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的红光又闪了一下，一明一灭，像是快没电了。古装人还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卷轴，手指发白，胳膊上的青筋凸起，看起来很用力。
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她左手拿着罗盘，铜钱纹有点烫。她盯着卷轴边缘的裂缝——比之前宽了一倍多，暗金色的纹路从裂口往外爬，像干掉的河床，但里面没有水，只有一点快要断掉的气息。
“阿星。”她小声说，“继续砸他。”
阿星靠在一根快要倒的柱子上，喘了两口气，手里拿着一块碎砖头。他说：“师父，我扔了一晚上石头，都快累死了。”嘴上抱怨，手却没停。他侧身一跳，把砖头扔出去，正好砸中古装人的肩膀。
那人晃了一下，卷轴的光猛地一抖，裂缝冒出一缕灰烟。阿阴立刻飘过去，魂体压低，拿着玉兰花枝对准裂缝，整个人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像旧柜子被拉开。卷轴剧烈震动，红光缩进里面，古装人嘴里又流出黑紫色的血。
“有用！”阿星笑了，“这卷轴这么脆，再打几下就能当废品卖了。”
“别废话。”沈无惑抬手，指尖夹着符纸，“他快撑不住了，但还没到最弱的时候。我们要让他自己耗尽力气。”
她说完，左手一推，罗盘上的蓝火顺着地面爬过来，在三人脚边绕成半圈，像画了个临时的保护圈。火光照着她的脸，眼角那颗红痣一闪一闪，像是跟着心跳在动。
阿星捡起第二块砖头，这次瞄准古装人抓卷轴的手。砖头飞出去，擦过手腕，没打中。但对方下意识一缩，动作僵硬。就在这时，阿阴再次冲出，花枝直刺裂缝中心。
“嗤啦——”
声音更尖了，像布被撕开。卷轴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老墙皮要掉了。红光乱闪，照得柱子影子乱晃。
古装人双膝一软，差点趴下。但他还是撑住了，双手死死抓着卷轴，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像脑袋里有东西在撞。
“他快不行了。”阿星蹲下来，捡起一小片掉落的卷轴碎片，脆得像枯叶，“这东西是不是放太久？连个盒子都不给装？”
“你以为没人管它？”沈无惑眯眼，“有人一直在用血养它，不然早散了。现在反噬来了，等于自己毁自己。”
话刚说完，古装人突然抬头。
这次他眼里黑雾淡了些，露出一点人光。他张嘴，声音沙哑：“你们……毁不了它的……”
三人都愣了一下。
阿星往后退半步：“他会说话？不是吧，终于要给线索了？”
沈无惑没动，手指还夹着符纸，眼神变得警惕。“什么毁不了？你说清楚。”
古装人不看她，目光落在卷轴上，嘴唇发抖：“它……连着根……”
“根？”阿星挠头，“地下种树了？还是这里种什么东西？”
“不是植物。”沈无惑低声说，盯着裂缝，“他说的是‘根’，不是别的。这卷轴不是单独的东西，它连着更大的阵，或者某个地方。”
古装人喉咙动了动，还想说话，但黑雾猛地涌回眼睛，他眼神一空，双手用力一扯卷轴，“嗡”地一声，红光炸开一圈，逼退了阿阴。
“别问了。”沈无惑抬手拦住阿阴，“他现在说不出来，说了也没命。”
阿星撇嘴：“打了半天，就换来一句谜语？太坑了。”
“不坑。”沈无惑冷笑，“能说出这两个字，说明他还有一点意识在挣扎。而且——”她看着卷轴，“它已经开始掉渣了。”
没错。卷轴边缘不断掉下小碎片，像虫蛀过的木头自己崩开。每掉一块，红光就弱一分，古装人身体也跟着抖一下，好像那不是纸在掉，是他的肉在掉。
“接下来怎么办？”阿阴轻声问，魂体已经有些透明，刚才几次冲撞让她消耗很大。
“按原计划。”沈无惑把符纸贴回罗盘，“他越急，我们越慢。阿星，别用力扔，改用轻投，打乱他的节奏就行；阿阴，等他眼神清醒时再出手，点一下就退，别硬拼。”
“明白。”阿星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颠了颠，“这就叫让他自己卷自己。”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肯用这劲背《命理通鉴》，早就出师了。”
阿星翻白眼：“师父，算命能买豪车吗？不能我就不想背。”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照做了。接下来几分钟，他不再猛攻，而是绕着前厅走动，时不时丢颗小石子，有时轻有时重，没规律。有时砸在脚边，有时擦过卷轴一角，像逗猫一样。
古装人反应越来越慢。每次红光亮起都要更久，卷轴震动也变拖沓，像老旧机器随时会停。
第三次他清醒时，是在一次轻微震动后。
他抬头，眼神短暂聚焦，声音很轻：“……根在……井底……”
“井？”阿星一愣，“哪个井？这宅子有井？”
沈无惑猛地盯住他：“你说什么？井底？哪口井？”
古装人没回答。黑雾瞬间盖住眼睛，他喉咙发出低吼，双手狠狠一扯卷轴，红光猛地炸开，比之前都强。地面“咔嚓”裂开一道缝，直冲三人脚下。
沈无惑一把推开阿阴，同时掐诀，罗盘蓝火暴涨，形成弧形屏障。红光撞上火墙，发出“滋啦”声。阿星被气浪掀翻，撞上墙，疼得龇牙，但顺手把最后一颗石子扔出，正中对方手腕。
卷轴一歪，红光偏移，烧焦了半截房梁。灰尘落下，混着腐木和铁锈味。
“行了。”沈无惑喘气，擦了擦汗，“他撑不住了，每次清醒时间变短，说明控制力在崩。”
阿星爬起来拍裤子：“可他刚才说的‘井底’，不会是咱们进来时路过那口塌了一半的老井吧？那井都没水了，蜘蛛网比我家还厚。”
“有没有水不重要。”沈无惑盯着卷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提井？说明那地方对他、对卷轴很重要。”
阿阴摇头：“他好可怜……明明想告诉我们什么，却被困住了。”
“可怜是可怜，但我们不能替他决定。”沈无惑低头看罗盘，火光已暗，“现在问题是，我们到底要不要毁它？”
阿星一愣：“还能商量？我以为目标就是把它砸碎？”
“以前是。”沈无惑语气沉下来，“但现在我知道它连着别的东西。贸然毁掉，可能会出事。比如井底那‘根’要是炸了，这宅子会不会塌？我们会不会被埋？”
“那怎么办？”阿星挠头，“难不成还要给他办临终关怀？”
“不用。”沈无惑忽然笑了，“我们可以帮它‘退休’。”
“哈？”
“既然它靠反噬维持，那就让它反噬到底。”她从黄布包拿出一小瓶朱砂，“我们不主动攻击，只刺激它继续运转。它越用力，裂得越快，到最后自己散架，谁都不用负责。”
阿星眨眼：“所以咱们站着不动，看他表演猝死？”
“差不多。”她把朱砂涂在符纸上，轻轻一吹，“但要演得真一点，让他觉得我们在逼他。”
她说完，扬起符纸，蓝火重新燃起，但没扑上去，而是在三人周围流动，像一层薄雾。阿星捡起一块碎木，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地，发出“咚、咚”声，像打节拍。
古装人跪着，双手抓卷轴，身体发抖。红光断断续续，裂缝越来越大，金纹开始龟裂。
他低着头。
突然，他抬头，眼里黑雾翻滚，嘴唇颤抖，挤出三个字：
“别……下去……”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沈无惑瞳孔一缩。
阿星停下敲击：“啥？别下去？别下哪儿？井？”
沈无惑没答，死死盯着古装人。
他眼神又模糊了，但那三个字像是用尽全力，说完就没动静了，只是双手仍抓着卷轴，像抓住最后的绳子。
卷轴裂缝慢慢扩大，红光越来越弱，像灯快灭了。
前厅安静下来，只有木屑掉落的细微声响。
沈无惑站在原地，罗盘在手，符纸未收。
阿星靠着墙，手里捏着半截烂木头。
阿阴漂浮在旁，花枝低垂。
古装人跪在中间，头慢慢低下，卷轴几乎贴地。
红光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裂缝不动了，金纹凝固。
他没倒，也没动，像一尊旧神像。
沈无惑缓缓吐气。
“它停了。”
阿星松口气：“总算完了？”
“没。”她盯着卷轴，“是它自己不敢动了。”
她上前一步，蹲下，伸手想去碰裂缝。
就在指尖快碰到的瞬间——
古装人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