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音乐突然停了。
刚才那首《好运来》像是被人一下子关掉了,三个人站在入口处,谁也没动。地上有一层白色的粉末,轻轻飘着,像面粉撒在桌上被风吹了一下。
“我耳朵还在响。”阿星揉了揉太阳穴,“那首歌……是不是太完整了?”
沈无惑没理他。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粉末上,没有留下脚印。地面很奇怪,不沾脚,也不反光,踩上去像踩在空气上。
“别乱碰东西。”她回头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我没想碰啊。”阿星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像你,看到什么都想摸。”
“上次你说不想碰井壁,结果呢?”她看了他一眼,“手指都快抠进砖缝里了。”
“那是我想看看墙有没有坏!”他不服气地说。
“那你现在也去‘看看’那边的柱子?”她指了指远处。
阿星顺着看过去,立刻闭嘴了。
这个空间比之前的通道大很多。头顶很高,看不到顶,只有几条裂缝透出灰蒙蒙的光。四周立着粗细不同的石柱,有的歪了,有的裂了。中间有个圆形的坑,空的,什么都没有。
最显眼的是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有像香炉的,有像盒子的,还有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铜盆,锈得很厉害。其中一座三足鼎放在右边,表面黑乎乎的,边上有些纹路,在微光下有点暗光。
沈无惑朝那座鼎走去。
阿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拍张照片留证据。”
“收起来。”沈无惑头也不回。
“为什么?”
“你上次在井底拍照,相册全是雪花。”
“那是信号问题!这里不一样——”
他刚举起手机对准鼎,屏幕突然一闪,画面变成黑白杂点,像老电视没信号。再按快门,手机直接黑屏了。
“……靠。”他按了几下,没反应,“自动关机了?”
“不是自动。”沈无惑蹲下,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粉,“这地方不能用电的东西。你想用手机,不如改行当收音机。”
“那我们怎么记?”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用手写?”
“我有笔。”她从怀里拿出一支红笔,又抽出一张黄纸,“但我劝你别急着记。有些东西,记下来你也看不懂,反而会越想越乱。”
阿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说不清。”她走近鼎,“但我认识这个花纹。”
她伸手,在鼎身前悬着,没碰到,只是沿着那圈刻痕比划了一遍。线条有六个弯,和她随身带的那块玉佩边缘很像。
“这图案……”她低声说,“和我的玉是一套的。”
“你是说你捡来的那块?”阿星凑过来,“不是说在旧货市场买的吗?”
“我是那么说的。”她看他一眼,“但我不一定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骗我?”
“我哪次说实话你信过?”她冷笑,“上次我说井底有鬼,你说是流浪汉在练歌。”
阿星笑了笑,没说话。
沈无惑掏出玉佩,和鼎上的纹对比。玉佩的纹断了一截,而鼎上的正好补上了那一部分,就像拼图找到了另一半。
“原来它们是一起的。”她轻声说,“难怪我在摊子上看到这块玉时,总觉得它不该在那里。”
“所以这鼎是它的家?”阿星问。
“可能是。”她眯眼看鼎,“也可能它们本来就是一个东西,后来被人分开了。”
“谁干的?”
“不知道。”她收起玉佩,“能把这种东西分开的人,要么疯了,要么特别清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星搓了胳膊,“总不能砸了重新拼吧?”
“先别动。”她说,“这种纹不是装饰,是封印用的。如果强行合在一起,可能会出事。”
“比如?”
“比如刚才那首《好运来》变成《难忘今宵》,然后大家一起唱。”她面无表情。
“……你是认真的?”
“我不开玩笑的时候,脸更难看。”她看着鼎,“问题是,为什么会放这首歌?而且是从上面传出来的?”
“会不会是提示?”阿星挠头,“比如……这里有ktv功能?”
“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鼎里当歌手。”她瞪他。
阿星立刻闭嘴。
阿阴一直飘在空中,没说话。她绕着鼎飞了一圈,忽然开口:“鼎底有字。”
“什么字?”沈无惑抬头。
“看不清。”阿阴皱眉,“像是被人擦过,只剩一点痕迹。风一吹,好像还会动。”
“风?”沈无惑看了看四周,“哪来的风?”
话刚说完,她感觉到了。
不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而是整个空间的空气在慢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动的。风不冷不热,但吹在脸上有点黏,像走过刚刷漆的走廊。
她看向鼎底。
阿阴说得对,那里确实有痕迹,非常浅,但随着灰尘移动,隐约能看见几个笔画。
“帮我照一下。”她对阿星说。
“用手电?”
“你举着手,别动。”她把红笔递过去,“我写字,你照着记,不管清不清楚,全都抄下来。”
阿星接过笔,一脸懵:“等等,我不是该拿手电吗?”
“你手机都不能用,还指望手电?”她冷笑,“你现在就是灯,站那儿就行。”
“所以我成台灯了?”
“你现在就是,别废话。”
阿星叹口气,乖乖站到鼎旁边,举起手。沈无惑点燃一张符,扔在他脚下。火光一闪,她迅速用红笔在黄纸上写下鼎底的痕迹。
一共七个笔画,不成字,也不像符号,像是某种标记的缩写。
“记住了?”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没记住。”阿星老实说,“我就看见灰在动。”
“那你至少知道它在动。”她站起来,“说明这东西还没死,只是睡着了。”
“所以我们要叫醒它?”阿星小声说,“听起来不太安全。”
“没人让你做选择。”她看他一眼,“你只要记住,待会不管发生什么,别喊、别跑、别想着投诉服务差。”
“我哪次在这种时候投诉了?”
“上次在殡仪馆,你说前台不给免费菊花,要打差评。”
“那本来就不合理!”
两人正说着,沈无惑突然抬手,让他们安静。
她盯着鼎,眉头皱起。
刚才只是轻微震动,现在她掌心发麻。胸口贴着的玉佩开始发热,不是烫,而是一种持续的热感,像手机充电时的感觉。
“它醒了?”阿星察觉到了。
“不是它。”沈无惑摇头,“是整个地方。”
她抬头看顶部的裂缝。
光还在,但变了。原本是均匀的亮,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慢慢升起,光一层层变强。
“阿阴。”她低声叫。
“我在。”阿阴立刻飘到她肩边。
“你能感觉到什么?”
“能量在聚集。”阿阴看着上方,“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也不是随便的。像……开机前的准备。”
“准备?”阿星紧张了,“要启动什么?自助餐模式?”
“闭嘴。”沈无惑一把抓住他手腕,“别松开。”
“我也没想松——”
话没说完,光来了。
不是从一处爆开,而是整个天花板同时亮起,像后面藏着一块大灯板,一下子全打开了。光不刺眼,但很强,把所有影子都压平了,连人影都模糊了。
三人被光包围。
沈无惑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马上发现没用——这光不是照在脸上,是直接进到眼睛里的。她眨眨眼,眼前有波纹一样的光斑,像盯灯泡太久。
阿星僵住了,嘴张着,说不出话。
阿阴漂在空中,身体微微抖动,像信号不好的画面。
“别动。”沈无惑低声说,“什么都别做,等它稳定。”
可光还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