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脚趾动了。
沈无惑立刻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她没后退，也没往前冲，只是把左手的封神纹攥得更紧。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染红了唐装的袖子，有点黏，有点痒，但她顾不上擦。
下一秒，那条灰黑色的腿突然抬了起来。
不是慢慢抬，是猛地往上提，像从土里拔出一根木头。山顶晃了一下，石头哗啦啦滚下悬崖。沈无惑反应很快，甩手扔出三张镇煞符，贴在前面的岩壁上。黄纸一碰石头就烧起来，形成一道半圆的光墙。
冲击波撞上来，光墙“砰”地炸开，烧焦的纸片四处飞。
阿星趴在地上，整个人被震得跳起来，脑袋磕到石头，疼得直吸气。他想骂人，可一张嘴只咳出一口闷气。他手脚并用地往乱石堆爬，一边爬一边回头喊：“师父！它要拍下来了！”
巨人双手已经举过头顶，像要合掌。动作慢，但力气很大。玄真子站在西南边的石头上，手藏在袖子里掐诀，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道袍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裤子。
“偏！”他低喝一声，手指一挑。
地面的裂缝突然拐弯，原本冲着石台来的震动斜着冲向东南，炸出一条深沟。但这只能拖一下，挡不住。
巨人手掌落下。
“轰——”
山顶塌了一块，石台周围的裂缝一下子炸开，铜铃晃了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沈无惑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岩石，肋骨一阵疼，像有东西在里面戳。
她咬牙站起来，嘴角有血，也没擦。
“不行。”她喘着说，“硬扛撑不过三次。”
阿星缩在石缝里，耳朵贴地，脸色发白：“第四次攻击要来了，我能听见……地下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沈无惑盯着巨人的胸口。那块灰紫色的晶石一闪一闪，和地下的震动一样。每次亮一下，巨人身体就抖一下。
“它不是自己动的。”她说，“是下面的东西在控制它。”
玄真子走过来，站她旁边，声音低：“每次打完，它会停一下。”
“我也发现了。”沈无惑点头，“大概两秒，眉心的红光变暗，身体不动，像是……在回气。”
“冷却。”阿星探出头，“就像游戏里放大招要等时间。”
沈无惑看他一眼：“这时候你还打游戏？”
“这不是打游戏，是现实。”阿星咧嘴笑，脸都青了还逞强，“我数了，第一下打完停两秒，第二下也停两秒，很准。”
沈无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封神纹上的血随着震动轻轻跳，频率和晶石一样。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不动，也不响，面朝上的是“离中虚”。
“坎中有离，火藏水底。”她低声说完，抬头看玄真子，“它用的是地下的阴气，但里面有一股阳气在顶。每次用完，要花时间压回去。这两秒，是我们唯一能动手的机会。”
玄真子点头：“一起出手，必须准。”
“问题是，谁去引它注意。”阿星缩回石缝，小声说，“它要是直接拍下来，我们全得死。”
“你不去谁去？”沈无惑冷笑，“你最轻，跑得快，摔得多，熟手。”
“我熟的是挨打啊！”
“那就当做好事。”
三人不说话了。头顶的光雾慢慢飘，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土味，像老房子倒了时扬起的灰。
巨人站着，双手落地，头低着，眉心闭着，晶石慢慢闪。它在等下一次命令。
沈无惑看向阿星：“待会它第四次抬手，你就往外冲，绕着石台跑，别走直线，走z字，边跑边喊，越大声越好。”
“喊啥？”
“喊‘大哥你鞋带开了’。”
“……真喊？”
“你想死就喊别的。”
阿星翻白眼，但还是点头。他拉紧绑腿，活动手腕和膝盖，疼得龇牙，没吭声。
玄真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旧符纸，用桃木剑蘸了点血，在上面画符。画得简单，但很耗力气。他画完一张，又画一张，手一点不抖。
沈无惑蹲下，用朱砂笔在右脚鞋底画了个小阵。这是她以前混街头学的——防滑，顺便讨个好运气。画完，她吹了口气，站起来。
“它出手时，我冲前左四十五度。”她说，“你们配合，别抢。”
“你能踩准时间？”玄真子问。
“我不确定。”沈无惑看着巨人，“但我赌它不会变招。”
阿星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走出来，站在西边空地，离石台十步远。他动了动肩膀，忽然笑了：“师父，我要是死了，命馆归我吗？”
“你死了我给你烧二维码，扫出来全是欠条。”
“……那我还是活着吧。”
三人各自站好。沈无惑在东边斜坡，左手血未干，右手开始聚起金光，像握着一团没点着的火。玄真子在西南高处，符纸叠在手里，气息很稳。阿星弯着腰，手指抠住一块松石头，随时准备扔。
山顶安静了。
巨人眉心的缝慢慢睁开。
红光转，晶石亮。
地下的心跳加快。
沈无惑盯着它的脚踝，呼吸放轻。
来了。
巨人的手臂再次抬起，比之前更慢，像这一下要用尽所有力气。空气变重，风也停了。阿星的手在抖，但他没动。
就在巨人双手要合掌的瞬间——
“大哥——你裤衩露出来了——！”阿星跳出掩体，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撕破安静。
巨人头微微一动，好像看了他一眼。
阿星绕着石台疯跑，边跑边拍脑袋：“看我！看我！我才是目标！我有社保！我讲武德！”
巨人双手猛然拍下。
“轰——！！”
地面炸开，石台周围三丈内全塌了，碎石像子弹一样飞。阿星被气浪掀飞，撞进石头堆，滚了两圈才停，嘴里全是土。
就在手掌落地的一刻——
晶石光变暗。
巨人身体僵住。
眉心红光停下。
两秒。
沈无惑动了。
她一步冲出，脚底阵图发光，跃向前方四十五度死角，右手金光暴涨，直打巨人胸口的晶石。玄真子同时出手，两张符飞出，缠住巨人双臂关节。
两人动作几乎一样。
金光和符纸还没碰到——
巨人眉心突然一闪。
晶石猛震。
沈无惑瞳孔一缩。
不对。
这停顿……太短了。
她立刻后退，但晚了。
巨人右臂一抬，竟在停顿时强行动了，掌边带起黑风，横扫过来。
沈无惑翻身躲，肩头还是被擦到，唐装裂开，皮肤火辣辣地疼。她落地不稳，差点跪下。
“它能提前动！”她吼，“别硬拼！”
玄真子也被逼退，桃木剑“咔”地裂了一道。
阿星从石头堆抬起头，满脸是灰：“所以……它开挂了？”
沈无惑咬牙，盯着晶石。这次她看清楚了——晶石内部有细小裂痕，每次充能，裂痕就变大一点。
它也在撑。
“它撑不了多久。”她说，“每提前一次，自己就伤一次。我们不用赢快，只要拖到它自己坏掉。”
玄真子点头：“那就继续拖。”
阿星苦笑：“意思是我还得喊‘你内裤颜色挺潮’？”
“你要是嫌丢人，下次我喊。”
“别，您老形象重要。”
三人退回掩体。山顶烟还没散，石头还在掉。巨人站着，双手收回，晶石慢慢闪，像在重新蓄力。
沈无惑靠在石头后，舔了下嘴角的血，低声说：“下次，它第三次提前，我们就真上。”
她顿了顿，说：“这次，别喊裤衩了。”
“那喊啥？”
“喊‘你家物业费overdue了’。”
“……师父，你最近是不是刷短视频刷多了？”
沈无惑没答，把铜钱塞回布包，手指摸了摸罗盘。
风又吹起来。
巨人的脚趾，再次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