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晃了晃,沈无惑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她没看山,只盯着脚边那块石板。上面的刻痕很新,边缘还有点毛刺,不像是旧的。这说明,最近有人动过它。
阿星喘着气跑上来:“师父,咱们真要上去?刚才石头自己动,像游戏里进最终关前的小怪房。”
“你觉得是小怪,待会别叫得比它们响。”沈无惑把罗盘塞回布包,摸了下朱砂笔,“而且你忘了——游戏里的小怪不会冻人。”
她说完就往前走。地面变硬,草越来越少,露出灰白的岩石,踩上去有点滑。风从山上吹下来,很冷,不是普通的冷,更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那种阴寒。
阿阴飘在半空,手里的枯兰梗轻轻晃了下。她忽然说:“前面……有人。”
沈无惑立刻抬手,队伍停下。
远处山脚下,空气像水波一样动了一下。几道影子慢慢出现,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能看清身形的灵体。它们站成半圆,挡在上山的路上,不动也不说话。
“好家伙,”阿星小声说,“连话都不讲,直接来硬的?”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它们不是来聊天的。”
话刚说完,左边的灵体突然拉长身体,贴着地面冲过来。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三米内。
沈无惑反手甩出一张符,火光一闪,打中灵体胸口。砰的一声,那东西被震退几步,身体扭了一下,但没散。
“一张不行。”她马上判断,“阿星,画圈!阿阴,防后面!”
阿星立刻蹲下,用小刀在地上划弧线。他学得不好,只能画个简单的破阵图,但多少能聚点阳气。阿阴飘到旁边,张开双手,用魂体挡住另一只从背后靠近的灵体。
沈无惑站在中间,左手捏着铜钱卦,没摇,只是靠它感觉动静。她看着正面三个灵体,发现它们移动时没有影子,反而和山的阴影一起动。
“不对。”她低声说,“它们不是自己动的。”
好像回应她的话,三只灵体同时扑来。这次不是直冲,而是分成三路,从空中、地面、侧面围过来。阿星刚站起来就被一股寒气撞中肩膀,整个人后退几步,左臂发白,像是结了霜。
“操!”他咬牙,“这玩意儿会冻人?”
沈无惑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撕下一张暖阳符贴在他胳膊上。符纸一碰皮肤就发热,霜开始化,但阿星的脸还是白了。
“别硬扛。”她快速说,“它们借山的力量,越打越多。”
阿阴飘近:“那怎么办?躲?”
“躲不了。”沈无惑看着山脚的岩壁,“你看它们进攻的节奏——每次打完,停两秒。那是山气换气的时候。它们不是单独的,是被人控制的。”
“谁在控制?”阿星揉着手臂问。
“还能有谁。”她冷笑,“不想让我们上去的人。”
这时,又有四个灵体从岩缝里钻出来,加入包围。八只灵体排开,慢慢逼近,压缩空间。
沈无惑后退半步,脚跟碰到阿星的鞋。三人背靠背,重新站成三角。
“现在怎么办?”阿星压低声音,“咱仨加起来没多重,打不过这群鬼吧?”
“谁说要打了。”她眯眼,“打不过就不打,又不是非赢不可。”
“可路被堵死了。”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抬头看向山顶,“而且……有人不想让我们一直僵着。”
话音刚落,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哪传来,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沈家丫头,你算得出命,怎看不出势?”
声音清朗,带点笑,一听就知道是谁。
阿星猛地抬头:“玄真子前辈?”
沈无惑没说话,眼神变了。她低头看罗盘,指针微微抖,指向山脚东北角一块凸起的石头。那石头颜色深,表面粗糙,像是被什么泡过。
“师父说过,借势的人一定有根。”她轻声说,“原来在这。”
“啥意思?”阿星听不懂。
“意思是——”她抬手指那块石头,“这些灵体不是自己来的。它们的力气是从那石头连到山上的。就像插了管子,山里的阴气往它们身上灌。”
“所以打它们没用,得拔管子?”阿星明白了。
“聪明。”她点头,“但现在不能动。它们现在守着,我们一冲那石头,就是破局,它们会立刻转为围杀。”
“那等什么?”
“等它们自己断气。”她盯着灵体的动作,“每次攻击后停两秒,那就是断流的时候。只要抓住那一刻,一刀切断连接,它们就散了。”
阿阴忽然说:“它们动了。”
果然,八只灵体再次逼近,动作更快,寒气扑面,地面开始结霜,空气都变重了。
沈无惑没动,把手伸进布包,拿出两张符,一张夹在手里,一张藏在袖子里。
“阿星,等我喊三,你就跳进地上那个圈,别出来。”
“那你呢?”
“我要靠近那块石头。”她盯着东北角,“但它太远,我一动,它们就会围上来。”
“我帮你拖住。”阿阴突然说。
沈无惑看她一眼:“你要用怨气,魂体会伤。”
“我知道。”她低头看手里的枯兰梗,“但我还能撑一次。”
说完,她飘出去,抬起手,魂体泛出暗灰色的光。这是她攒了很久的怨念,平时舍不得用,用了可能回不了人间。
灵体们察觉到危险,立刻分出三只转向她。
“就是现在!”沈无惑低喝,“阿星,跳!”
阿星立刻往后跳,进了自己画的圈。刚落地,就觉得脚下发热,寒意被逼走了。
沈无惑趁机冲出去,直奔那块石头。四只灵体追上来,速度快得像风。她不回头,甩手扔出第一张符,炸出一团火,逼退一只。
第二只扑来,她侧身躲开,左手在空中划一下,朱砂笔留下一道红痕。那痕迹停了一瞬,像是一道临时封印,拦住了灵体。
第三只从头顶压下,她蹲下,抽出腰后的短刃——那是师父留下的辟邪铁,不算厉害,但能断阴气连接。
她离石头只剩五步。
四只灵体已经合围。
就在她准备冲过去时,空中又响起那个声音。
“沈家丫头。”
她停下。
“势断于隙,不在力破。”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不用冲过去砍石头,只要在它们换气的瞬间,切断能量流动就行。
她站住,握紧辟邪铁,眼睛盯着灵体和石头之间的空气。
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只有阴气流动时才会闪一下。
她屏住呼吸。
一只灵体扑来,她不动。
两只靠近,她还不动。
直到八只灵体回到原位,身体下沉,准备下一轮攻击。
就是现在。
她举起辟邪铁,对着那条黑线,狠狠砍下。
没声音。
但那块石头突然抖了一下。
接着,所有灵体的动作都停了,身体扭曲,开始变淡。
沈无惑松了口气,收回手。
“成了?”
话没说完,石头又是一震。
黑线重新亮起。
灵体慢慢恢复,虽然慢了些,但确实在回来。
“靠。”阿星探头,“这玩意儿还能复活?”
沈无惑看着石头,脸色沉了。
“不是复活。”她低声说,“是山还在供能。只要山上的源头不停,它们就能一直来。”
她转头看向山顶,云雾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真正的弱点……不在山脚。”
阿星咽了下口水:“你是说,得上山?”
沈无惑没回答。
她把辟邪铁插回腰后,拍掉衣服上的灰,站回队伍前面。
“先活着。”她说,“再想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