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过招,往往十招之内便知深浅。
数十招激战下来,赵清漪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九莲焚香诀》的惑神异香乃是她克敌制胜的最大依仗,配合《末劫香消掌》的诡异阴柔,寻常同阶武者也要吃大亏。
可眼前这陈洛,不知练了什么横练功夫,竟能将她的异香隔绝大半!
即便有少量渗入,也似乎被对方体内那股醇厚中正、生生不息的内力迅速化解。
对方的内功根基,扎实得惊人,绝非普通五品可比!
那剑法更是快如流光,变幻莫测,配合鬼魅般的身法,简直如虎添翼。
自己想要在招式上压制他,极难!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那沉稳老练的战斗风格和坚韧心志。
自己数次以幻香配合杀招,试图扰乱其心神、制造破绽,对方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仿佛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人实力,绝不在寻常四品初期之下!”赵清漪迅速做出判断,“我的《九莲焚香诀》被克制,仅凭掌法身法,就算能胜他,也至少要激战数百招,耗时良久。而且”
她余光瞥了一眼渔寮外严阵以待的柳如丝,以及更远处神色各异的徐灵渭等人,“对方并非孤身一人,那女捕头实力不明,但观其气度绝非庸手。拖延下去,万一对方再有援手,或是引来官府大队人马,我必然陷入被动。”
“此地不宜久留。”赵清漪心中决断,“但朱明远绝不能让他轻易救走!否则我今夜一番布置,尽数落空!”
电光石火间,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再次发起攻击,随后佯装久攻不下、气力不继,掌势微微一缓,露出一个细微的破绽。
陈洛果然剑光如电,疾刺而来!
赵清漪身形如同风中残荷,向后飘退,仿佛被剑气所迫。
陈洛正欲乘势追击,却见赵清漪后退之势骤然加速,并非逃向芦苇荡深处,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如同鬼魅般掠过地面,素手一探,已将被药物折磨得神智模糊、瘫软在干草堆上的朱明媛拦腰抓起!
“卑鄙!”陈洛见状大怒,心中暗骂。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要脸面,打不过就掳人质!
赵清漪却毫不停留,一手夹着朱明媛,另一只手回身连拍数掌,掌风挟带着浓郁的惑神异香,虽难伤陈洛,却也阻了他一阻。
同时她脚下轻点,身形已如一道黑色轻烟,朝着西溪芦苇荡最茂密、水道最复杂的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竟比方才激战时还要胜出三分,显然方才并未尽全力。
“休走!”陈洛岂肯罢休?
朱明媛是他此行的目标,更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岂容被这来历不明的妖女掳去?
他毫不犹豫,《流光剑影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紧追不舍!
“陈洛!”柳如丝见陈洛追去,心中大急。
她看了一眼现场——废墟、尸体、惊魂未定的徐灵渭一伙——心知此地留下也无大用,当下一咬牙,也展开轻功,朝着陈洛与赵清漪消失的方向追去。
只是她的轻功虽也不俗,却比之前面两人明显慢了一线,很快也被茫茫芦海吞没了身影。
转瞬间,方才还剑拔弩张、激战连场的渔寮废墟,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惊魂甫定、面面相觑的徐灵渭及其手下。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废墟的尘土气息。
徐灵渭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高手对决,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狂妄。
那黑衣女子的恐怖,那陈洛的强悍,都远超他的想象。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卷入那种层次的战斗,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少爷现在怎么办?”一名心腹家丁颤声问道,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发白。
徐灵渭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迅速扫视现场,大脑飞速运转。
“机会!”他心中低吼。
高手都走了!
这正是自己善后、毁灭证据、撇清关系的最佳时机!
“快!”徐灵渭压低声音,急促下令,“你们几个,立刻把徐晦的尸体处理掉!拖到远处水深的地方,绑上石头沉了!记住,务必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衣服、饰品、身上所有物件,全部带走或毁掉!”
他指向徐晦的尸体,眼神冰冷。
徐晦是知情人,更是直接执行者,他的尸体一旦被发现并确认身份,自己绝对脱不了干系!
必须让他“消失”!
“至于其他几具尸体”徐灵渭看了一眼那几个假扮绑匪、被陈洛击杀的家丁打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暗桩,没什么正经身份,无关紧要。”
“是!”手下们虽也害怕,但更怕徐灵渭的狠辣,连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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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灵渭自己也没闲着,他亲自在废墟中快速翻检,寻找任何可能与自己、与徐家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徐晦可能遗落的物品、家丁们身上带有徐家标记的东西、甚至打斗中可能留下的、带有徐家武学特征的痕迹
他小心地清理、掩盖或直接带走。
“除了少了徐晦一具尸体,其他现场痕迹,都要尽量保持‘原状’。”徐灵渭心中盘算,“那帮高手打斗激烈,现场一片混乱,他们未必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要徐晦‘消失’,死无对证,我就一口咬定自己没动过现场!”
他反复推敲着自己的说辞:“我就是来夜游西溪赏芦花,无意中发现此地有蒙面贼人鬼鬼祟祟,疑似行不法之事。本欲仗义出手,却碰上府衙捕头追查至此,随后又冒出神秘高手掳人、另一高手追击整个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我徐灵渭,只是恰好路过的、富有正义感的府学学子!”
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天衣无缝。
“对!就这么办!”徐灵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
他迅速指挥手下将尸体搬运走,又亲自做了最后的清理。
不到一刻钟,现场除了打斗留下的废墟和些许血迹,再没有明显的、直接指向徐家的证据。
徐晦的尸体,已被悄然运走处理。
徐灵渭带着剩余的手下,退到稍远一些、相对“干净”的地方。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气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锦袍,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惊魂未定”却“强自镇定”的世家公子表情。
“记住,等会儿若是官府来人,或者那女捕头返回问起,就按我刚才说的讲!谁敢说错半个字”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手下,未尽之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徐灵渭望向陈洛、赵清漪、柳如丝三人消失的芦海深处,眼神复杂。
今夜之事,一波三折,远超预料。
朱明远被那神秘黑衣女子掳走,两位捕头追去,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自己算是暂时从这场漩涡中抽身了。
至于后续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眼前的危机算是应对过去了。
只是,他心中那团因计划失败、猎物被夺而产生的强烈不甘与邪火,却并未熄灭,反而在恐惧退去后,燃烧得更加炽烈。
“朱明远咱们,来日方长!”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转身,带着手下,朝着与陈洛他们相反的方向,悄然退去,很快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无尽的芦苇沙沙声中。
西溪的夜,重归寂静。
只留下废墟与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一切。
茫茫芦海,月光如水银泻地,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随风起伏的芦苇深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划破夜色的箭矢,在密集的苇秆间、狭窄的水道旁高速穿梭。
陈洛将《流光剑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流光,紧咬着前方那道黑色身影。
他心中焦急,更是愤怒——这黑衣妖女,打不过就跑,跑不过竟拿朱明媛当挡箭牌、做人质!
简直无耻之尤!
他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挟着朱明媛、在芦苇丛中灵活穿梭的黑色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掳走郡主!
赵清漪虽轻功卓绝,身法诡异飘忽,但毕竟多带了一个人,且朱明媛此刻神智迷乱,身体无意识地挣扎扭动,大大影响了她的速度和灵活性。
不过片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被迅速拉近。
赵清漪心中亦是憋闷。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
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连人都带不走?
一丝罕见的挫败感与气馁涌上赵清漪心头。
她冒着风险介入此事,本想将朱明媛这个潜力巨大的“种子”带回教中,却没想到半路杀出陈洛这个程咬金,一身功法还恰好克制自己。
莫非这朱明媛当真与自己无缘?
是上天不允,还是另有安排?
“哪里走!”陈洛瞅准一个机会,眼见对方为避开前方一处密集苇丛,身形略显滞涩,他毫不犹豫,手中长剑紫金色流光暴涨,《流光剑法》中最具穿透力的“惊虹掣电”再次出手!
剑光如撕裂夜空的闪电,直刺赵清漪后心要害,逼其不得不回身应对!
赵清漪感受到身后凌厉无匹的剑气,心中一沉。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甩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方才交手已让她明白,正面对抗自己占不到便宜,如今带着累赘,更无胜算。
就在她心神微乱之际,怀中的朱明媛因药性彻底发作,加之高速移动带来的颠簸刺激,意识早已被无边的欲望与燥热彻底吞噬。
她只觉抱着自己的人身上传来冰凉舒适的气息,本能地便贴了上去,一双滚烫的手胡乱在赵清漪身上摸索抓挠,口中更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渴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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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热给我”
赵清漪猝不及防,被她摸得气息一滞,身形顿时慢了半拍!
同时,心中那股因计划受挫而起的烦躁与对“累赘”的厌弃瞬间达到了顶点!
“碍事的东西!”赵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与不耐。
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怜香惜玉之辈,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圣教大业与复国理想。
既然带不走,又成了拖累,甚至可能害得自己陷入险境
那就舍弃!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眼看陈洛那夺命一剑已至身后咫尺,赵清漪非但没有格挡或闪避,反而猛地将怀中扭动不休的朱明媛,如同丢开一件烫手的、无用的物件,朝着陈洛刺来的剑尖用力抛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对怀中之人性命的顾惜!
在她眼中,此刻的朱明媛,与一块石头、一捆干草无异,不过是用来阻挡追兵的工具罢了。
“什么?!”陈洛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果决,竟然拿朱明媛当挡箭牌!
他那一剑去势何等迅疾凌厉,眼看就要刺中迎面飞来的柔软身躯!
这一惊非同小可!
陈洛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追击敌人?
他猛地一声断喝,硬生生将全身奔涌的内力逆转回收,强行止住前冲之势,手中长剑更是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剑尖上挑,贴着朱明媛的肋侧划过,只削落了半片衣角!
他自己却因内力反冲,气血逆行,胸口一阵烦闷欲呕,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已下意识地伸出左臂,将迎面抛来的、软若无骨的娇躯稳稳接住,揽入怀中。
入手处,滚烫柔软,馨香扑鼻。
朱明媛仿佛找到了热源,立刻如同八爪鱼般紧紧缠了上来,脸颊贴在陈洛颈侧蹭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带着难耐的呻吟。
陈洛顾不上感受怀中温香软玉,也来不及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急抬头望去。
只见赵清漪在抛出朱明媛的瞬间,已借力再次加速,身形如同一道真正的黑色轻烟,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前方更加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芦苇荡深处,只留下一句冰冷飘渺、辨不清方向的话语随风传来:
“哼!人还你了。不过此女身中‘秋露白’,非阴阳交合不能解。若不及时疏解,恐被情欲焚尽神智,后果你好自为之!”
声音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西溪无尽的夜色与芦涛声中。
陈洛抱着怀中扭动不休、情态异常的朱明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既恼恨那黑衣女子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更震惊于对方弃人如敝履的冷酷心性。
但此刻,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怀里的朱明媛,状况显然极其不妙。
她中的“秋露白”药性之强,远超普通助兴药物,此刻已完全失去了神智,仅剩本能驱动。
若真如那黑衣女子所言,不及时化解,恐怕真会损伤心神,留下难以挽回的后患。
解毒?如何解?
这荒郊野外,西溪深处,去哪里找解药?
寻常冷水浸泡、内力疏导,对这种霸道的特制药物恐怕收效甚微。
难道真要行那阴阳调和之法?
陈洛心中一乱。
朱明媛可是南康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
自己与她虽有交情,但也只是朋友之谊,最多有些欣赏。
若趁其危难,行此苟且之事,且不说是否趁人之危,事后如何面对她?
如何面对徐王?如何面对朝廷法度?
若她醒来后无法接受,甚至因此怨恨寻死
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不解毒,眼睁睁看着她被药性摧毁神智,变成一个痴傻之人,甚至可能因燥热煎熬而危及性命
那自己赶来救她,又有何意义?
同样无法向任何人交代。
陈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追敌?人已消失无踪,且怀中郡主情况危急,他岂能再追?
离去?郡主这副模样,如何带她回城?
就算能回去,又该如何解释?如何救治?
夜风穿过芦苇,带着湿冷的气息。
怀中的娇躯却越来越滚烫,扭动得也越来越激烈,呻吟声也越来越清晰撩人。
陈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有方才内力反冲的不适,更有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与抉择的艰难。
他低头,看着朱明媛那张因药性而染满红霞、艳若桃李的绝美脸庞,那双原本清澈明净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迷离失焦,充满了原始的渴求,樱唇微张,呵气如兰,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救,还是不救?如何救?
陈洛只犹豫了短短一息。
他迅速环顾四周。
此处已深入西溪腹地,芦苇密布,水道纵横,杳无人烟。
远处隐约可见一个略高出水面的土丘,上面似乎有个残破的窝棚。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稳住她的情况!”陈洛不再迟疑,抱着朱明媛,纵身朝着那处土丘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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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看是否能以内力或药物暂时压制或缓解朱明媛体内的药性,至少撑到与柳如丝汇合,或者找到更稳妥的解决办法。
至于那黑衣妖女赵清漪陈洛眼中寒光一闪。
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四品【芳仪】,前朝皇室遗孤咱们来日方长!
他身形几个起落,已来到土丘之上。
那窝棚果然早已破败不堪,仅能勉强遮挡些许夜风,但总好过露天。
陈洛小心翼翼地将朱明媛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正欲运功查探其体内状况,并思索解毒之法时,身后芦苇响动,柳如丝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陈洛!郡主怎么样了?那妖女呢?”柳如丝一眼看到窝棚内情形,尤其是朱明媛那明显异常的情态,心中一惊。
陈洛苦笑一声,简要将方才追逐、赵清漪弃人、以及朱明媛所中药物的情况说了一遍。
柳如丝听罢,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她走到朱明媛身边,伸手搭脉,又仔细查看其瞳孔、肤色,半晌,沉重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极霸道的春药,混合了迷幻成分,已深入气血,刺激了本源欲望寻常点穴、冷水、甚至一般解毒丹药,恐怕都难以奏效,强行压制反而可能伤及心脉神智。那妖女说得没错此毒,恐怕唯有阴阳调和,方能彻底化解。”
说到最后,柳如丝的俏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她虽与行走江湖,见识颇广,但终究是女子,谈及此事难免羞赧。
陈洛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难道真的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月光清冷,洒在破败的窝棚和三人身上。
朱明媛无意识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催促着一个艰难抉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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