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灭了,古装人跪在地上,头低着,一动不动。前厅很安静,连灰尘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无惑站着没动。她看着那人,手里还捏着半张符纸,手指冰凉。刚才那声“跑”,不是提醒,是求救。她不信感觉,但她信一个人临死前说的话,尤其是拼了命才说出来的。
阿星靠在柱子上喘气,脸上的灰都顾不上擦。他小声说:“师父,这人是不是死了?我打那么久,他就喊一句‘跑’就完了?太敷衍了吧。”
阿阴浮在半空,花枝垂着,脸上的胎记颜色变淡了。她说:“他还活着……但快不行了。”
沈无惑眯起眼。罗盘边缘还在发烫,铜钱的纹路有点红,像被火烧过。她往前走一步,踩碎了一块卷轴碎片,发出“咔”的一声。古装人没反应。
她蹲下,左手按在地上,碰到了一个残留的符印。地面很冷,那种冷从手心往骨头里钻,还带着一股霉味。
“他不是自愿留在这儿的。”她说,“有人把他锁在这里,当守门的。”
阿星翻了个白眼:“那也不能走之前丢句话啊,‘别下去’?下哪儿?井里?地下室?还是地下停车场?”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他在挣扎。”
话刚说完,古装人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这次,他的眼睛不再是全黑的,而是忽亮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不是我……是组织……要改命局……”
三个人都愣住了。阿星手里的木片掉在地上。
沈无惑没说话,反而靠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像旧纸和血混在一起。“什么组织?”她问得很慢,“谁在背后?”
古装人喉咙动了动,像咽了口血。右手开始抽搐,指甲缝里流出黑色的水。“用阴阳道……聚煞……夺气运……”他说得断断续续,“二十年……收宝物……控秘法……等到时辰一到……阳世规矩全废……”
阿阴倒吸一口气。沈无惑眼神一紧。阿星直接骂出声:“他们想重来一遍?”
“不止。”古装人忽然睁大眼,眼白全是血丝,“他们已经在做了……城南码头的沉尸阵,城东财库压童辰,荒山招魂术失控……都不是意外……是测试……他们在看这个世界能不能扛得住……”
沈无惑心头一跳。这些事她都处理过,查过,只当是零散的邪修作乱。没想到是一伙人早就安排好的。
“你们……不该来。”古装人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太多……所以被关在这儿……守最后一道封印……但现在……它松了……他们会知道……”
“谁?”沈无惑追问,“组织叫什么名字?”
古装人张开嘴,像是要回答。
但他没说出来。
下一秒,他整张脸扭曲起来,眼球充血,鼻孔和耳朵流出黑紫色的液体。他双手抱头,像是脑袋要炸开。
“啊——!”
惨叫声响起,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整个前厅空气变冷,连阿阴的身体都被压低了一些。
沈无惑一把把阿星拉到身后,右手掐诀,罗盘震动,蓝火升起,勉强撑住一圈暖意。
但已经晚了。
古装人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裂开,冒出黑烟。那些烟不散开,反而缠住他,越裹越紧。
“他要没了!”阿星喊。
“不是没了。”沈无惑盯着黑烟,声音发紧,“是被灭口。”
话音落下,那人“砰”地炸开,变成一团浓黑的雾,瞬间充满整个屋子。灰尘乱飞,蛛网掉落。
几秒后,黑雾猛地收缩,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腥味,很快也被风吹散。
前厅又恢复安静。
沈无惑站在原地,罗盘举在胸前,蓝火微弱。她脸色更白了,不是害怕,是脑子转得太快。
阿星咽了口唾沫:“他就这么……没了?”
没人回答。
阿阴飘过来,花枝指向地面——古装人刚才跪的地方,有一个焦黑的手印,五指张开,像死前抓过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阿阴轻声说,“那股怨气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那个组织的。”
沈无惑蹲下,没碰手印,只用罗盘扫了一下。铜钱纹路“咔”地一响,指向东南。
“二十年布局……”她低声说,“这么多事,这么多地方,原来都是他们干的。”
阿星挠头:“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写举报信?还是发微博?”
“你闭嘴。”沈无惑收回罗盘,“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啊?”
“我说,别动。”她环顾四周,“他们能远程杀人灭口,说明有监控。我们现在要是行动,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阿星缩脖子:“那咱们等他们派无人机来拍我们?”
“先搞清楚他们在哪。”沈无惑冷笑,“敢动码头、压财库、搞献祭,不可能没痕迹。他们收宝物,控秘法,一定有据点,有人做事。”
阿阴犹豫:“可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需要名字。”沈无惑摸了摸眼角的朱砂痣,“只要他们还在动,就会留线索。做事多了,总会犯错。”
她看向门口。门关着,缝里没有光。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反击。”她说,“是怎么活着出去,并且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知道。”
阿星咧嘴:“懂了,低调发育,别浪。”
“对。”沈无惑点头,“尤其是你,以后别在朋友圈发‘破案日常’这种话。”
“我没朋友圈。”阿星翻白眼,“我发抖音,标题是‘跟着师父算命的一天’,粉丝三千八,最火的是我啃煎饼果子那段。”
沈无惑不理他,走到塌了一半的老井边,蹲下看。井口黑,看不见底,往上冒湿臭的气味。
她没下去。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纸,折成小船,轻轻放下去。纸船飘了一段,突然“嗤”地烧起来,火光一闪就灭。
她站起来:“果然有问题。”
阿星凑过来:“所以‘根在井底’是真的?”
“可能是,也可能是陷阱。”沈无惑眯眼,“他们让他透露这个,就是想引我们下去。”
“那还去吗?”
“不去。”她摇头,“现在不去,不代表以后不去。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或者死了,最好连尸体都找不到。”
阿星笑了:“师父,你不去演戏真可惜。”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要是敢笑出声,我现在就让你消失。”
三人回到前厅中央。沈无惑拿出一点朱砂,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阵,又点燃一张安魂符。火苗青白,味道很淡。
“今晚别睡。”她说,“轮流守。有动静就叫我。”
阿星苦着脸:“又要熬夜?我昨天打游戏都没这么累。”
“那你去睡。”沈无惑淡淡说,“梦里记得跟阎王说,是我徒弟,让他给个好位置。”
阿阴飘到角落,花枝横在身前,像一把刀。
沈无惑靠着柱子坐下,罗盘放在腿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她没说话,脑子里却在想:码头、财库、荒山、古宅、井底、卷轴、组织、二十年……
这些事连在一起,像一条醒来的蛇。
她不知道头在哪,也不知道尾在哪。
但她知道,这条蛇已经盯上她了。
而现在,她也看见了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