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 第71章 浑天新仪窥天象

第71章 浑天新仪窥天象(1 / 1)

十月初七,灵台。

夜观天象的老灵台丞颤抖着手,在龟甲上刻下最后一道裂纹。烛火摇曳中,裂纹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乂”字形——这是《易纬》中记载的“兵戈交加之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观星台顶那具已经锈蚀的铜铸浑天仪,仪器上的二十八宿刻度早已模糊不清。

“太史令何在?”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殿内回荡。

值夜的星官慌忙跪倒:“回灵台丞,太史令昨日告病,说是……说是前夜观测荧惑守心,心神损耗过度。”

“哼。”老灵台丞将龟甲重重拍在案上,“荧惑守心?老夫观测天象五十载,从未见十月荧惑行至心宿!他分明是见近日朝中多事,不敢担责!”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初冬的寒风吹入,卷起满地的星图残卷。走进来的是太常属官杨修——杨彪的侄子,年方二十,以博闻强记着称。他身后跟着两名抱着卷宗的书吏。

“灵台丞。”杨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叔父命我来取本月星象记录。陛下明日朝会,要问今冬天时。”

老灵台丞的脸色变了变。他缓缓站起,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裂纹的龟甲:“杨公子请看。昨夜老夫焚龟卜筮,得此裂纹。依《春秋纬》推之,主‘冬有兵戈,地动东南’。”

杨修接过龟甲,凑到灯下细看。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灵台丞,此事非同小可。若依此上报,陛下必问:兵戈应在何处?地动何时?可能避否?”

“天意如此,岂是凡人能避?”老灵台丞摇头,“老夫只如实记录。至于如何解,那是太史令与太常卿的事。”

“可若上报不准……”杨修压低声音,“今岁新政迭出,度田、防疫已惹得民怨沸腾。若再加一个‘兵戈地动’的星占,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岂不更要借题发挥?说陛下变法触怒上天?”

老灵台丞沉默。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利害?灵台观星,从来不只是看星星。

“况且,”杨修走到窗边,指向那具锈迹斑斑的浑天仪,“以此旧器观测,误差常有。叔父上月核对灵台记录,发现对金星位置的记载,与张平子(张衡)《灵宪》中的推算,竟差了三度有余。以此误差之器,所得星象,如何能作准?”

这话戳中了灵台丞的痛处。他涨红了脸:“此仪乃顺帝朝所铸,迄今已五十余载!齿轮锈蚀,枢轴磨损,老夫有何办法?朝廷年年拨钱修宫室,可曾拨过一文钱修观星仪?”

“所以叔父才让我来。”杨修转身,从书吏手中取过一卷帛书,“这是从兰台调出的张平子《浑天仪注》残本。叔父的意思是——与其用这破旧浑仪观测不准,徒惹争议,不如暂报‘天象平和’。待来年开春,再奏请重修仪器。”

“这……这是欺君!”灵台丞怒道。

“是免祸。”杨修直视着他,“灵台丞,您今年六十有七了吧?在灵台四十年,历经四朝。可曾见过哪次星占不准,担责的是太史令、太常卿?不都是你们这些具体观测的老吏背罪吗?”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良久,灵台丞颓然坐回席上,声音沙哑:“那……依杨公子之意,本月星象记录该如何写?”

“荧惑行至氐宿,主‘秋收丰稔’。岁星守井,主‘冬藏安宁’。”杨修早已备好说辞,“至于那龟甲裂纹……就说卜筮时炭火不均所致。”

“可若真有兵戈地动……”

“那也是来年的事。”杨修微笑,“届时这浑天仪也该修好了。若真应验,是灵台观测精准;若不应验,是仪器未修之故。进退皆宜。”

老灵台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杨修才二十岁,却已将朝堂那套权术玩得如此娴熟。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报——”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星官冲进来,脸色煞白:“灵台丞!西、西方天际有异星!”

“什么?”

众人疾步冲出观星殿,仰头望去。初冬的夜空清澈如洗,银河横贯。而在西方天际,靠近毕宿的位置,一颗本不该在那里的星,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那……那是客星?”灵台丞声音发颤。

“不。”杨修眯起眼,“客星无光而现,此星有光……而且,它在动!”

确实,那颗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东移动。

观星台上下一片骚动。星官们翻出历代星图,却没有找到任何对应记录。老灵台丞瘫坐在台阶上,喃喃道:“异星东行……这、这主什么?”

杨修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迅速盘算——若上报此异象,必引朝野震动;若隐瞒不报,万一后续有变,就是灭族之罪。

就在此时,宫城方向传来钟声。五更了,天快亮了。

那颗异星在晨光中渐渐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会再出现。

十月十二,蔡邕府邸藏书阁。

烛光下,蔡邕与三名弟子正在整理一批刚从弘农杨氏运来的古籍。这些是杨彪为表合作诚意,主动献出的家藏——其中不乏先秦竹简,虫蛀严重,需尽快转抄为纸本。

“老师,这卷有些奇怪。”年轻弟子捧着一捆用黄绸包裹的简册,“外层是《礼记·月令》,内层却夹着别的。”

蔡邕接过,小心解开编绳。果然,在《月令》的竹简中间,夹着十几片更窄、更薄的简。简上字迹清瘦遒劲,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张衡的字!

“这是……张平子的手稿!”蔡邕的手微微发抖。他让弟子举灯靠近,逐字辨认。

简上文字并非完整文章,而是一些零散的笔记:

“永和四年三月,观彗星出牵牛。旧仪测之,言长三丈。余制新仪复测,实长四丈七尺。乃知旧仪枢轴磨损,度环偏移……”

“阳嘉元年七月,铸浑天新仪成。加黄道环,以齿轮联动,可推七政行度。然铜质不纯,齿轮啮合有隙,运转三月即滞。当寻精铜重铸……”

“今太史官所用仪,误差日增。昔测冬至日影,差一刻;今差三刻。如此观星,何以知天时?何以定历法?余欲奏请重铸,然费钱百万,恐朝廷不允。乃私绘新仪图样,藏于《灵宪》注中,待后世有识者……”

看到这里,蔡邕霍然站起:“快!去兰台取《灵宪》注本!”

弟子们从未见老师如此激动,连忙跑去。一个时辰后,三卷《灵宪》注本铺满长案。蔡邕逐页翻找,终于在第二卷的夹缝中,发现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的图纸。

那是浑天仪的改良图。与现用浑仪相比,这张图上多了三层环圈:黄道环、白道环、赤道环。齿轮传动结构复杂精细,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记:齿轮齿数比例、枢轴承重计算、铜锡配比……

“原来张平子早有设计……”蔡邕喃喃道。他想起张衡晚年郁郁而终,据说就是因为多次上书请求重修观星仪而不获准。这位天才将毕生心血藏在书缝中,等待后世。

“老师,这图纸若成真,观测之精,恐远超今世。”一名弟子惊叹。

“不止。”蔡邕指向图纸边缘一行小字,“你们看这里——‘若得精铜铸之,齿轮咬合无隙,可推百年星历,误差不过一刻。’”

一刻!现在灵台的误差已近一个时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农时更准,历法更精,航海、军事、祭祀……方方面面都将受益。

但蔡邕很快冷静下来。他太清楚朝廷了——铸造这样一具新仪,需耗钱数百万,动用将作监最好工匠,耗时至少一年。在度田、防疫花费巨大的当下,陛下会同意吗?

更何况,星象观测背后是政治。灵台那些老吏,太史署那些官员,会允许一具可能证明他们几十年观测都是误差的仪器出现吗?

“收起来。”蔡邕忽然说。

弟子们愕然:“老师,不呈报朝廷?”

“呈报,但不是现在。”蔡邕将图纸小心卷起,“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不得不铸新仪的时机。”

他望向窗外。夜空清澈,西方天际,那颗异星今夜没有出现。但蔡邕知道,它还会再来。

而那时,就是时机。

十月二十,少府将作监工坊。

陈墨盯着图纸已经三天了。这张从蔡邕那里秘密送来的图纸,彻底颠覆了他对机械的认知。他从未想过,齿轮可以这样咬合,环圈可以这样联动,通过精密的传动比,模拟出日月五星的运行轨迹。

“老师,这黄道环的倾斜角度,算出来是二十三度半。”年轻工匠递过算筹板,“与《周髀算经》所载‘黄赤交角’完全一致。”

陈墨接过算板。算筹排列成的数字精确到毫厘,这是用他改良的算盘和阿拉伯数字计算出的结果。张衡在百年前,仅靠算筹和直觉,就推算出了这个关键数据。

“天才……真是天才。”陈墨长叹,“我们还在研究怎么把齿轮做圆,张平子已经在思考如何用齿轮模拟天道运行了。”

“可是老师,这图纸上有几处……”工匠迟疑道,“齿轮齿数之比,例如这个七十七齿咬合四十九齿,以我们现在的铸造技术,恐怕难以做到如此精确。还有这铜锡配比,要求铜八成锡二成,这种青铜太脆,做大环易裂。”

陈墨何尝不知。这三天他试铸了七个小齿轮,只有两个勉强可用。青铜在冷却时会收缩变形,齿距稍有不均,联动就会卡滞。

“陈将作。”门外传来声音。是荀彧。

陈墨连忙起身相迎。荀彧难得亲临工坊,必是要事。

“张衡图纸之事,蔡中郎已秘报陛下。”荀彧开门见山,“陛下有意铸造新仪,但有两个条件。”

“请令君示下。”

“第一,新仪必须在明年开春前完成。陛下要用来观测今冬异星,验证星象。”

陈墨心下一沉。现在已是十月末,满打满算只有四个月。铸这样一具复杂仪器,光是做泥范就要两个月。

“第二,”荀彧看着他,“造价不能超过二百万钱。”

工坊里一片倒吸冷气声。有工匠忍不住道:“荀令君,光是精铜就要耗费百万!还有人工、木料、石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陛下知道不够。”荀彧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所以特旨:第一,允许调用武库库存的废旧铜兵器,熔了重铸;第二,征召各郡铜匠、木匠,工钱由少府垫付,疫后由各郡税赋抵偿;第三……”

他顿了顿:“陛下内帑出五十万钱。”

众人愣住了。天子动用私库补贴公器,这是罕有的。

“陛下为何如此着急?”陈墨问出关键。

荀彧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灵台的星占,已经不准到危险的地步。去岁预测冬旱,结果冬雪连月;今春预言丰稔,结果三州蝗灾。更严重的是——”

他凑近陈墨,声音压得更低:“十月初七,西方出现异星。灵台老吏依旧仪观测,言之不详。而杨修私下找人用简易仪具复测,发现那星在动,且轨迹异常。若此星真有古怪,而我们连它从何而来、往何而去都不知道……陈将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墨脊背发凉。天象关乎农时、祭祀、军事,更关乎王朝天命。若连星星都看不准,如何定历法?如何安民心?如何应对那些借天象攻击新政的人?

“我明白了。”陈墨深吸一口气,“四个月,二百万钱。我会做到。”

“不是做到,是必须做到。”荀彧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一件仪器,这是一双眼睛。帝国需要这双眼睛看清天道,陛下需要这双眼睛看清人心。”

荀彧走后,陈墨将图纸挂在工坊最显眼处。他召集所有工匠,点了点人数:铜匠三十七人,木匠二十一人,石匠九人,学徒五十三人。

“从今天起,工坊分为四组。”陈墨声音沙哑却坚定,“甲组铸齿轮,乙组制环圈,丙组做支架,丁组算数据。所有人吃住都在工坊,三班轮作,人停炉不停。”

“老师,那材料……”

“我去要。”陈墨戴上斗笠,“你们现在就开始做泥范。记住——齿距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谁做的范有瑕疵,重做;重做还不行,换人!”

他走出工坊,翻身上马,直奔武库。寒风凛冽,吹得斗笠呼呼作响。陈墨却觉得浑身发热——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工匠的亢奋。张衡在图纸上画了一个梦,现在,他要将这个梦从青铜里铸出来。

而此刻的灵台,老灵台丞正跪在观星台上,一遍遍擦拭那具锈蚀的旧仪。他知道新仪要铸了,知道自己的时代要结束了。但他还是在擦,用苍老的手,一寸寸擦过模糊的刻度。

有些东西,旧了就是旧了。就像有些眼睛,花了就是花了。

天道不会等任何人,星星不会为谁停留。

要么看清,要么被抛弃。

十一月十五,朔日大朝。

杨彪手持玉笏出列时,满朝文武都知道要发生什么。这位司徒已经连续称病三次朝会,今日突然出席,必有重弹。

“陛下,臣闻少府欲耗巨资重铸浑天仪,且限期明年开春。”杨彪声音洪亮,“臣以为,此事有三不可。”

刘宏端坐御榻,神色平静:“杨司徒请讲。”

“一不可者,耗费过巨。度田、防疫、建官学、拓丝路,新政处处用钱。今国库本已吃紧,再耗二百万铸一观星之器,实乃本末倒置。且铸器竟要熔武库兵器——兵器乃国之爪牙,熔爪牙而铸玩物,岂非自废武功?”

殿内一阵骚动。熔兵器铸仪器,这事确实敏感。

“二不可者,时机不当。今冬疫病未平,南市瘅病坊每日耗费钱粮;北疆鲜卑虽暂退,然边军粮饷未足。此时不急民生、不固边防,反倾力于观星,恐失天下人心。”

这话戳中了许多人的心思。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三不可者,”杨彪提高声量,“星象之测,本在观天道以察人事。然天道幽微,岂是人力可尽窥?昔张衡造地动仪,精妙绝伦,然于预测地动何益?今耗费百万铸新仪,若仍不能预知灾异,岂非徒劳?且——”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且灵台老吏观测数十载,经验丰富。纵仪器陈旧,然依经验校正,误差有限。今弃老吏之经验而盲信新器,万一新器有误,误导天时,祸及农桑,谁担其责?”

这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不愧为三公之首。

刘宏看向荀彧。荀彧会意,出列道:“杨司徒所言,不无道理。然臣有三问,请教司徒。”

“荀令君请问。”

“第一,灵台老吏经验固然可贵,然人体会老,目力会衰。去岁冬至日影测定,灵台报午时三刻,而臣派人于洛阳十二处实测,最早者为午时二刻,最晚者为午时四刻。同一日影,误差竟达两刻——此乃经验可校正乎?”

杨彪语塞。

“第二,武库所熔兵器,皆桓帝朝所铸,锈蚀严重,本已不堪用。熔之重铸,是以废铁铸新器,非废爪牙。”

“第三,”荀彧转向群臣,“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诸位可知,为何要急铸新仪?”

他拍了拍手。两名侍郎抬上一卷巨大的星图,在殿中展开。星图上,用朱笔在西天某处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十月初七,此地出现异星。灵台旧仪观测,言‘星守毕宿,光微’。然太学生以简易仪具复测,发现此星在动,一夜东移三度。”荀彧指向红圈旁标注的数据,“若依此速度,此星将在三月后行至……”

他的手划向星图中央,停在心宿附近。

满殿哗然。

“荧惑守心!”有老臣失声。

“且是异星变荧惑!”更多人脸色发白。

荧惑守心是极凶之兆,主“大人易政,主去其宫”。而异星变荧惑,更是凶中之凶。

杨彪脸色大变:“此事……此事为何不早报?”

“因为不准。”刘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旧仪观测,言此星守毕宿。可十月初十,它已移至昴宿;十月十五,至胃宿。灵台依经验‘校正’,报‘星微动’。可实际上,它一夜就走了旧仪一个月才能测出的距离。”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诸位爱卿,这不是一颗普通的星。它走得很快,很怪。我们需要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何时最亮,何时最近。我们需要最精的仪器,测最准的数据。”

“因为——”刘宏停在星图前,背对群臣,“如果它真的在三月后变成荧惑守心,我们要提前知道。如果它不会,我们也要提前知道。天象可以不准,但人心不能乱。新政可以受阻,但天命不能疑。”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二百万钱,买一双看清天道的眼睛。贵吗?朕觉得,太便宜了。”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杨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退回班列。

“陈墨。”刘宏唤道。

陈墨从工匠队列中出列——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匠作服,手上还有铜锈。

“四个月,能成吗?”

“能。”陈墨只答一个字。

“要什么?”

“精铜、锡、炭、人力。还有……”陈墨抬起头,“灵台所有星图数据,从顺帝朝至今,全部。”

老灵台丞在班列中颤了颤。

“准。”刘宏道,“即日起,陈墨领‘督造浑天新仪使’,秩比二千石。灵台、太史署、太常寺,皆需配合。四个月后,朕要在这里,看到新仪测出的第一份星图。”

“臣,”陈墨跪地,“领旨。”

退朝钟声响起时,许多官员还在发呆。他们隐约感觉到,今天决定的不仅仅是一具仪器。而是一种态度——对天道、对知识、对变革的态度。

杨彪走出殿门时,杨修迎上来:“叔父……”

“输了。”杨彪淡淡道,“输得心服口服。陛下看的是百年国运,我们看的是眼前得失。境界之差,云泥之别。”

他望向西天。冬日的午后,天空湛蓝,看不见星星。

但星星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腊月初八,少府工坊。

第一具完整的黄道环从窑中取出时,所有工匠屏住了呼吸。直径六尺的青铜环,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环面上,用阴文刻着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这是张衡图纸上要求的精度,一度细分为一百刻。

陈墨戴上鹿皮手套,轻轻抚摸环面。触手冰凉,刻痕清晰。他举起特制的铜尺测量,齿距均匀,误差不超过半根发丝。

“成了……”老铜匠王师傅哽咽道,“我铸铜四十年,从未铸出过这么……这么完美的环。”

陈墨却摇头:“还要测。”

他命人将黄道环架在特制的转轴上,缓缓转动。环必须绝对圆,任何一点变形,都会导致观测误差。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指针始终指在零位。

“圆度合格。”陈墨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是赤道环、白道环、地平环……一个个青铜部件从窑中取出,打磨、测量、组装。工坊里日夜响着青铜的敲击声、齿轮的咬合声、算盘的噼啪声。

腊月二十,所有部件齐备,开始总装。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三层环圈要通过十二组齿轮联动,模拟天球运行。齿轮咬合的松紧、环圈倾角的角度、枢轴的润滑……任何一处失误,都会让整个仪器变成废铜。

陈墨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亲自调试每一组齿轮,齿尖涂上朱砂,转动后检查咬合印痕。太深会卡滞,太浅会打滑,必须恰到好处。

“老师,歇会儿吧。”学徒递上热汤。

陈墨摆摆手,继续伏在齿轮箱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却稳如磐石。这一刻,他不再是官员,不再是匠作大匠,只是一个工匠,一个要将图纸变为现实的工匠。

子夜时分,最后一道枢轴安装完毕。

“试转。”陈墨哑声道。

两名工匠缓缓推动主轮。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层、两层、三层环圈开始转动。黄道环斜挂,赤道环平转,白道环以独特的角度穿插其间……烛光下,青铜的冷光流动,宛如星空运转。

陈墨盯着环圈上的刻度。他命人在观星台方向开了一扇窗,让北极星的光照进来。北极星应对准赤道环的零度,永恒不动。而其他环圈,应模拟出岁差、章动、黄赤交角……

刻度在移动,与计算值完全吻合。

“成了……”王师傅老泪纵横。

陈墨却走到仪器前,将耳朵贴近齿轮箱。他听的不是声音,是寂静——完美的齿轮咬合,应该是几乎无声的。只有最细微的、规律的咔嗒声,像心跳。

他听到了。

那声音微弱却坚定,像天道运行,永不停息。

“报——”工坊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名羽林军士冲进来,满脸是汗:“陈将作!灵台急报——异星再现!这次……这次它拖了尾巴!”

陈墨猛地抬头。

尾巴?那就是彗星!

“现在何处?”

“正在奎宿,向东疾行!灵台旧仪根本追不上它的速度!”

陈墨看向刚刚组装好的浑天新仪。仪器上的漆还没干,齿轮还没磨合,按规矩至少需要调试一个月才能正式使用。

但他等不了了。

“拆装,运往灵台!”他嘶声下令,“现在!立刻!”

工匠们愣了一瞬,随即疯狂行动起来。拆卸、装箱、装车……半个时辰后,三十辆大车载着浑天新仪的部件,在羽林军的护卫下,连夜驶向城北灵台。

陈墨骑马在前,寒风如刀割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那些装在木箱里的青铜部件,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

今夜,这具新仪将迎来第一次实战。

而它的对手,是一颗拖着尾巴、疾行于天的异星。

这场跨越百年的对话——张衡的图纸,他的铸造,与这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彗星——将在灵台的观星台上,悄然上演。

车队驶过洛阳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隆隆回响。那声音仿佛青铜齿轮的初鸣,微弱,却注定要震动这个时代对星空的认知。

而在他们前方,灵台观星台上,老灵台丞正用旧仪徒劳地追踪那颗彗星。彗尾越来越长,亮度越来越高,正以一种旧仪无法理解的速度,划过冬夜的星空。

它在那里,仿佛在问:你们,看得清我吗?

新仪的回答,将在黎明前揭晓。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黎明之箭 十重幻境 不系之舟 分手后,我把前女友炼成僵尸! 综武:开局圣心诀,躺平就变强 恐怖游戏入侵:顶级玩家她好变态 爻仙 冷王独宠:神医王妃她又A又飒 不小心成为镜中仙怎么办?急 退婚?我一剑开天门,全城都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