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像金粉一样洒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席梦思大床上。敖天睁开眼。这一觉,是他这万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没有腐烂的腥臭,身下也不是冰冷硌人的龙骨王座,而是一团柔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棉花堆。
“甚好。”敖天翻了个身,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愉悦的爆响。
他觉得这种叫“席梦思”的法器,比他在东海的那张万年寒玉床还要高级。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嗡嗡”一阵低沉、持续、且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敖天的耳朵微微一动。那种声音很奇怪。它有着固定的频率,伴随着某种硬物撞击墙壁的“咚、咚”声,正一步步向着他的房间逼近。
“有刺客?”敖天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他没有起身,而是依然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是那只修长的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被窝,指尖凝聚起了一缕足以洞穿钢板的真龙锐气。
“咔哒。”房门被轻轻顶开了。那个“刺客”进来了。敖天眯起眼透过床幔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圆盘状的物体,正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猥琐的姿态滑行进来。它没有腿,没有头,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灵魂的波动,就那么直愣愣地冲着床底钻了过来。
“这是何物?”敖天心中一凛。“没有妖气,没有生机,却能自主行动……难道是某种精密的‘自爆傀儡’?
“嗡”那黑色的圆盘似乎并没有发现床上躺着一位真龙。它转了个圈,尾部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了床脚。“咚!”床身微微一震。
“大胆!!”敖天终于怒了。区区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低等傀儡,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试探本座的底线吗?
“给本座……死!!”敖天身形未动,只是那根探出被窝的手指,对着那个黑色圆盘遥遥一弹。
“崩!!”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如子弹般射出。
下一秒。楼下正在厨房里煎荷包蛋的张伟,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墙壁倒塌的声音。
“卧槽尼玛?!什么炸了?!”张伟铲子一扔连围裙都顾不上摘,疯了一样冲上二楼。
推开敖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张伟的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只见敖天的那扇实木房门已经不翼而飞,对面的承重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坑,坑里嵌着一团冒着黑烟火花四溅的……废铁。那正是他昨天才咬牙花了五千大洋买的、全自动智能扫地机器人“小黑”。
而那位始作俑者,正裹着睡袍一脸冷傲地站在床上,保持着弹指的姿势仿佛刚刚击退了一位绝世大敌。
“不用谢。”敖天淡淡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张伟,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装逼感。
“本座刚才顺手帮你解决了一个潜入的刺客。这东西虽然没有灵智但壳子还挺硬,居然能抗住我一指而不碎成粉末,应该是某种玄铁打造的。”
张伟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尸体”,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龙……龙爷……”张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堆废铁,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那他妈不是刺客啊!!那是扫地机器人啊!!它是帮您扫灰尘的!它还是个孩子啊!!我还没给它充满电呢!五千块啊!!”
敖天皱了皱眉。“扫地?机器人?”他看着那个冒烟的圆盘,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这个会嗡嗡叫到处乱撞的铁王八是用来干活的的?”
“对啊!!”张伟痛心疾首,“这是高科技!它可以自动规划路线,自动避障……”
“荒谬。”敖天冷哼一声,打断了张伟的哭诉。“扫地这种事,用个净尘术不就行了?何须如此麻烦?再说了,这东西刚才居然敢撞本座的床榻,这就是死罪。”
“行了,别嚎了。”敖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回头本座赔你十个。用金子做。”张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眼睛里全是金钱的符号。
“得嘞!龙爷大气!龙爷威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这就把它扔了,给您腾地方!”张伟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堆废铁扫进垃圾桶,那动作快得让人心疼。
“不过龙爷,既然您醒了,咱们今天有个重要的课程。”张伟搓着手,一脸殷勤地凑过来。“老板说了,为了让您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不至于在大街上把汽车当怪兽打了我得教您用一样神器。”
“神器?”敖天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比我的神通还神?”
“那肯定没有。”张伟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但在这个时代没了它,比没了龙珠还难受。”
“这叫智能手机。”
敖天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部崭新的屏幕足有67英寸的旗舰手机。他看着这块黑漆漆的玻璃板像是在研究什么上古碑文。
“这黑镜子……能装下天地?”敖天对此表示怀疑。
“能!太能了!”张伟坐在旁边,像个耐心的私教,
“来,龙爷,先把您的手指头伸出来。对,就这一根。轻轻点一下这里……”“咔嚓。”一声脆响。敖天的手指刚一碰到屏幕,那块玻璃就像是酥饼一样碎成了蜘蛛网。
张伟:“……”
敖天:“……”
“太脆弱了。”敖天淡定地收回手,“凡铁果然不堪一击。”
“龙爷……咱这是电容屏,不是按机关按钮,不用发内力……”张伟欲哭无泪,“您就像摸……摸那种最嫩的豆腐一样,轻轻滑一下就行。”
好在顾青有先见之明,让张伟备了一箱二手手机。在报废了三台手机后,敖天终于掌握了“轻触”的奥义。
当屏幕亮起,五颜六色的图标出现在眼前时,这位真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好奇。
“这个绿色的是千里传音用的。”
“这个红色的是看戏用的。”
“这个蓝色的是逛集市用的。”张伟挨个介绍最后点开了那个红色的图标。
“来,您先刷个视频找找感觉。”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姐姐在跳舞,配乐动感十足。敖天盯着看了三秒。
“伤风败俗。”他冷哼一声,“动作轻浮,毫无美感。这就是你们现代人的审美?”
“咳咳,大数据算法还不准,您多刷刷就好了。”张伟赶紧帮他划走。
下一个视频。是一个科普博主在讲“龙的传说”。博主指着一张画得像蜥蜴一样的龙,侃侃而谈:“其实龙这种生物根本不存在,它只是古人对鳄鱼、蛇和雷电的想象集合体……”
“放肆!!”敖天猛地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瞳孔瞬间竖了起来,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吓得张伟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无知小儿是谁?!竟敢污蔑本座是鳄鱼?!”
“本座这就去吞了他!!”敖天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冷静!龙爷冷静!”张伟死死抱住敖天的大腿
“这叫网络!这人可能在十万八千里外呢!您犯不着跟这种没见识的人置气!”
“那也不能让他如此胡说八道!”敖天指着屏幕气得手指都在抖,
“鳄鱼?那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蠢货也配跟本座相提并论?!”
“那咱们骂回去!”张伟灵机一动,赶紧点开评论区。
“来,龙爷,我教您打字。咱们用键盘喷死他,这叫‘键盘侠’,也是一种修行!”
这下敖天来劲了。作为一条活了万年的龙,他的词汇量那是相当丰富,而且全是文言文骂人不带脏字却极具杀伤力。
“神识扫描……语言转换……”敖天不需要学拼音,他直接用神识扫过字典,瞬间掌握了简体字的输入法。只见他那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化作一道残影,打字速度快得连张伟都看不清。
id:东海第一狠人评论:“竖子无知!井底之蛙岂知天河之广?汝将长虫比作真龙,犹如以萤火比皓月,可笑至极!若在三千年前,汝这等妄言之人,早已被本座抽筋扒皮,挂于南天门示众!”
发送。没过两秒,对面回了一条。路人甲:“楼上中二病晚期?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南天门,你怎么不说你是玉皇大帝?”
“岂有此理!!”敖天被气笑了。“他竟敢质疑本座的身份?!”
“张伟!这东西怎么能让他看到本座的真身?我要显圣!我要吓死这个蝼蚁!!”
“别别别!千万别!”张伟冷汗都下来了,“龙爷,网上不能露脸!那是违规的!咱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在张伟的苦苦劝说下,敖天终于放弃了“顺着网线去吃人”的想法,转而开始沉迷于“网购”。当他打开看到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这位真龙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是……东海夜明珠?九块九包邮??”敖天指着一个塑料珠子一脸震惊。
“这成色连虾兵蟹将都不戴,居然敢叫夜明珠?”
“还有这个……真龙袍?五爪金龙?只要99元??”敖天看着那件充满廉价感的涤纶黄袍,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是造反!这是僭越!要是放在以前,这是要诛九族的!!”
虽然嘴上骂着但敖天的手却很诚实。因为他刷到了……顶级和牛12。图片上那雪花的纹理那鲜嫩的肉质瞬间击中了这位肉食动物的软肋。
“此物……看着尚可。”敖天咽了口唾沫,矜持地点了点头。
“张伟,给本座来一百斤。要现杀的。”
“一百斤?!”斤,差点心梗,“龙爷,这一顿就是二十万啊!咱们虽然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没钱?”敖天不屑地冷笑一声。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沉甸甸的足有板砖那么大的金条,直接拍在了茶几上把大理石台面都砸裂了。
“拿去换。不够还有。”“本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黄白之物。”
张伟看着那块金光闪闪金砖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他扑通一声抱住敖天的大腿,哭得情真意切:“爸爸!!”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爸爸!您想吃什么尽管说!别说和牛,就是想吃龙肝凤髓……我也给您去买!!”
就在这一人一龙沉迷于金钱交易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看书的顾青,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目光落在了敖天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那是一个弹出来的同城新闻推送。
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深夜惊魂!本市某网红整容医院频现“无脸女”!受害者称自己的脸被“偷”了!》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她背对着镜头,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她的手里,提着一张薄薄的、像是面具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张……完整的人脸皮。
“嗯?”正在二楼敷面膜的红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客厅里。她看着那张新闻图片,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手法……”红衣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那张人皮。“有点眼熟啊。”
“画皮?”顾青问。
“不。”红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画皮是艺术,是要讲究美感的。”
“但这东西……”红衣指着那个红裙女人。“她只是在……剥皮。”“而且,她剥得很丑。简直是对‘皮囊’这两个字的侮辱。”
顾青看了一眼红衣,又看了一眼正抱着金砖傻笑的张伟,最后看向那位正在研究怎么把金条塞进手机充电口充值的敖天。
“看来,咱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张伟,备车。”
“去那个整容医院看看。”“顺便……”顾青看了一眼敖天,“带这位‘东海第一狠人’,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人间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