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古宅前厅的门缝透进一点光。沈无惑靠在柱子上坐了一夜，眼睛很累，但她一直没动。阿星缩在角落里睡觉，嘴里还念叨着“煎饼果子加蛋”。阿阴飘在半空，花枝轻轻晃，像在看着外面。
黑烟散了以后，房子特别安静。连老鼠都没有。
沈无惑睁开眼，手指摸了摸罗盘。昨晚烧过的符纸灰还在手上，一搓就掉。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活动了一下，朝大门走过去。
她没有开门，先蹲下看门槛。地上有一道焦黑的手印，五指张开，像是抓过什么。她用铜钱碰了下，手印没动。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碰到门框——
空气抖了一下。
她立刻缩手，指尖发烫，像碰到了热铁。门框周围什么也没有，但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硬得像墙。
“出不去了。”她说。
阿星一下子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啊？不能走？我手机快没电了，我还约了人打游戏。”
“你要是敢开直播，我就把你扔井里充电。”沈无惑回头看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张驱邪符，贴向那层东西。
符纸刚碰到空气，突然自己烧起来，几秒就变成灰，还没落地就没了。
“这么厉害？”阿星凑过来，伸手想摸。
“你敢碰，下一秒你就倒下。”沈无惑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他拉回来。
阿阴飘过去，花枝指着屏障：“那里……有点不一样。”
三人一起看过去。那层东西还是透明的，但在门框右上角，空气有点扭曲，像夏天路面的热气。仔细看，有细线一圈圈绕着，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不是自然来的。”沈无惑说，“是画的。”
“谁画的？干什么用？”阿星挠头，“拦快递？还是防推销？”
“拦我们。”她看着那些线，“不让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这不是保护，是困住我们。”
阿星不说话了。他低头看鞋，脚趾在破洞牛仔裤里动了动，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被关住了？”
沈无惑没理他，转身从黄布包里拿出第二张符——破障符。这张符的红线条更密，边上还有几个小点。她咬破手指，在符中间点了一下，然后拍向屏障。
这次符没有马上烧。
它贴上去，停了两秒，像被吸住。然后“啪”一声炸开，碎成十几片，每一片都变黑卷曲，像烧过的纸片，慢慢落下。
“靠。”阿星往后退了一步，“这回连灰都没了。”
沈无惑蹲下捡起一片。符背面原本是白的，现在多了几道划痕，像是指甲刮出来的。她看了会儿，把碎片放进包里。
“师父，我们真出不去了？”阿星声音变大，“我昨天就没打卡，今天再不回去，我妈要报警了！她说我再搞这些就送我去戒网瘾中心！”
“那你希望我把你打包寄回去？”沈无惑站起身，语气平静，“还是你想撞墙试试？”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星搓着手，“就是……太憋屈了。打了半天，灭了个怪物，结果门都出不去。我朋友圈都想好了——‘昨夜大战boss，今日被困老宅厕所’，发出去多丢人。”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要真发，记得把我p瘦点。”
阿阴忽然轻声说：“它在动。”
两人立刻转头。
屏障上的纹路刚才不动，现在正慢慢顺时针转，像旧钟表的齿轮，一点点咬合。每转一下，空气就抖一次，温度也低一点。
沈无惑把手靠近，没碰，只感觉那股波动。冷气顺着掌心往上走，像有冰线钻进胳膊。
“不是死的。”她说，“是活的。它在吸东西。”
“吸什么？”阿星问。
“法力，气息，动静。”她收回手，“我们越试，它越强。刚才两张符，等于喂它。”
阿星瞪眼：“所以我们不能乱来？”
“对。”她看向阿阴，“你有没有感觉？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东西？”
阿阴点头，花枝往下垂：“东墙那边……有股拉力。像有人轻轻拉我。”
沈无惑马上转身，手里拿着罗盘，铜钱指向东墙。墙上有霉斑，看不出异常。但她发现，墙角地砖缝里的灰尘，正在一点点往里缩，像被吸进去。
“不只是门。”她低声说，“整个前厅都被锁了。出口、通风口、裂缝，全封死了。它不是要杀我们，是要耗死我们。”
阿星咽了下口水：“耗到什么时候？饿死？闷死？等保洁来收尸？”
“别废话。”沈无惑走到中间，放下包开始翻，“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刺激它。它靠我们的动作变强，那我们就别给它机会。”
“那怎么办？坐着不动？”阿星一屁股坐下，“我带了半包辣条，要不要分你点？吃东西算不算动静？”
“你吃一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动静。”她拿出第三张符，是引路符，黄色纸，边上画了三只小脚印。她没马上用，先闭眼念了几句，才慢慢递向屏障。
符纸离那层东西还有半寸，突然停住，像被托着。接着，纸上的脚印变红，一只、两只、三只，全成了血色。然后整张符卷起来，像拳头一样弹回她脸上。
沈无惑抬手接住，没躲。
符纸在她手心已经焦黑，脚印还在，但方向变了——原来是向外的，现在全都指向里面。
“它在标记我们。”她说，“谁用法术，谁就是目标。”
阿星傻了：“那我们以后谁都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呼吸？”
“你可以闭嘴。”她把符纸放进包里，和其他的一起放好，“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卡在这儿，动不行，不动也不行。它不攻击，我们没法破；我们一动，它就更强。”
“那不是没救了？”阿星抬头看天花板，“要不我们喊救命？万一有道士路过呢？”
“有道士来这种地方，早被当祭品了。”她靠回柱子，看着阿阴，“你能穿墙吗？”
阿阴摇头：“墙后面有黑雾，我不敢碰。一靠近，花枝就冷。”
“连鬼都出不去。”阿星叹气，“这阵法比我小区门禁还严。”
沈无惑没说话。她盯着屏障，看着右上角的纹路。那些线还在转，速度没变，但好像比刚才多了点。像是多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那个古装人最后说的话。
“别下去。”
不是警告，是求救。
可现在，连上去都难。
“师父。”阿星小声问，“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没人知道，没人找，最后变成干尸，被人挖出来写进故事？”
“你要真关心这个，”沈无惑看着他，“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死得好看点。至少闭眼的时候，别还嚼着辣条。”
阿星把辣条袋子塞进口袋，不敢说话了。
前厅又安静了。只有屏障偶尔发出“嗡”的一声，像冰箱启动。地上的符纸灰被风吹着，慢慢聚到墙角，堆成一小堆。
沈无惑坐直了些，手放在罗盘上。
她不慌。
慌也没用。
这种事她经历过很多次。有人想让她死，有人想让她逃，有人想让她疯。但她每次都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她知道——
最可怕的不是被困住，而是你自己认了“困”这个字。
她低头看包里剩下的符纸。
不多了。
但她还有脑子。
还有阿星这张嘴，还有阿阴这缕魂。
三个人，三条命，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都别乱动。”她轻声说，“接下来，谁也不准用符，不准撞，不准大声说话。我们能等，它不一定能。”
阿星点点头，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破洞，不敢乱看。
阿阴飘到她身后，花枝横在胸前，像守最后一道防线。
沈无惑盯着屏障，看着右上角的纹路。
那些细线，又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