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扑到脸上,沈无惑一句话没说完。
她刚想喊“等等”,浓雾已经撞上了铜钱卦布。黄布包猛地一震,铜钱叮当乱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往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按住胸前的布袋,手指都发白了。
“别吸气!”她大声说,声音有点抖。
阿星立刻屏住呼吸,可鼻子里还是进了一丝凉气。那一瞬间,他脑子一晕,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全靠耳钉上的冰凉感觉,才让自己站稳。
玄真子闭着眼,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手指掐进掌心,血从虎口滴下来。他脚边画了个小圈,血落在地上没散开,反而变成一条细线,绕着他转。
雾很快散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喘气,像跑了很久一样。平台还在,石门开着条缝,倒计时变成了五十七息。
“这雾有毒?”阿星擦了把脸,手上湿漉漉的,“我刚才看见我妈在街口等我……不可能啊,我妈早就死了。”
“不是毒。”沈无惑低头看铜钱,有一枚边缘变黑了,像被火烧过,“是念头。它把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直接塞你眼前。”
“精神攻击?”阿星挠头,“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最多吓人一跳。”
“你以为这是玩游戏?”沈无惑瞪他一眼,“再乱说话,下一个幻象让你梦见自己考上编制却天天加班。”
阿星马上闭嘴。
玄真子睁开眼,脸色很白:“这阵法不对。刚才那雾里有怨气,不是守护灵该有的东西。”
“我也觉得有问题。”沈无惑蹲下,用朱砂笔在地上划了一下,“正常的阴阳气流不会这么冲。你看裂缝里的光,青红混在一起,不像轮流出现,像是被人硬搅在一起的。”
她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三个黑影从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向他们爬过来。速度不快,但动作黏糊,像拖着什么东西。
“阴气成形了?”玄真子拿出桃木剑,剑尖微微发抖。
“别动手。”沈无惑伸手拦住他,“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然,那三个黑影绕过他们,直奔平台边缘,在一道小裂缝前停下,齐齐低下头,好像在拜什么。
“这是干啥?”阿星小声嘀咕。
沈无惑没理他,慢慢走过去。她拿出罗盘往下一放,指针飞快转动,最后停在东南方向,一直在抖。
“阵眼偏了。”她说,“本来应该在正下方,现在跑到那边去了。”
“不可能。”玄真子皱眉,“守护灵设的试炼,阵眼怎么会动?除非……”
“除非有人改过。”沈无惑盯着那道裂缝,“而且不止一次。”
她回头问阿星:“你刚才摔倒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阿星一愣:“就……手蹭脏了,有点灰。”
“不是灰。”沈无惑走过去,蹲在他摔的地方,用手摸了摸地面,“你流血了,对吧?”
阿星低头看左手,布条上有血渗出来,是他之前划伤没包好。他点点头。
沈无惑抓住他的手腕,把血滴在那道裂缝上。
血落下的瞬间,地面闪了一下。
一条很淡的纹路出现了,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符文。颜色很浅,不用血根本看不见。
“这个符号……”玄真子凑近看,“写法歪斜,带着煞气,不像正道的手笔。”
“是黑袍人。”沈无惑低声说,“我在荒山见过类似的痕迹。他们在招魂阵里埋逆符,就是这种带钩的拐角。”
“黑袍人?”阿星睁大眼睛,“那群穿寿衣的人?他们又来了?”
“不知道。”沈无惑看着那纹路,“但他们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这些符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加固——他们在让这个阵继续运转。”
“等等。”阿星反应不过来,“你是说,我们现在闯的考验,其实是别人修好的烂摊子?”
“差不多。”沈无惑站起来拍拍裤子,“原本这阵可能早就坏了,是他们用外力强行撑住的。”
玄真子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信。守护灵那么强,怎么可能让人随便改它的阵?要是真有人动手,它早该发现了。”
“可它被困了一百年。”沈无惑看向石门,“记忆都被封着,哪顾得上这些细节?黑袍人很可能趁它不清醒的时候一点点改动规则。”
“那你刚才喊‘等等’,是因为看到了什么?”阿星问。
“我看到雾里有字。”沈无惑说,“一闪就没了,像是给阵发的命令。不是给我们看的,是控制阵本身的,就像远程操作。”
三人都没说话。
风停了,连倒计时跳动的声音都变得特别清楚。
四十九息。
“那现在怎么办?”阿星搓了搓胳膊,“往前是别人的局,回头又被困住,两边都不行。”
“往前。”沈无惑收起铜钱,语气干脆,“既然知道是陷阱,就不按他们的套路来。我们不是来答题的,是来查真相的。”
“你还真当自己是侦探?”阿星苦笑。
“不然呢?”她看他一眼,“你想在这儿等退休金?”
玄真子叹了口气:“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他抬头看向石门,“但我得承认……你说得对。这阵的气息很乱,确实有外人插手。如果装作不知道,对不起这百年的守候。”
他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纸,往空中一抛。纸没烧也没飞,而是慢慢落下,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我用钦天监的老办法探气息。”他轻声说,“如果有外来印记,这张纸会显出来。”
纸缓缓落地,盖在那道裂缝上。
几秒后,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印子,形状像一只倒挂的眼睛,边缘带着锯齿一样的符钩。
阿星倒吸一口气:“这……跟我之前在荒山井底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无惑盯着那个印子,眼神变了:“果然是他们。而且……他们要的不只是干扰试炼。”
“什么意思?”玄真子问。
“他们想借这个阵,反过来追踪我们的命格。”她拨了下额前的碎发,“每一次答题,每一步走动,都会留下气息。黑袍人只要守住出口,就能拿到完整的命盘信息。”
“包括我们三个?”阿星声音紧了。
“尤其是我们。”她说,“一个算命的,一个道士,一个天生通灵的混混。凑在一起,够写一本《阴阳界人才名单》了。”
阿星干笑两声:“那他们要是拿去应聘,建议加薪。”
“别开玩笑。”沈无惑转身面对石门,“现在明白了——这不是考验,是陷阱。但我们还得进去。”
“为什么?”阿星不解。
“因为退路没了。”她指着平台边缘。刚才那三个阴影消失的地方,地面正在慢慢合拢,裂缝一点点闭上,像伤口结痂,“阵法在封口,不让我们回去。”
玄真子点头:“一旦完全封闭,我们就出不去了。”
“所以只能往前?”阿星咽了口唾沫。
“不然呢?”沈无惑活动下手腕,“大不了进去之后不答题、不踩点、不按节奏走。他们设计的是标准流程,我们偏不按规矩来,看还能不能算准。”
“你不怕触发自毁?”玄真子问。
“怕啊。”她扯了下嘴角,“但更怕出去以后发现自己的命格被挂网上卖。”
阿星忍不住笑了:“师父,你这话太接地气了。”
“我就靠接地气活着。”她往前走一步,停在石门前,“准备好了就进来,别在后面磨蹭。”
她抬脚跨过门槛。
脚落地的瞬间,地面传来奇怪的感觉——不冷也不烫,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还有轻微的跳动。
阿星咬牙跟上,玄真子最后一个走进去。
门内比外面深得多。雾更浓,光更乱,青红交错中还有灰蒙蒙的影子,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
走了不到十米,阿星突然停下。
“怎么了?”沈无惑回头。
“那边。”他指着右边地面,“又有那种符纹,但这次……是新的。”
沈无惑走过去看。一道浅痕刻在石板缝里,边上有些粉末,像是刚画完又被抹过。
“有人最近来过。”她说。
“还能是谁?”阿星冷笑,“除了那群半夜贴符的家伙,谁会加班加到灵魂出窍?”
沈无惑没说话。她蹲下,用指甲刮了点粉末,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也不是香,倒像是动物内脏晒干磨成的粉。
“他们就在附近。”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可能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