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白光越来越亮,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沈无惑冲出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光太刺眼了,不像是出口,倒像是故意引他们过去的。
“阿星!往右!”她大喊。
阿星本来一直往前跑,听到声音猛地拐向右边的裂缝。他刚跳进去,身后那片白光“啪”地炸开,像玻璃碎了一样,黑气从裂口喷出来。
玄真子最后一个滚进来,举起桃木剑挡在后面,“砰”一声撞上空气,震得手发麻。
三个人趴在地上喘气,耳朵嗡嗡响,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吸走了又吐回来。
“我们……出来了?”阿星抬头看,声音有点抖。
眼前没有雾墙,也没有裂缝。是一块平坦的石台。天上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也看不到边。脚下是青石板,缝里长着绿苔,踩上去有点滑。
沈无惑坐起来,从包里拿出铜钱卦,随手一扔。
六枚铜钱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了下来。三个正面,三个反面。
她皱眉:“不算好,也不算坏,中等。”顿了顿,“至少说明我们还活着。”
“你还真指望它说‘恭喜过关’?”阿星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稳了,“我差点被烤熟,你还有空算这个?”
“不算卦干什么?”沈无惑把铜钱收进袋子,拍拍灰,“你以为我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我看你是靠嘴硬撑着。”阿星小声嘀咕。
玄真子扶着桃木剑慢慢起身,脸色发白,呼吸还算平稳。他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阵法关了。我们确实脱险了。”
“可这里也不像安全的地方。”沈无惑眯着眼睛。
石台不大,走几步就到头。四周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正前方立着一块石碑,半人高,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守局人,过此关者,方可取物。
“守局人?”阿星念了一遍,转头问沈无惑,“这是说你吗?”
“不然说你?你认识‘局’字吗?”沈无惑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字。痕迹很新,边上还有碎石粉。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她说。
“黑袍人?”阿星紧张了。
“不知道。”她收回手,“能留下字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话没说完,前面的雾里忽然闪出一点青光,不太亮,但一直亮着。光里慢慢出现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样子。
三个人立刻绷紧身体。
那人影不动,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别乱说话。”沈无惑低声提醒,抬手让两人别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的八卦纹上,低头行了个礼。这是师父教她的规矩——见到守护灵,不行大礼,只用心意相迎。
过了几秒,那人影轻轻点头。
“你们……没被贪念控制。”声音响起,不高,也不冷,像风吹树叶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谁不想活命呢。”沈无惑直起身子,“但活命和送死,我还是分得清。”
“刚才的阵法,前半段考脑子,后半段考判断。”玄真子开口,“最后那个强光是假出口,真正的破绽在地面的震动。能看出来,说明你们没慌。”
“再慌也不能拿命开玩笑。”沈无惑冷笑,“就算我妈真站那儿喊我吃饭,我第一反应也是问她带没带红包。”
阿星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守护灵没回应,只是抬起一只透明的手,指向石台尽头的一处山壁。
那里有个洞口,被藤蔓遮住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多深。
“东西在那儿。”守护灵说,“去拿吧。”
“等等。”沈无惑没动,“你说‘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守护灵声音平静,“你只需要知道,你能拿,也配拿。”
“我配不配我自己清楚。”她盯着那片黑,“但我不能稀里糊涂去拿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万一是个炸弹呢?我拆了炸自己,图什么?”
守护灵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她这话值不值得信。
“它不会伤你。”最后说,“只要你心里没有抢夺的想法。”
“我要是想抢呢?”阿星突然问。
“那你进不去。”守护灵看了他一眼,“门会关。”
“这么聪明?”阿星挠头,“比我家电磁锁还认人。”
“闭嘴。”沈无惑瞪他一眼,转向守护灵,“我们通过考验了,对吧?”
“是。”对方点头,“你们识破幻象,扛住压力,最重要的是——”顿了顿,“你们在最后选择了相信彼此,而不是自己逃命。”
沈无惑看了眼阿星,阿星低头抠指甲,假装没听见。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拿东西?”她确认。
“可以。”守护灵说完,身影变淡,“记住,拿了就走,别回头,别多看,别动别的念头。”
“知道了。”沈无惑抱拳,“谢谢。”
人影消失,青光熄灭。
石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藤蔓的声音。
“师父。”阿星小声叫她,“真要去拿?”
“不然在这儿唱歌庆祝?”她转身朝山壁走,“都走到这儿了,你说我不去?”
“我不是怕你不信,我是怕你太信。”阿星跟上,“刚才那家伙说得神神秘秘的,万一是骗人的呢?‘快来拿宝贝’,结果一碰是诅咒,咱仨直接完蛋。”
“那你得先有命完蛋。”沈无惑脚步没停,“再说,你见过我吃亏吗?”
“昨天你还被王麻子坑了五块钱买卤蛋。”阿星嘀咕。
“那是为了拉关系。”她回头瞪他,“懂不懂什么叫客户维护?”
“行行行,您厉害。”阿星举手投降,“那这次是不是还得我打头阵?上次我冲第一个,差点变烤串。”
“这次你走中间。”沈无惑看他一眼,“前面我来探路,后面老玄断后。你管好你的嘴,看见什么都别乱摸。”
“我有那么爱动手?”阿星不服。
“你上周在菜市场顺走人家两根葱的事忘了吗?”玄真子淡淡地说。
“那是试吃!”阿星急了,“而且摊主是我粉丝,他知道的!”
“闭嘴。”沈无惑停下,抬手示意。
三人到了洞口。
藤蔓垂下来,叶子是暗紫色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湿了一样。沈无惑抽出朱砂笔,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滴了一滴血在藤蔓上。血很快被吸进去,没留下痕迹。
“是活的。”她低声说。
“啥叫活的?”阿星缩回手。
“能感应。”她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洞很窄,只能一个人走。地上是碎石,踩上去咯吱响。越往里走,越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走了十几步,前面有一点光。
是一个石龛,嵌在岩壁里,刚好能放一只手。里面躺着一块玉佩,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号,边缘磨得很旧,像是戴了很多年。
“就这?”阿星凑近看,“黑乎乎的,还没我家钥匙扣好看。”
“别用你的眼光看宝贝。”沈无惑没伸手,而是从包里拿出罗盘,放在地上。
指针晃了晃,最后指向玉佩。
“对上了。”她点点头,“就是它。”
“那你拿啊。”阿星往后退半步,“我可不碰,万一触发什么剧情,我直接变npc。”
“胆小鬼。”沈无惑哼了一声,伸手慢慢伸向石龛。
手指离玉佩还有半寸,洞里温度突然下降。
她没停,继续往前。
终于,碰到了玉佩。
没有爆炸,没有雷电,也没有怪声。
玉佩躺在她手里,冰凉,沉重,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就这样?”阿星探头,“没了?”
“拿了就走。”沈无惑把玉佩塞进包里,拉紧袋子,“别问那么多。”
三人快速退出山洞,回到石台。
外面还是老样子,雾没散,天还是灰的。
“接下来怎么办?”玄真子问。
“回家。”沈无惑拍了拍包。
“就这么简单?”阿星不信,“我们差点死在里面,就换来一块黑石头?”
“你想怎样?”她看他,“放烟花?还是发朋友圈炫耀?”
“至少……有点仪式感吧。”阿星嘟囔。
“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仪式。”她转身走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小路,“走不走?不走我先回了,明天房租照扣。”
阿星翻个白眼,还是快步跟上。
玄真子最后看了一眼石碑,默默走在最后。
四周很静,只有脚步踩在苔藓上的声音。
沈无惑走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包上,手指有点紧。
玉佩贴着她的腰,一直很凉。
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但现在,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