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擦过靴子,发出沙沙声。沈无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风不大,吹在脸上刚刚好。
她低头看手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布条缠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随便包的。算了,能动就行。
阿星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天:“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太阳这么好。”
“你上次说这话,是因为网吧通宵结束能睡觉。”沈无惑没回头。
“那不一样!那是灯,这是太阳!”他张开手臂,“我能感觉到皮肤在吸收维生素d。”
“再躺着,你的维生素d就要和泥巴混在一起了。”她踢了脚边的小石头,“起来,别以为到了安全地方就能偷懒。”
阿阴飘在半空,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手里那根枯兰梗。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虽然还是蔫的,但至少没变成灰。
草地平缓向前伸展。野花星星点点,有红有蓝有紫有黄。长得不整齐,但也不乱。远处有山,山顶藏在云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无惑突然停下。
“怎么了?”阿星差点撞上她。
“看前面。”她指向前方。
地上有一片灰白色的石头。它们排成一个弯弯的弧形。每块石头大小差不多,表面光滑,边上有些小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光。
“谁放的?公园工人?”阿星凑过去想摸。
“别碰。”沈无惑一把拉住他后颈,“这不是景点。”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罗盘残件。放在掌心。指针晃了两下,没有乱转,而是慢慢指向那堆石头。
“不对劲。”她说,“这些石头不是死物。”
阿阴也飘过来,盯着石阵看了几秒:“这个形状……我好像见过。”
“你住在井底还能看书?”阿星脱口而出。
“我在你梦里见过你写作业。”她轻声说。阿星脸一下子红了。
沈无惑没理他们。她从包里拿出朱砂笔,在空中画了一道线,然后指向石阵起点:“这个纹路——和迷宫最后一面墙上的标记一样。”
“你是说那个像小孩乱画的圈圈叉叉?”
“对,就是那个。”她站起来,“还有,这块石头的角度,本来应该是墙上第三块。我们当时没找到下半部分。现在它在这里,摆成了路标。”
阿星挠头:“所以这石头是导航?那种老式车载导航?”
“你现在闭嘴,说不定真会听到‘请调头’。”沈无惑眯眼看着石阵,“如果是提示,那就说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迷路。”
话刚说完,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抖,更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动。两三秒后停了。
接着,最左边的石头动了。它慢慢向右滑,贴着草地移动。第二块、第三块也跟着动。一块接一块,像是被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
阿星瞪大眼睛:“靠!石头成精了?”
“别喊那么大声,显得你没见过世面。”沈无惑往后退半步,右手悄悄摸进包里抓住一张符纸,“活的东西移动会压坏草。这些石头没有留下痕迹,它们是从下面浮上来的。”
果然,石头滑行时,草只是分开,没有折断,也没有泥土翻起。它们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移动,最后排成一个箭头,尖头指着东北方向的一条山脊。那里地势高一点,有几棵树,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方向清楚了。”阿阴说,“它在告诉我们往那边走。”
“万一是个陷阱呢?”阿星皱眉,“给你画个箭头,等你走过去突然塌陷,下面全是毒虫。”
“那你留下数蚂蚁。”沈无惑已经迈步,“我不信石头会无缘无故动。”
她走在前面,左手拿着罗盘,眼睛盯着指针。指针偏向东边,和箭头方向一致。她撕下一小片符纸扔出去。纸落地后没烧也没烂,只是被风吹着滚了两圈。
“地气正常,空气干净,连虫叫都有。”她回头,“要么是特别真的幻境,要么就是真在指路。”
“可谁干的?”阿星跟上来,声音变小,“不会是土地公出来打工吧?”
“你管是谁。”沈无惑看他一眼,“我们现在没得选。回去是毒雾,两边是悬崖,前面有路,哪怕它是假的我也要走。”
阿阴飘在旁边,看着路边花草。她忽然停下:“等等。”
“又怎么了?”阿星叹气,“你别动不动就说等等,搞得像信号卡住。”
“这些花……”她走近一丛紫色小花,“影子方向不对。”
大家顺着她目光看去。阳光从左边照过来,影子应该往右。但这丛花的影子却是往左的,短短一截,像画上去的。
沈无惑立刻拿出铜钱卦,轻轻一摇。
叮——
声音清脆,说明前面没有阻挡。她又摇一次。
叮、叮——
两声短响,意思是“安静中有变化”。
“不是假的。”她说,“这片地有问题。影子反了,说明空间被改过。可能是阵法留下的,也可能……是标记。”
“所以花也是提示?”阿星不信。
“不是提示花。”沈无惑蹲下来看,“是提醒我们:这里的东西,不能按常理判断。”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按石头指的方向,保持五步距离,谁也不准乱跑。”
队伍继续前进。阿星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这地方是不是以前搞过真人密室?失败的人全变成了机关?”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塞进下一个机关当电池。”沈无惑脚步没停,“省点力气,待会要爬山。”
草地慢慢变硬,土越来越少,露出灰色岩石。风也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远处山脊越来越近,那几棵树看得更清楚了。树枝弯弯曲曲,像是被拧过。
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沈无惑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阿星喘气。
“你看前面。”
大家抬头。
就在山脊下面,又有几块石头摆在草地上,排成箭头,指向更深的地方。箭头旁边多了块方形石板。上面刻着一道线——正是他们在迷宫尽头没看到的下半部分图案。
“补全了。”沈无惑低声说。
“所以它一直在给我们线索?”阿阴问。
“不是‘它’。”沈无惑摇头,“是某个知道我们看过什么的人,或者……东西。”
她走过去,蹲在石板旁,用手摸那道刻痕。线条很顺,深浅均匀,不像自然形成的。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陷阱。”她站起来,看向山峰,“是接应。”
“接应?”阿星愣住,“有人在这里等我们?还是玄真子前辈安排的?”
“他要是真能控制石头,早该发个定位给我了。”沈无惑冷笑,“但他现在在哪,没人知道。”
她说完,转身继续走。
“走吧。既然路标一直有,那就说明还没到终点。”
阿星磨蹭着跟上,嘴里念叨:“我就怕哪天突然跳出个人说‘恭喜通关,送你皮肤’……那我真的要吓死。”
“你要真拿到皮肤,记得分我一件。”沈无惑没回头,“我这件唐装穿了三年都没换过。”
风吹过草地,花轻轻晃。
新的箭头静静指向远方,像从来没动过。
沈无惑走在最前,脚步稳定。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通往山脊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