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一只脚跨进通道，风就吹了过来。风里有土味，还有奇怪的声音。她没多想，另一只脚也跟了进去。阿星在后面跟着，小声说：“师父，这地方真不像能放广场舞神曲的地方。”
“你闭嘴。”沈无惑压低声音，“刚才谁差点被《好运来》骗得往前冲？”
“我是试探！”阿星不服气，“看看那声音有没有危险。”
“你再试一次，我就把你塞井里当回音壁。”她回头瞪他一眼，顺手摸了下胸口的令牌。那东西还在，冰凉的，贴着皮肤有点麻，像手机震动。
阿阴飘在前面一点，手轻轻按着额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不是一直往前的，”她说，“它会绕回来，像回声，但又不太一样。”
“我知道。”沈无惑点头，“它在找节奏。我们不能跟着它的节拍走。”
通道很窄，三人只能一个接一个走。墙是湿的，脚踩上去滑滑的。地上偶尔有轻微震动，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一下一下的。空气越来越闷，呼吸有点费力。
“我说，咱们非得往里走吗？”阿星搓了搓胳膊，“我起鸡皮疙瘩了，不是怕，是这地方太怪。”
“哪里怪？”沈无惑问。
“太安静了。”他说，“除了音乐，啥声音都没有。连老鼠都没有，不合理啊。”
沈无惑没说话。她知道阿星说得对。这种安静不对劲，像是被压住的。就像早上五点的菜市场，本该有动静，却一点声音没有，让人心里发毛。
她握紧令牌，贴在掌心。之前在井口时它震了一下，现在不震了。可每次前面声音变强，她胸口就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拉着她往前。
“别光看前面。”她低声说，“阿阴，你在上面看得清楚，风从哪边来的？”
阿阴转过身，头上的枯花微微发光。“一直从右边来，”她说，“风向没变。可声音听着忽左忽右，像是故意骗人。”
“果然是假的。”沈无惑冷笑，“这通道用声音骗人方向感。我们乱走就会绕回去。”
“那怎么办？”阿星摘下帽子扇了扇，“总不能闭着眼爬？”
“不用闭眼。”她把令牌放回口袋，抬手比了个手势，“听我的脚步。我走一步，你们走一步。不准抢，也不准落下。它想靠节奏控制我们，我们就打乱它的节奏。”
她说完，迈了一步，停下。阿星照做，阿阴也慢慢落下，跟上。
一开始还好。可走着走着，音乐又来了。
还是《好运来》。
但这回不是完整的一首歌，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音，像老录音机卡带，反复播放“好运来哟好运来”那一段。一遍，两遍，三遍……越听越像有人在耳边哼，还带着笑。
阿星的脚步乱了。他本来走得稳，突然快了两步，差点撞到沈无惑背上。
“干嘛？”她猛地转身。
“我没……就是觉得这调子提神。”他挠头，“听着就想动。”
“你清醒点。”沈无惑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心跳快了，呼吸也乱了。这不是提神，是被影响了。”
阿阴伸手碰了下他的肩。他浑身一抖，像被冷水泼醒。
“谢了。”他喘口气，“刚才真有点晕。”
“别碰我。”阿阴轻声说，“我没用力，是你自己陷进去了。”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又摸了下令牌。这次，它又震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
“它在提醒我们。”她说，“每次声音变化，它都有反应。这东西不是死的，它知道我们在靠近。”
“那它是好是坏？”阿星问。
“我不知道。”她说实话，“但它挡过我，现在又指路，说明它不想我们死，只是不想我们太快拿到它。”
“典型傲娇。”阿星嘀咕。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让你在这儿一个人过。”她翻白眼，“走，继续。这次我走两步停一下，打乱频率。”
他们重新出发。这次更慢，但更稳。沈无惑不再看前面，低头数自己的呼吸。阿阴在上面飞，时不时提醒他们避开一些岔道——那些地方风是倒着吹的，声音也很弱。
“奇怪。”阿阴忽然说，“越往里走，怨气越少。”
“不应该啊。”阿星愣住，“这种地方不该很阴吗？”
“正常是这样。”沈无惑眯眼，“可这里不一样。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把怨念吸走了，只剩个空壳。”
“所以这声音……不是鬼唱的？”
“不是。”她摇头，“鬼不会放《好运来》。就算放，也不会放得这么标准。”
“那是谁？”
“我不知道。”她再说一次，“我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它为什么选这首歌。”
他们继续走。通道开始往下斜，坡度不大，但越来越深。空气更冷了，衣服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知过了多久，前面有了变化。
有光。
不是亮光，是灰蒙蒙的，从石头缝里透出来的。脚下的路变宽了，墙向两边退开，头顶也高了。
他们走出了通道。
眼前是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四周有粗细不一的石柱，像撑着天花板的骨头。地面平坦，铺了一层灰白的粉，踩上去没声音。中间有个圆形的坑，像祭坛，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而那声音——
现在清楚了。
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完整的《好运来》，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空间都在响。没有喇叭，没有设备，可音乐清楚得像在ktv放碟。
“我真是服了。”阿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帽子，“谁能在这种地方装音响？还是无线的？”
“别废话。”沈无惑往前走几步，看着四周，“声音是从顶上传来的，但不是直接发出，是来回反弹的结果。”
阿阴飞到半空，抬头看顶部。那里有很多裂缝，像干掉的河床。“声波从这些缝进出，形成回响。”她说，“它不是让我们听见，是让我们‘感觉’。”
“感觉什么？”阿星问。
“节奏。”沈无惑把手放在胸口，“它在模仿心跳。一开始正常，后来慢慢加快。你没发现吗？每重复一次，节拍就快一点。”
阿星一愣，立刻摸脖子。“卧槽，还真是！我刚才都没注意。”
“它在测试我们。”她说，“看谁能扛得住这种节奏。扛不住的，脑子先乱，然后身体失控。”
“所以刚才我不是兴奋，是被控制了？”他脸色发白。
“差不多。”她拍拍他肩膀，“幸好阿阴拉你一把。”
阿阴没说话，眼睛还看着顶上的裂缝。
沈无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圆坑边上。这里的音乐最强，几乎贴着耳朵响。她拿出令牌，放在手心。
这次，它剧烈地震了一下，像要跳起来。
“它认得这里。”她低声说，“这东西本来就是这儿的。”
“那外面为啥有个守门的？”阿星问。
“不知道。”她握紧令牌，“也许他怕别人拿走，也许他怕别人拿不走。”
“你这话比我师父还绕。”阿星翻白眼。
“少贫。”她扫他一眼，“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动。这地方还没出招，我们现在才刚进门。”
话刚说完，音乐突然停了。
一下子，特别安静，比刚才还吓人。
三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几秒后，风又来了。
这次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一股压力。地上的白粉轻轻飘起，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搅动。
沈无惑盯着那个坑，手指收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