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间残留的温软触感与青木长生真气的清新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赵清漪靠在陈洛怀中,心情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复杂难言。
方才那漫长而旖旎的“疗伤”,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救命之举。
那是情非得已下的亲密接触,但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对陈洛某种潜意识的认可与接纳?
她闭上眼,开始冷静地、近乎冷酷地剖析自己的内心与眼前的男子。
陈洛此人:
相貌才学,高大英俊,气度不凡,新科“钦赐举人”,文采风流已得朝廷认证,前途不可限量。
符合她对伴侣外在与才情的一切想象。
武功潜力更是令她心惊。
明明只是五品【翊麾】境界,却能与她四品【镇守】周旋,其身法、内力精纯程度、临战应变皆属上乘。
更可怕的是那骇人听闻的武学天赋——
闻香教秘传的五品疗伤心法《青木长生咒》,艰深玄奥,她修习多年方有今日造诣,而陈洛,竟在短短半个多时辰内,不仅学会,更似乎直接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
这份悟性与修炼速度,简直匪夷所思,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所谓“天骄”。
为了救她,不惜冒险与势力庞大的徐家对立,将她藏匿,悉心救治,甚至在她提出那等“过分”要求时,虽表面迂腐推拒,最终仍从权应允,全力施为。
这份“痴情”与“不顾一切”,在她此刻的解读下,正是被自己绝世容颜彻底征服的表现。
唯一“欠缺”大抵是出身寒微,缺乏显赫的背景与势力。
但……
这真的是缺点吗?
对于一个志在复国、需要绝对掌控力和班底的人来说,一个没有复杂背景、天赋绝伦、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年轻俊杰,岂不是最理想的……
附庸?
甚至,若他将来成就更大,作为自己重振山河的驸马,似乎也……
并非不可接受。
她,赵清漪,前朝颂室遗珠,正统皇室后裔,闻香教圣女。
身份何等高贵,心志何等骄傲自负!
光复颂朝,重振赵室,是她刻入骨髓的使命,早已将寻常女儿的儿女私情抛诸脑后,视作阻碍大业的绊脚石。
她择人用人,首要考量的是其价值、潜力与可控性,以及是否有助于她的大业。
而陈洛,除了暂时缺乏势力背景,几乎在个人素质上达到了她心目中“完美辅助者”甚至“潜在伴侣”的苛刻标准。
相貌才学武功皆是上上之选,天赋惊世骇俗,对自己“情根深种”,易于掌控利用。
更重要的是,他出现了,在她最危急、最脆弱的时刻,以“救命恩人”和“倾慕者”的身份。
这种时机,这种情境,最容易催生特殊的情感联结与依赖。
“或许……这便是天意?”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在我复国路上,需要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足够‘忠心’的左膀右臂。他……或许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契机?”
想到这里,赵清漪沉寂多年的心湖,竟不受控制地怦然一动。
那并非少女怀春般的炽热爱恋,而是一种混合了高度欣赏、理性评估、野心算计,以及一丝因亲密接触和“被强烈爱慕”而产生的微妙征服感与满足感的复杂情愫。
冰冷坚硬的复国之心,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投入了一缕属于“赵清漪”作为女子本身的、久违的温度与悸动。
【赵清漪心境:审视评估后高度认可陈洛潜力价值,产生纳入麾下甚至作为“驸马”备选的野心算计,夹杂因被强烈爱慕与亲密接触带来的微妙征服感与心动 (85)】
(点评:脱离生命危险后,冷静复盘陈洛表现。其相貌、才学、武功天赋、乃至“痴情”态度,均远超预期,符合甚至超越其高傲的择人标准。开始从纯粹利用转向长远布局思考,将陈洛视为复兴大业可倚重的核心人才与潜在伴侣人选。理智的野心算计占据主导,但方才极致的亲密接触与“被深爱”的认知,确实触动了她作为女性的本能,产生了一丝有别于纯粹利益考量的真实悸动。)
系统的反馈清晰揭示了赵清漪此刻复杂而“危险”的心境。
陈洛感受到怀中娇躯微微一僵后,似乎有某种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警惕与利用,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以及……
某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他牢牢掌控的意味。
赵清漪,开始真正将陈洛,放入了她宏大的棋局之中。
陈洛感受着怀中赵清漪逐渐平稳的呼吸与体温,心中却暗潮涌动。
系统反馈的缘玉入账与心境分析,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位心比天高的亡国公主,已开始将他纳入她那盘危险的复国棋局之中。
他心中念头飞转:“扮演舔狗初步奏效,但麻烦也随之而来——她要干的是杀头的买卖,我若真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怕是迟早要被朝廷碾碎。”
“如今大明根基尚稳,朝中不乏能臣猛将,各地卫所兵强马壮,江湖上更有武德司这等监察利器……造反?十死无生。”
“看来,只能继续演下去,阳奉阴违,走一步看一步了。表面上全力辅佐她,获取信任,持续收割缘玉;暗地里,却要把握分寸,绝不能真的卷入必死的谋逆大案。”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离开这净慈寺。释明净闭关,徐鸿镇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念及此处,陈洛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向怀中已恢复些许神采的赵清漪,脸上适时露出关切与焦急混合的神色,声音依旧带着方才“亲密接触”后的微哑:
“姑娘……你感觉如何?方才疗伤耗费颇巨,你体内那股阴毒掌力,可曾驱散干净了?伤势……稳定了吗?”
他一边询问,一边轻轻扶正她的身子,让她能靠坐在床头,动作依旧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赵清漪闻言,也立刻从方才那复杂的心绪中抽离。
她闭上眼,凝神内视,仔细探查体内状况。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眉头随即又微微蹙起:
“多谢陈公子……那‘余烬复燃’的阴毒掌力,已被你的青木长生真气彻底驱散中和,不复为患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只是……我经脉受损颇重,几处关键窍穴仍有滞涩之感,真气运转不畅。”
“更麻烦的是,左胸第三、第四根肋骨有裂痕,虽未完全断裂,但亦不敢轻易牵动。”
“此番伤势,非朝夕可愈,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辅以药物,方能逐步恢复。”
她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秀眉微蹙,显然牵动了伤处。
“简单行动……勉强可以,但不可剧烈,更遑论与人动手了。”
她抬眼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陈公子……方才你说,徐家眼线仍在寺外徘徊,释明净大师又已闭关……此处,恐怕已不安全了吧?”
陈洛重重点头,脸色凝重: “正是!姑娘明鉴。白日里那些‘香客’的窥探绝非偶然,徐家定然已怀疑你并未远遁,甚至可能就藏在寺中。”
“如今释明净大师闭关,寺中再无高手能制衡徐鸿镇。若他得知此讯,恐怕会立刻折返,强行搜查!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
赵清漪眼神一凛,方才因疗伤和微妙情愫而生出的些许松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觉与果决。
“必须尽快转移!”她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看向陈洛,“陈公子……你可有稳妥的去处?我如今这般模样,不宜远行颠簸,更需一处隐蔽、安全、且能安心养伤之所。”
她将难题抛给了陈洛,既是试探,也是倚重。
陈洛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道: “稳妥的去处……倒是有几个备选,但各有利弊,需与姑娘商议。”
他扳着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返回杭州城内。城内人多眼杂,便于隐藏,我或可借助一些朋友的关系,寻一处僻静院落安置姑娘。”
“但风险在于,徐家在杭州势力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我们入城、安置,难免留下痕迹,恐被其察觉。”
“其二,往南屏山更深僻处,寻一猎户遗弃的木屋或山洞暂时栖身。好处是足够隐蔽,远离人烟,徐家一时难以搜寻。”
“但弊端亦明显——缺医少药,生活不便,姑娘重伤未愈,若伤势反复或遇野兽,恐有危险。”
“其三……”陈洛顿了顿,目光微闪,“往钱塘江下游方向,沿江有些渔村或小镇,或可赁一处临水小屋。”
“那里民风相对淳朴,外来生面孔不如城中扎眼,且水路交通便利,万一有变,也易于脱身。只是……同样需考虑徐家势力是否延伸至彼处。”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最后望向赵清漪:
“不知姑娘……更倾向于何处?或者,姑娘是否有更为隐秘稳妥的据点?”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赵清漪,既是尊重,也是进一步探查她的底细。
赵清漪听罢,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闪动。
陈洛提出的几个选择,确实都在情理之中,也显露出了他的谨慎与思虑周全。
这让她对陈洛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她心中快速权衡:
杭州城内,看似便利实则最险,徐家爪牙无处不在,她如今重伤,一旦暴露,几无生路。
深山荒野,太过艰苦,且与外界隔绝,不利于她了解局势。
沿江小镇,远离杭州城……
倒是个折中之选,只不过她心有不甘。
赵清漪强忍着经脉与肋间的隐痛,在房间内缓慢走了两步,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重伤未愈,武功十不存一,在徐家这等地头蛇的全力搜捕下,想要安然脱身,难如登天。
杭州府城固然繁华,便于藏身,但正如陈洛所言,徐家根深蒂固,城内各处码头、客栈、医馆乃至寻常巷陌,恐怕都已布下眼线。
一旦被发现踪迹,以她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或许,可以藏到苏小小的水月楼上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骤然划过赵清漪的脑海。
水月楼——杭州西子湖畔最负盛名的画舫,头牌清倌人苏小小艳名远播,来往皆是达官显贵、文人雅士。
那里看似人流如织,灯红酒绿,实则是“大隐隐于市”的绝佳所在。
“徐家再势大,也未必想到我就藏身在这等背景复杂、牵涉众多的销金窟中。”
赵清漪暗自思忖,“况且,以苏小小的手段和她在红袖招中的地位,藏匿一个人,易如反掌。”
她与红袖招有些渊源,也有一份香火情在。
然而,赵清漪深知苏小小秉性——此女表面柔弱妩媚,实则心狠手辣,更是出了名的“钱迷”。
单凭那点香火情,绝无可能让她甘冒风险。
“唯有钱财,才能打动她。” 赵清漪心中泛起一阵肉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刚刚从天王朝石板下取出的油纸包——里面是徐灵渭“贡献”的一万两银票。
这原本是她接下来活动经费,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手的“血汗钱”。
“躲上水月楼,有苏小小庇护,安全无虞,且那里物资充裕,便于养伤。但苏小小开价……恐怕不是小数目。”
赵清漪几乎能想象到苏小小那双看似无辜、实则精于算计的眸子,以及她巧笑嫣然地说出那个令人心肝发颤的数字时的模样。
一万两……
恐怕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肉疼归肉疼,但……命更重要。” 赵清漪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决断。
钱财可以再筹,性命只有一条。
眼下,水月楼无疑是最佳选择——既安全,又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照料,更能借助苏小小在杭州的人脉网络,探听徐家动向,甚至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身旁正关切注视着她的陈洛。
这个男人方才的“痴情”与“不顾一切”,虽然动机可能大半源于自己的容貌,但那份热忱与能力,却是眼下最可靠的助力。
“陈公子,”赵清漪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我有一个去处,或许比较稳妥。”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转为专注倾听:“姑娘请讲。”
“杭州西湖,水月楼。”赵清漪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头牌苏小小……与我有些渊源。那里往来皆是达官贵人,背景复杂,徐家未必怀疑。且楼中物资齐全,更有利于我静养恢复。”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洛的反应,继续道:“只是……苏小小此人,重利轻义。请她庇护,需支付不菲的代价。我手中……恰好有些银钱,或许足以应付。”
她没有明说具体数目,但“不菲”二字,已暗示了所需开销的惊人。
陈洛心中迅速权衡。
水月楼?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