了这样的水,不病才怪。”

他话音刚落,巷子深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娘!娘你醒醒啊!”

华佗提起药箱疾步冲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屋内,一个老妇人倒在土炕上抽搐,嘴角溢出白沫。旁边跪着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哭得满脸是泪。

“让开!”华佗上前搭脉,脉象浮数而乱。他翻开老妇眼皮,瞳孔已经散大。“高热惊厥,晚了……”

话音未落,老妇身体猛地一挺,随后瘫软下去。

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母亲。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污水渠流淌的汩汩声从窗外传来。

华佗缓缓站直身体,摘下口罩。他脸上每道皱纹都刻着沉重:“樊阿,你立刻回医馆,把我那套银针全部用沸水煮过。再去药铺,有多少苍术、艾叶、雄黄,全买来。”

“师父,您要……”

“封巷。”华佗吐出两个字,“这条巷子,从现在起,只许进,不许出。”

里正脸色煞白:“华神医,这、这要惊动官府……”

“就是要惊动。”华佗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那是陈墨工坊新产的草纸,迅速写下几行字,“你马上把这张纸送到城南蔡府,交给蔡中郎。就说华佗请见陛下,事关瘟疫,迟则生变!”

未央宫温室殿,铜炉里炭火正旺。

张仲景跪坐在席上,面前摊开一卷素帛,上面是他亲笔绘制的《六经传变图》。这位年过五旬的长沙太守,因精于医术被特召入京,参与太医署《疫病论》的编纂。此刻,他正向刘宏讲解伤寒的传变规律。

“陛下请看,疫气从口鼻而入,先犯太阳经,症见发热、恶寒、头痛。若正气足,可在此阶段愈;若正气虚,则传入阳明,症见高热、口渴、谵语……”

刘宏专注地听着。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细菌、病毒的概念,但在这个时代,他必须用张仲景能理解的语言交流。

“张卿以为,此次南市疫情,属于何经何证?”

“臣尚未亲诊,不敢妄断。然据华元化所述症状——急起高热、斑疹、腋股肿块、肢端坏死……”张仲景眉头紧锁,“此非寻常伤寒,恐是‘戾气’所致。”

“戾气?”

“乃疫气之极烈者。”张仲景指向图表最下方一处空白,“臣在长沙时,曾遇类似疫情。一巷之中,十日死三十七人,家家戴孝。当时所用葛根黄芩黄连汤、麻黄升麻汤,皆收效甚微。最后……”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最后是靠焚烧病死者衣物、深埋尸体、隔离整巷,又三月,疫情方歇。”

刘宏心下一沉。他知道,在抗生素尚未出现的时代,面对某些烈性传染病,隔离和消毒几乎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陛下!”荀彧匆匆入殿,手中拿着华佗的急信,“南市永和坊已发现十七例发热者,其中五例出现斑疹。华佗已自行封巷,请朝廷速派医官、药草支援。”

张仲景接过信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华元化描述的症状,与臣当年在长沙所见,有七分相似。陛下,此疫若扩散,洛阳恐成鬼域!”

刘宏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忽明忽暗的脸。

“张卿,若依你当年在长沙的做法,现在该如何?”

“立即隔离病坊,健者与病者分开。焚烧病患衣物、卧具。深埋尸体,撒石灰。健者饮煮沸之水,食煮熟之食。”张仲景语速加快,“最重要的是——查清疫源。是水?是食?还是鼠蚤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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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令君。”刘宏转向荀彧,“太医署现在能调动多少医官?药草储备如何?”

“太医令以下,有品级医官四十七人,学徒百二十人。但大多精于养生、针灸、方剂,真正处置过瘟疫的……”荀彧苦笑,“不足十人。药草方面,常备药材尚足,但若疫情扩大,恐怕……”

“不够。”刘宏打断他,“远远不够。”

他走到殿墙悬挂的洛阳城图前,手指划过南市那片密集的坊巷。那里居住着近十万平民,房屋拥挤,卫生条件极差,简直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传旨。”刘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第一,以南市永和坊为中心,周边三坊即刻戒严。羽林军在外围设卡,只许医官、差役进出。第二,太医署所有医官、学徒,分三班轮值,华佗、张仲景总领疫病诊治。第三,少府开仓,调拨布匹、药草、石灰。第四……”

他深吸一口气:“命尚书台三日内,拟出《防疫条令》草案。以张卿在长沙的经验为本,结合华佗所见,制定从疫情发现、隔离、诊治到善后的完整规程。此令,先在洛阳试行。”

张仲景霍然抬头:“陛下!此事自古未有先例!隔离整坊,必引民怨;焚烧衣物,必遭诟病。且《防疫条令》若成,各郡县皆要效仿,这、这牵涉太广……”

“正因为牵涉广,才要做。”刘宏转身,目光如炬,“张卿,你当年在长沙,眼睁睁看着三十七人死去,可曾想过——若是朝廷早有规程,各地早有准备,那些人是不是不必死?”

张仲景怔住。

“疫病如水火,不会因你是高门贵胄就不来,也不会因你是寒门庶民就多降。”刘宏一字一句,“朕要建的,是一道堤坝。这道坝现在筑,会有人怨、有人骂。但若不筑,等到瘟疫真的席卷天下时,我们连怨骂的机会都没有。”

殿内沉默许久。

张仲景缓缓伏地:“臣……愿竭残躯,助陛下筑此堤坝。”

“好。”刘宏扶起他,“你现在就去南市,与华佗会合。需要什么,直接向荀令君要。记住——救人第一,其他事,朕担着。”

九月廿五,南市永和坊。

三百名羽林军士沿街而立,每隔十步设一岗哨。他们戴着厚布口罩——这是陈墨工坊连夜赶制的,中间夹层填充了艾叶、苍术粉末。每个军士脚边都放着一筐生石灰,随时准备洒在可疑的污物上。

坊门内侧,临时搭起了十座大帐。华佗站在最大的一座前,指挥学徒搬运药草。

“雄黄粉撒在帐四周,帐内每日熏艾三次。病者按症状轻重分帐:发热无疹者入甲帐,有疹无肿块者入乙帐,疹块俱全者入丙帐。已死者……”他顿了顿,“单独设帐,尸身洒石灰,待统一处理。”

张仲景从另一头走来,手中拿着刚画好的坊区图:“华兄,我查看了水井。五口井中,三口有异味,已命人投明矾沉淀,并告诫百姓必须煮沸饮用。另外,发现三处死水洼,已填平两处,剩下一处正在撒石灰。”

两位当世神医,一者精于外科与急症,一者擅治伤寒与内科,此刻竟配合默契。

“张太守。”华佗难得用敬称,“依你之见,此次戾气,是经水传播,还是经人传播?”

“皆有。”张仲景指向坊中那条污水渠,“你看,发病最重的七户,皆在渠边。而最先发病的那家,主妇每日在渠中洗衣,双手有溃烂。我怀疑,戾气先在污水中滋生,经皮肤伤口或饮水传入人体,再在人间相传。”

“那隔离健者与病者,确有必要。”

“不止。”张仲景压低声音,“我查了户册,永和坊有民四百二十七户,两千三百余人。若全坊隔离,粮水供应如何解决?病者集中诊治,医者够否?更紧要的是——百姓是否愿从?”

仿佛印证他的话,坊内突然传来喧哗。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我娘还在西市等我!”

“官爷,我今日要去上工,不去东家要扣工钱的!”

“我家孩子没病!你们这是要困死我们!”

数十名百姓围在坊门处,与守军推搡。有人试图冲击关卡,被军士用长戟拦住。场面眼看要失控。

华佗正要上前,张仲景拉住他:“我去。”

这位长沙太守整理衣冠,缓步走到人群前。他没有高声呵斥,而是先躬身一礼。

“诸位乡亲,老夫张机,曾任长沙太守,现奉陛下之命处置疫情。”

躁动稍稍平息。张仲景的名字,在民间颇有声望。

“老夫知道,封坊给诸位带来诸多不便。不能上工,无有收入;不能探亲,心有挂念;困于此地,前途未卜。”他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老夫请问——若今日放诸位出坊,你们中若有人已染戾气而不自知,将病传给西市的娘亲、东市的东家、邻坊的友人……届时,你们当如何自处?”

人群沉默。

“永和坊现已发现二十七例病患,其中九例危重。”张仲景继续道,“这戾气凶猛,从发热到身亡,快则两日,慢不过五日。诸位都是家中的顶梁柱,是父母倚靠的儿女,是儿女仰望的父母。你们谁敢赌——赌自己没染病?赌家人不会因你而病?”

一个汉子红了眼眶:“张神医,那我们……我们怎么办?困在这里等死吗?”

“不是等死,是求生。”华佗此时走上前,指着那些大帐,“看见了吗?朝廷已调来太医署所有医官,太医院的药草正在运来。我们会在这里建‘瘅病坊’——病者入坊医治,健者居所观察。每日供应三餐,饮水煮沸,住处洒药。只要按规程做,大多数人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若有人现在冲出坊去——第一,你未必能冲破军士阻拦;第二,就算冲出去了,全城都会知道你从疫坊逃出,届时无人敢收留,无人敢靠近,你只会死在街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话狠厉,却现实。

百姓们面面相觑,最初的冲动渐渐冷却。是啊,逃出去了又能怎样?背上“疫坊逃民”的名头,在哪儿都活不下去。

“诸位。”张仲景再次开口,“老夫与华神医在此立誓:疫不除,我们不离此坊。太医署的医官、学徒,都已写下生死状。朝廷的粮食、药材,正在路上。陛下有旨——凡遵守防疫规程者,疫后免赋一年;凡不幸病亡者,朝廷抚恤其家。”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在秋风中传开:“这是战争,一场人与戾气的战争。我们医者是前卒,诸位乡亲是兵士。唯有同心,方能求生。请助我们——也请助你们自己。”

长久的寂静后,一个老者颤巍巍跪下:“小老儿……听张神医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百人陆续跪倒,不是跪官员,是跪希望。

华佗别过脸去,这个见惯生死的汉子,眼角竟有些湿润。

九月廿八,少府工坊。

陈墨盯着眼前这口大锅,锅里石灰石正被烧得通红。两名工匠用力拉着风箱,火焰蹿起三尺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温度够了。”陈墨看了看天色,“浇水!”

一桶清水浇在烧红的石灰石上,瞬间蒸汽喷涌,发出嘶嘶巨响。石块在冷热激变中崩解,化作白色粉末。

“快,铲出来,过筛!”

工匠们用铁铲将熟石灰铲到竹筛上,细白的粉末簌簌落下,堆积成小山。这是第三批了,前两批已连夜送往南市。

一名少府属官匆匆跑来:“陈将作,南市传来消息——石灰不够!张太守说,病坊每日要洒三次,尸体要厚盖,污水要泼洒,水井要投放……按现在的用量,库存撑不过五日!”

陈墨抹了把脸上的灰:“洛阳周边,何处产石灰石?”

“城北邙山有石场,但开采、运输、烧制……至少要十日。”

“来不及。”陈墨环顾工坊,忽然看到角落里堆着的牡蛎壳、蚌壳。那是从洛水边收来,原准备磨粉入药的。

“那些贝壳,能烧吗?”

属官一愣:“贝壳?倒是能烧成灰,但……”

“试试。”陈墨已行动起来,“贝壳主成分也是钙质,烧出来应该类似石灰。快,起个小窑!”

半个时辰后,小窑点火。牡蛎壳在火中渐渐发白、酥脆,最后化作白色粉末。陈墨取了些样品,兑水一试——果然发热,呈强碱性。

“成了!”他眼中放光,“立刻派人去洛水、黄河沿岸,收购所有贝壳!渔民家里、食肆后厨、货栈仓库,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高两成!”

“可这贝壳灰,能当石灰用吗?万一……”

“张太守要的是消毒、杀虫、干燥。”陈墨语速飞快,“贝壳灰碱性不输石灰,绝对可用。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有什么用什么!”

正说着,门外马蹄声急。一名羽林军士飞身下马,脸色惨白:“陈将作,南市……南市丙字帐,有医官倒下了!”

陈墨心头一紧:“谁?”

“太医署的李医官,还有两个学徒。症状……和疫民一样,高热,出疹。”

工坊里瞬间死寂。连医官都倒下了,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你回去告诉张太守、华神医——贝壳灰今日午后送到。另外……”

他走到自己工作的案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盒里是十几片透明的水晶薄片——这是他在研制显微镜时磨制的失败品,一直留着。

“把这个带去。”陈墨将铁盒递给军士,“请华神医戴上这个,再覆上麻布口罩。虽然不能完全防住戾气,但或许……能挡住飞沫。”

军士接过铁盒,郑重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陈墨转身,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石灰、贝壳灰。白色粉末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像雪,又像盐。

他忽然想起陛下曾说过的话:“防疫如筑坝,坝成之前,总会有人被洪水卷走。我们能做的,是让更少的人被卷走。”

“加快速度!”陈墨嘶声喊道,“今日必须烧出三千斤灰!烧不出,所有人不准吃饭!”

风箱拉得更急,火焰蹿得更高。

十月初三,子时。

南市永和坊东北角,新挖的深坑旁,火把映着十几张疲惫的脸。

坑里已叠放了八具尸体,每具都厚厚盖着石灰。张仲景站在坑边,手持《疫尸处理规程》——这是三日前颁布的《防疫条令》草案中的一章。烛光下,他须发皆白,三日间仿佛老了十岁。

“确认身份,登记造册。”他的声音沙哑,“尸身所有衣物、卧具,已就地焚烧。接触过尸体的医官、学徒,已入隔离帐观察。”

华佗蹲在坑边,用木棍拨开一具尸体脸上的石灰。那是太医署的李医官,三天前还和他讨论针灸消毒之法,如今已成冰冷尸身。更可悲的是,李医官的妻子、幼子,也在昨日发病,现躺在病帐里生死未卜。

“张兄。”华佗忽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这是华佗第一次质疑。三日来,他们隔离了病患,消毒了环境,煮沸了饮水,焚烧了污染物。可疫情仍在扩散:永和坊病患增至四十一人,死亡十五人;相邻的安业坊发现七例;连太医署都有五人倒下。

张仲景沉默许久,指向坑中:“至少,这些尸体不会污染水源,不会滋生蚊蝇,不会让戾气传得更广。”

“可人还在死。”

“会死的更少。”张仲景蹲下身,与华佗平视,“华兄,你我在医道行走数十年,见过多少疫病?哪一次不是十室九空,尸横遍野?而这次——永和坊两千三百人,至今发病四十一例。若无隔离消毒,你猜现在会有多少?”

华佗无言。

“我们在做的,是从阎王手里抢人。抢一个是一个,抢两个是一双。”张仲景站起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填土吧。”

几名戴着厚口罩、手套的差役开始铲土。黄土落在石灰上,噗噗作响。很快,深坑被填平,地面隆起一座新坟。

张仲景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亲手插在坟前。牌上无姓名,只有一行字:“大汉子民,疫中罹难。魂归厚土,佑我生民。”

众人垂首默哀。

就在此时,坊门外忽然传来喧哗。一名军士疾奔而来:“张太守!华神医!安业坊那边……那边有百姓暴动!他们听说要建第二处瘅病坊,持械冲击官差,说宁死也不被隔离!”

张仲景与华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决绝。

“我去。”张仲景说。

“同去。”华佗跟上。

两人走向坊门,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们身后,新坟静静躺在夜色里,石灰的白色从土缝中透出,像大地结痂的伤口。

更远处,少府工坊的火光彻夜不熄。一车车贝壳灰正运出,在洛阳街道上留下白色的辙痕。这些辙痕从工坊蔓延到南市,到安业坊,到每一个需要消毒的角落。

陈墨站在工坊高处,望着那些白色轨迹。他知道,这些轨迹最终会织成一张网,一张试图兜住死亡的大网。网会有破洞,会漏掉一些人。但网在,就有希望。

秋风呼啸,卷起石灰的粉尘,纷纷扬扬,如雪似霰。

而在这场“雪”中,洛阳的第一场防疫战争,才刚刚打响。真正的考验不在永和坊,而在人心,在那些尚未被疫情波及、却已闻风丧胆的万千坊巷。

张仲景的《防疫条令》草案已呈送尚书台,三日后将进行朝议。届时,反对的声音会如潮水般涌来——耗费钱粮、惊扰民生、有违礼制、前所未有……

但此刻,在子时的寒风中,两位神医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要赶在天亮前,说服安业坊的百姓,建起第二座瘅病坊。

因为戾气不会等朝议结束,不会等人心安定。

它就在那里,在污水里,在空气中,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里,静静等待下一个宿主。

这场战争,没有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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