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天很冷。沈无惑站在一个小圆厅的门口,脚下是黑色的石头,很平整,不像之前走过的碎石路。她没动,手一直放在黄布包上,手指紧紧扣着。
阿星跟在后面,喘着气。他刚从雾里出来,头发湿了一绺,贴在额头上。“师父……我们是不是进来了?”他小声问,“前面那团光,是npc吗?它会不会突然说话?”
沈无惑没理他,抬手往后一摆,意思是:别说话。
阿阴飘在两人中间,手里那朵枯萎的玉兰花还亮着,光比刚才暗了些,照得她的脸发青。她不看别人,只盯着前面。那团光停住了,就在地面那个井一样的凹坑上面,颜色从蓝变绿,又慢慢变成暗金色。
“它刚才闪了三下。”阿星低声说,“一下长,两下短,像摩斯密码。我初中学过一点,能认出‘sos’和‘饿了’。”
“现在可以加一句‘想跑’。”沈无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可惜没人管。”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左脚落地,没事。右脚也迈进去,整个人进了小厅。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一圈金线。那些线从她脚边向外蔓延,像是刻在石头里的,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图案。
“哇。”阿星睁大眼,“这地板会亮?还是踩了会炸?”
“别乱动。”沈无惑蹲下,从包里拿出一个铜罗盘。打开后,指针晃了两下,然后停下,指向阵中心偏东一点的位置。
“不对。”她皱眉,“这种地方,指针应该抖得厉害才对。”
阿星凑过来:“这些符号我没见过。不像道观墙上贴的那种符。”
“不是道教的。”她说,“也不是民间用的。你看这些拐角——”她用手指虚划地上的线,“太急,没有留空。正常阵法讲究流畅,这个像是硬塞进去的。”
“塞进去?”阿星挠头,“谁会把阵法塞地下?”
“不知道。”她继续移动罗盘,一边记指针的变化,“东南方向先亮,西北最慢,说明是从左到右启动……等等。”
她突然停下。
罗盘指针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方向变了,是震动变了,像被人碰了一下。
“怎么了?”阿星看出她不动了。
“它在回应我。”沈无惑看着罗盘,“每次我把罗盘放到某个位置,指针就会颤一下。不是干扰,是反馈。”
“你是说……它认识你?”阿星声音高了,“你来过这里?办过卡?”
“闭嘴。”她翻白眼,“我要有这种卡,早换热水壶了。”
阿阴这时飘到她身后半步,把手里的花举高了一点。光还是弱,但勉强能看清整个阵的样子。
三人这才看清楚。
这是一个圆形的阵,大概五米宽。中间是个井口一样的坑,周围有八块凸起的石头台子,每块上面都刻着不同的符号。那些符号不像字,也不像图腾,有的像断骨头,有的像缠在一起的藤,有的像撕烂又粘好的纸。
“这是谁画的?”阿星指着一块石头,“这风格,像我表弟快交作业时随手涂的。”
“看不懂不代表没用。”沈无惑收起罗盘,“越乱的东西,越可能有规则。关键是看懂它。”
她退后两步,眯眼看整体。
“八个方向,中间没有主眼,反而用井口代替。能量不是转圈,是从四周往中间压。这不是祈福阵,也不是封印阵。”
“那是干啥的?”阿星紧张了,“抽奖?抽中了送轮回?”
“更像是……试炼。”她语气沉下来,“逼你走一步,看你怎么办。”
“试炼?”阿星差点跳起来,“谁试?试完给证书吗?还是直接留下当守墓人?”
“你现在问也晚了。”她看他一眼,“咱们已经进来了。”
话刚说完,地上的光全灭了。
三人一愣。
接着,八块石头台子同时亮起红光。
嗡——
一声低响从地下传来,像铁门被拉开。
“不好。”沈无惑转身,“退!”
但她刚抬脚,地面又亮了,这次是紫色,迅速连上八块石头,形成一个圈。他们三个被困在中间,退不出去了。
“靠!”阿星往后跳,撞上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这是什么?墙?还是结界?”
“阵启动了。”沈无惑盯着空中那团光,发现它开始转,越来越快,颜色由金变红,“它刚才不是带路,是在等我们站好位置。”
“那我们现在是……自己送上门的测试员?”阿星咬牙,“连协议都没签!违法用工啊!”
没人回答他。
因为阵动了。
八块石头上的符号一个个浮到半空,离地一米高,排成一圈。每个都在慢慢转,节奏一样,像在倒数。
沈无惑立刻抽出三张符夹在手指间,眼睛盯着空中。她没动手,她在等——等第一道攻击从哪来。
阿星蹲在地上,抱住头:“我就知道!游戏开局一定有boss战!可我没装备,没技能,背包还是空的!”
“你有嘴。”沈无惑冷冷说,“再喊一句,我就把你推出去挡刀。”
阿星立刻闭嘴。
安静了几秒。
突然,空中那团光猛地缩成一条细线,射向地面的井口。井口一下子亮了,波纹一圈圈扩散,和地上的紫线连在一起。
下一秒,整个阵爆发出强光。
不是一直亮,是一闪一闪,像闪电。
第二次闪光时,几道光刃从不同石头射出,朝他们打来——一道冲沈无惑胸口,一道打阿星脸,最后一道斜劈向阿阴。
沈无惑反应最快,左手一把拉倒阿星,整个人扑向右边。同时右手一甩,扔出一张符。
符撞上光刃,“嗤”的一声,烧焦卷边,但挡下了那一击。
阿星摔在地上,肩膀蹭破了皮,疼得直吸气。“真打啊!这算工伤吗?命馆给交保险吗!”
另一边,阿阴没完全躲开。光刃擦过她左臂,魂体晃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画面,忽明忽暗。她没叫,也没退,反而把花往前一伸,微弱的光撑住一小片安全区。
“别动。”沈无惑压低声音,“它在找破绽。谁慌,谁死。”
阿星趴着不敢动,牙齿打颤:“我不怕死……我就怕死得太丑,朋友圈发遗照都挑不出好看的照片。”
“那你放心。”沈无惑盯着空中重新聚起的光束,“你现在表情就够难看,不用等到死。”
阵暂时安静。
八块石头的符号还在转,但慢了,好像刚才那轮耗了力气。
沈无惑慢慢站起来,护在阿星前面,手里还捏着两张符。她抬头看那团光,它浮在井口上方,轻轻起伏,像在呼吸。
“它不是乱打。”她低声说,“第一波是试探,专挑弱点。阿星站太前,被盯上;阿阴位置高,容易拦;我……是主要目标。”
“所以它是智能的?”阿星揉肩膀,“还会识人?精准打击?”
“比智能麻烦。”她眯眼,“这是能判断的东西。它知道谁怕,谁弱,谁能扛。”
阿阴飘近了些,花的光照到沈无惑背后。她没说话,但眼神在说:我在你后面,随时能挡。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点头。
“接下来会更狠。”她对两人说,“如果再来一轮,我不一定能挡住全部。听我命令,我说跳就跳,说滚就滚,别讲面子。”
“我早就不讲了。”阿星苦笑,“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不要脸。”
话刚说完,空中那团光突然剧烈抖动。
八块石头同时爆出强光。
新一轮攻击,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