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炸开的时候,沈无惑立刻动了。
她左手一扬,两张符纸飞出去,在空中烧起来,变成两道半透明的墙,正好挡在阿星和阿阴前面。光刃撞上墙,发出“嗤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闻着有点焦。
阿星被震得往后滑了一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叫了一声。
“别坐在地上,脏。”沈无惑头也不回地说。
“我现在管不了裤子!”阿星咬牙撑起来,肩膀上的伤又扯到了,倒吸一口冷气,“这阵法是不是疯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直接下死手?”
没人回答他。
因为第三道光刃已经朝他们来了。
沈无惑侧身滚开,动作很快。可那光像长了眼睛,跟着她拐了个弯。她咬牙从黄布包里抽出朱砂笔,往地上划了一道符。最后一笔刚画完,光刃就到了眼前。
“镇!”
符纹亮起红光,像一扇旧铁门猛地关上,把光刃弹偏了。余波擦过她的袖子,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缝过的布。
“这件唐装刚洗过。”她皱眉,“补一次要三十八。”
阿阴飘过来一点,手里枯萎的玉兰花微微发亮,护在她背后。刚才那一击没打中她,但她的身体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你还行吗?”沈无惑低声问。
阿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花往前举了举。
八块石头上的符号还在转,速度慢了些,颜色却更深了,红得发黑。空中那团光浮在井口上方,一闪一闪,越来越快。
“它要放大招了。”沈无惑眯眼,“下一次可能不是光刃,是范围攻击。”
“那怎么办?”阿星咽了下口水,“趴着不动?还是投降?”
“你会跳大神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唱《好运来》。”她收起朱砂笔,拿出三枚铜钱,放在手心轻轻一摇。
叮——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地方特别清楚。
她闭上眼,靠听声音判断位置。铜钱卦不靠看,靠的是耳朵。这是师父教的老办法,说是以前瞎子算命用的,比罗盘好使。
叮、叮、叮……
三声响,前两声正常,第三声有点抖。
“东南弱,西北堵,能量往中间聚。”她睁开眼,盯着井口上方,“中间有个东西,灰白色,巴掌大,应该是令牌。”
“令牌?”阿星抬头,“那种做完任务给的奖励卡?集齐七个能召唤神龙?”
“想得美。”她瞪他一眼,“那是阵眼核心,控制整个阵法的东西。拿到它,才有可能关掉这里。”
“那你还不快去拿!”阿星急了,“还等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她冷笑,“你看那些石头,发光时间不一样。我要是在错的时间进去,别说拿东西,人都会被切成片。”
她说完,盯着那团光,手指在包上轻轻敲,像是在数节奏。
阿星不敢出声,蹲在地上看着八块石头。忽然发现左后方那块刻着断骨的石头,每次发光前都会抖一下,像老灯泡接触不良。
“师父!”他小声喊,“右边第三个,那个像破纸一样的,亮之前会哆嗦!跟抽筋一样!”
沈无惑看了一眼,果然。那块石头裂得多,每次启动前都有震动,像是撑不住了。
“你眼睛还挺好使。”她点头,“总算没白带。”
“我一直挺清醒的好吧?”阿星苦笑,“就是命不好。”
沈无惑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对阿阴说:“你帮我挡住三秒。”
阿阴立刻飘到她前面,举起玉兰花。微弱的光散开,像撑起一把看不见的伞。那光不强,但让空中的光闪了一下,节奏乱了。
就是现在。
沈无惑脚下一蹬,贴着地冲出去,走的是石头之间最弱的缝隙。她没有直奔井口,而是绕了个弧线,趁着干扰冲向中心。
阿星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眼看她离井口只剩一步,右手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那块灰白令牌——
轰!
整个阵法猛地一震。
八块石头上的符号全停了,像被人按了暂停。接着,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地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沈无惑立刻收手后退,落地翻滚,回到阿阴身边。
“怎么了?”阿星慌了,“触发隐藏boss了?”
“不是触发。”沈无惑盯着井口,声音压低,“是它自己醒了。”
令牌还在空中,但周围空气开始扭曲,视线变得模糊。井口边上的金线动了起来,像蛇一样往中间爬。
“它本来在睡觉。”她说,“我们刚才的动作,加上铜钱的声音,把它吵醒了。”
“所以……”阿星声音发抖,“我们是那种半夜敲门还踹两脚的人?”
“现在说这个没用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夹在指间,“它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不会停。”
“那它想干嘛?”阿星瞪眼,“请我们喝茶聊天?”
话刚说完,井口上方的空气塌了一块。
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里少了点什么。
然后,一只脚踩了出来。
一只赤脚,很白,没有血色,踩在虚空中,像站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第二只脚也出来了。
接着是小腿、膝盖、大腿……
一个人影从井口的空洞里走出来,动作很慢,像从水里浮上来。
“我操……”阿星喉咙发紧,“这是npc亲自接待?”
沈无惑没说话,但她已经把符纸贴在掌心,随时准备扔出去。
阿阴挡在她前面,玉兰花的光突然变亮,照出那人影的样子。
是个女人。
穿着一件奇怪的长裙,看不出是什么料子,像是用很多不同颜色的布拼起来的,裙摆参差不齐,像撕过又缝上。
她低着头,头发很长,盖住了脸。双手垂着,手腕上戴着黑色绳结,上面串着小骨头珠子。
她走出来后,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就站在井口上方,脚悬空,却站得很稳。
空气变得更冷了。
沈无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她没动。
她在等。
等对方先动手,或者先开口。
几秒后,女人慢慢抬起头。
头发分开,沈无惑看清了她的脸。
没有五官。
整张脸是一片平滑的皮肤,连鼻子嘴巴都找不到。
但她“看”到了沈无惑。
脸上某个凹陷的地方,转向了她。
然后,她说话了。
声音不在耳边,而是在脑子里响起,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杂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