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沈无惑，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卡住的录音机：“你……不该……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闷，阿星喉咙发紧，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石头，差点摔倒。他扶住墙才站稳，额头全是汗。
沈无惑没动。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符纸，手心有点出汗。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防备，而是开始观察。
她不看那女人，低头看向地面。
八块石头上的符号又亮了，这次节奏乱了。每次亮之前，对应的石头会轻轻震动一下，非常轻微，几乎感觉不到。但她听出来了。
之前铜钱卦第三声响的时候，她就记住了这个频率。现在这震动，和那时的“抖”是一样的。
“阿星。”她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刚才你看到右边第三块石头了吗？是不是每次亮之前都会抖一下？”
“啊？”阿星一愣，“你还记得？对对对，就是那样，像触电一样！”
“不是触电。”她蹲下，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分成八格，标出八块石头的位置，“是能量积满了，石头撑不住了。就像水烧开前，壶会嗡嗡响。”
她说着，用笔点了一下东南角那块裂纹最多的石头：“它最弱，所以最先震，也最早亮。西北那边动静小，但能量堵得厉害，一旦爆出来，威力最大。”
阿阴飘在旁边，枯萎的玉兰花微微晃了晃，像是回应她。
“所以……”沈无惑看着地上的图，语气像在算账，“我们不能硬闯，得等它停一下再进。”
“停一下？”阿星听不懂，“阵法还会休息？”
“差不多。”。这时候八块石头都熄了，缝隙最大。我们就趁这时候穿过去。”
“那不就是等红灯变绿？”阿星挠头，“可我们三个怎么一起动？谁慢一步，就成烤串了。”
“不用一起。”她收起笔，站起来，“我喊口令，你们照做。三个字：震—闪—移。”
她看向阿阴：“你飞得快，先上。第一轮，石头一震完，你就从东南缺口穿过去。落地别停，马上往左走三步。”
阿阴点头，花枝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轮，阿星上。”她看了徒弟一眼，“你跑得慢，我给你打信号。”
“啥信号？”
“我敲石头。”她说，“我敲两下，你准备。敲三下，你就冲。别犹豫，落地立刻趴下，别抬头。”
“这么麻烦？”阿星苦笑，“我以为学算命只要背口诀，现在像在考驾照。”
“你以为我想教？”她冷笑，“是你自己赖着不走，说‘师父，我想开豪车’。现在知道了？想开豪车，先学会在刀尖上倒车。”
阿星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这时候开玩笑没用，搞不好真会死。
沈无惑深吸一口气，盯着八块石头的节奏。她耳朵微动，听着那藏在杂音里的震动。
来了。
东南角的石头轻轻一颤。
“阿阴，走！”她低声喊。
阿阴一闪而过，像一阵烟，贴地掠过，穿过刚暗下的缝隙，稳稳落在对面。
“成了。”沈无惑眼神一亮。
“我也行吧？”阿星咽了咽口水。
“别急。”她抬手，“再等一轮，我要试它的反应。”
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张符，手指一弹，符纸飞出去，落在西北角那块最沉的石头上。
没有炸，没有光，只有一缕青烟升起，像点着的蚊香。
石头原本稳定的节奏突然卡了一下。
接着，所有石头的亮光全乱了，像系统重启。
“果然是这样。”她嘴角一扬，“它怕干扰。说明控制力不行，核心不稳。”
“那就是个假货？”阿星眼睛一亮。
“差不多。”她点头，“像手机装了山寨系统，看着花哨，一碰就崩。”
“那我们多扔几张符，把它弄瘫？”
“不行。”她摇头，“它背后有人撑着。我刚才那一手，要是真能弄瘫，早就炸了。但它只是卡顿，说明有人在强行维持。”
“你是说……井里那个没脸的？”阿星压低声音。
“十有八九。”她盯着那女人，“她在维持阵法。但我们刚才的动作，加上铜钱的声音，把她吵醒了。现在她是临时接手，控制不稳。”
“所以她其实是临时工？”阿星忍不住笑。
“比临时工还不稳。”沈无惑眯眼，“她连脸都没有，说明本体都不全。现在靠怨气撑着，勉强操控，就像瘸子拄拐走路，迟早摔。”
“那我们趁她摔之前冲？”
“再等等。”她抬手，“先让阵法自己耗一会儿。”
她说完，闭眼又摇了一下铜钱。
叮、叮、叮。
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地方特别清楚。
她靠声音判断能量流动的方向。
“东南弱，西北堵，中间空。”她睁开眼，“下一轮，就是机会。”
她看向阿阴：“准备第二次干扰。等石头震完，你用玉兰花的光，扫一下中心雾区，别太亮，就一下，像眨眼。”
阿阴点头，花枝抬起。
“阿星，你准备敲石头。等我喊‘三’，你就用力砸右边第三块，越响越好。”
“明白！”阿星握拳，走到位置。
沈无惑后退两步，站在中间指挥，眼睛盯着八块石头的节奏。
来了。
东南角石头再次震动。
“震！”她低喝。
石头刚停，阿阴立刻出手，玉兰花的光一闪，扫过中心雾区。
雾动了一下，翻腾起来。
“闪！”她接着喊。
阿阴穿过缺口，回到原位。
几乎同时，她大喊：“三！”
阿星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右边第三块石头上。
“砰！”
一声闷响炸开。
石头剧烈一震，提前亮起，打乱了整体节奏。
其他七块石头有的提前，有的延迟，整个阵法像卡住的视频，闪烁不停。
“移！”她挥手，“现在！”
阿阴第一个冲出，穿过东南缺口。
阿星紧跟着滚过去，落地一个侧翻，进了安全区。
两人成功穿过。
阵法的光明显变暗，金线也不那么刺眼了。
“有效。”沈无惑眼神一紧。
她低头看地上的图，又摇了一次铜钱。
叮。
这一次，声音平稳。
“能量回流变慢了。”她低声，“阵法开始衰弱。”
她抬头看向井口上方。
那无脸女人还在那里，但身体微微晃动，像信号不稳的画面。
“她撑不了多久。”沈无惑喃喃，“再干扰一次，就能破。”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三张符，叠在一起，夹在指间。
“最后一轮。”她对两人说，“我亲自上。”
“师父你别！”阿星急了，“太危险了！”
“你不上去，难道让阿阴拿令牌？”她冷笑，“她一碰就得散。我是活人，阳气足，扛得住。”
“可你也只有一次机会！”阿星咬牙，“要是失败……”
“没有失败。”她打断，“只有时机不对。”
她说完，看向阿阴：“我冲的时候，你用玉兰花的光，往雾区深处照，尽量拉长路。”
又对阿星：“你继续敲石头，节奏跟我一致，别抢。”
两人点头。
沈无惑闭眼，最后一次摇铜钱。
叮、叮、叮。
三声，平稳有力。
“东南弱，西北堵，中间空。”她睁眼，“就是现在。”
她抬手：“阿阴！”
阿阴立刻出手，玉兰花的光像针一样刺入雾区，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阿星！”
阿星抡起拳头，狠狠砸向石头。
“砰！”
节奏再次被打乱。
八块石头忽明忽暗，金线颤抖，像要断掉。
沈无惑脚下一蹬，整个人贴地冲出，速度快得像影子。
她没直冲中心，而是绕了个弧线，避开最密的金线区。
地面震动，她脚步没停。
眼看离令牌只剩一步，她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灰白色的牌子——
一只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黑布鞋，鞋头绣着一朵褪色的红花。
沈无惑猛地停下，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