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光与尘(1 / 1)

焦黑的盆地如同被神只怒火焚烧过的伤口,滚烫、死寂、散发着末日的气息。二蛋拖着断腿,抱着那散发微弱蓝光的银色小箱,在龟裂的焦土上艰难爬行。每一次手臂的撑动,每一次身体的拖动,都牵扯着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混合着黑色的灰烬,在他脸上冲出肮脏的沟壑,又迅速被蒸干。

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已麻木,只剩下一个执念——向前,爬到那山梁上。山梁之后,或许是黑风口,或许是周团长,或许是……终结这一切的希望,或者终结自己的终点。

阳光?不,那暗红天光下没有温度。时间?早已失去意义。他只是在用生命的余烬,进行一场无声的跋涉。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他终于触碰到盆地边缘倾斜的坡面。坡面同样焦黑,布满松动的碎石和冷却后的熔岩渣。攀爬变得更加困难。他不得不单手抱着箱子,用另一只手和完好的右腿,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好几次,他脚下的碎石崩塌,身体向下滑落,指甲在滚烫的岩面上抠出血痕,才勉强稳住。怀里的箱子,那微弱的蓝光始终稳定地亮着,仿佛在默默为他加油,又像是在冷静地记录着他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精疲力竭,几乎要松手坠落的瞬间,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山梁顶部的边缘。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撑,翻滚着爬上了山梁顶端。

狂风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吹散了盆地上方凝滞的恶臭,带来一丝……相对清新、却依旧带着硝烟和焦土味的空气。他瘫在山梁上,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向山梁的另一侧。

没有预想中的第二个焦黑盆地,也没有看到黑风口山神庙的轮廓。

山梁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同样笼罩在暗红的天光下。但这里的植被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大面积地枯萎、发黄,仿佛得了某种致命的瘟疫。丘陵间,可以看到蜿蜒的道路(有些路段似乎被破坏)、零散的房舍(大多残破不堪)、甚至还有……几处仍在冒着淡淡黑烟的废墟。

更重要的是,在丘陵的东南方向,大约数里之外,有一片相对集中的、看起来像是人工构筑物的阴影,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工事轮廓和……活动的、细小的人影?

是村庄?还是……部队的驻地?

二蛋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会是黑风口吗?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周团长他们会在那里吗?

不管怎样,那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第一个明确的人类活动迹象!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濒临崩溃的身体。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情况。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完全无法动弹,肿胀得吓人。身上的伤口在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与焦黑的尘土混在一起。但他还活着,箱子也还在,蓝光依旧。

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找到的绷带和那瓶几乎见底的云南白药,胡乱处理了一下腿上和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啃了几口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喝光了最后一点水。

必须下山,去那个地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他无法行走,只能坐着,用双手和右腿蹬地,一点一点向下挪动。山坡陡峭,碎石遍地,他像一块滚落的石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磕磕碰碰,身上又添了无数青紫和擦伤。但他死死护住怀里的箱子。

当他终于滚落到山梁下的丘陵地带时,已经是遍体鳞伤,意识模糊。他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这里的地面不再滚烫,但依然温热。枯萎的草丛中,散落着一些弹壳、破碎的瓦罐、甚至还有一两顶被遗弃的、沾满泥污的军帽(样式混杂)。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那片有阴影和人影的地方爬去。距离不近,以他现在的速度,可能要爬到天黑。

爬行中,他注意到一些异常。一些枯萎的灌木根部,或者岩石的缝隙里,偶尔会看到细小的、闪烁着暗红或幽蓝微光的结晶颗粒,与他之前在坡地“玻璃坑”旁看到的类似,但更细小,分布也更分散。空气里那种“滋滋”声虽然微弱了许多,但依然存在,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电弧在空气中跳跃。

污染无处不在。

他还看到了一些动物的尸体——几只鸟僵硬地躺在枯萎的草丛里,羽毛黯淡;一只野兔倒在路边,口鼻有暗红色的血迹。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仿佛被抽干了生命。

这一幕幕,比直接的枪炮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他爬过一片相对低洼的谷地时,前方忽然传来了说话声!是人声,而且是……中文!

二蛋浑身一激灵,连忙屏住呼吸,拖着身体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声音是从谷地另一侧的土坎后面传来的,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紧张而疲惫。

“……排长,咱们真不能再往前走了!你看这草,这树,都成啥样了!还有这鬼天气,红得跟血似的……肯定不对劲!”

“是啊排长,王老蔫刚才去水沟那边打水,回来就说水有股怪味,手还起了红疹子……这地方邪性!”

“团长让咱们在这一带警戒,接应可能从北面撤下来的同志,可这都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再待下去,我怕……”

“都闭嘴!”一个稍微沉稳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团长的话就是命令!让你们警戒就警戒,哪来那么多废话!水有问题就省着点喝干粮里的!觉得邪性就提高警惕!别忘了,石匠铺、青龙背、野狼峪牺牲的同志,他们面对的敌人和怪事比这邪性十倍!”

是八路军!是自己人!

二蛋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填满,几乎要哭出来。他想大声呼喊,想立刻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忍住了。他不能确定对方的具体身份和情况,万一……

他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探出一点点头,向土坎方向望去。

土坎后面,大约有七八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身影,或坐或蹲,围成一个小圈。他们都显得很疲惫,脸上带着焦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腰间挎着驳壳枪的,应该就是那个“排长”。他们身旁放着几支步枪,还有一个用树枝伪装起来的简易了望哨。

看装束和状态,确实是八路军的警戒哨。

二蛋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同……志……!”

声音微弱干涩,但在寂静的谷地里依然清晰。

土坎后的士兵们瞬间全部跳了起来,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声音来源!

“谁?!”

“出来!不然开枪了!”

二蛋挣扎着从岩石后露出半个身子,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箱子):“别……别开枪……自己人……我是……石匠铺……跟李队长……魏书记……一起的……”

他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焦黑,头发纠结,脸上只有眼睛还勉强能看清。以至于那些士兵愣了好几秒,才有一个眼尖的失声叫道:“排长!好像……好像是个孩子!”

那排长警惕地端详了片刻,又看了看二蛋怀中那个微微发光的奇怪箱子,眉头紧锁:“慢慢走过来!把手举高!把那个箱子放下!”

二蛋依言,艰难地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了过去。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当他终于走近,士兵们看清他的面容(尽管污秽不堪)和身上多处明显的伤势时,警惕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真是个小鬼!”

“我的天,他怎么弄成这样?”

“那腿……怕是断了!”

排长示意士兵们放下枪,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二蛋:“小同志,你是哪个部分的?怎么一个人……还弄成这样?李卫国队长呢?魏书记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二蛋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杂着脸上的污渍流下。他抓住排长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哽咽却急切:“排长……快……带我去见周团长……我有重要情报……‘奥丁之手’……‘收割协议’……能量污染……黑石口……他们……他们要……”

情绪激动加上体力耗尽,话没说完,二蛋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怀里的箱子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微弱的蓝光兀自闪烁着。

“小同志!醒醒!”

“卫生员!快!”

“水!拿水来!”

一阵忙乱。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二蛋抬到土坎后相对平坦的地方,卫生员(一个年轻的战士)赶紧检查他的伤势,进行急救。排长则捡起了那个掉落的银色箱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的蓝光让他眉头紧皱。

“这什么鬼东西?”一个士兵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排长沉声道,“他没说完的话……‘奥丁之手’、‘收割协议’……听起来就不是好事。还有这腿,这身伤……这孩子,怕是经历了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仔细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但被卫生员灌下一点水后呼吸逐渐平稳的二蛋,当机立断:“小刘,你立刻跑步回团部驻地,向团长报告这里的情况!就说我们接到了从北面来的、可能是李队长部队的幸存者,是个半大孩子,身负重伤,携带重要情报和一个奇怪的发光箱子,情况紧急,请求立刻派担架和军医过来!”

“是!”一个精瘦的战士立刻转身,向着东南方向那片阴影处狂奔而去。

排长又看向其他士兵:“加强警戒!这孩子能活着到这里,后面未必没有尾巴!眼睛都给我放亮些!”

“是!”

安排妥当,排长蹲在二蛋身边,看着他稚嫩却布满伤痕和污垢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石匠铺、青龙背、野狼峪……那些地方发生了什么,团长之前简单提过,说是遭遇了拥有特殊装备和技术的敌人,损失惨重。难道这个孩子,就是从那片死亡区域挣扎出来的?他带来的情报和这个箱子,又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散发着恒定微蓝光晕的箱子上。光很微弱,却在这片被暗红天光笼罩的、充满枯萎和死亡气息的丘陵上,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充满未知。

希望,如同这微光,在尘埃与血色中艰难地亮起。但它照亮的,是通往拯救的道路,还是更深处绝望的深渊?

远处,东南方向的团部驻地阴影中,似乎有了一些骚动,隐约可见有人影快速跑动,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救援将至。

但更大的阴影,似乎也正从东北方向,那暗红涌动的天际,缓缓迫近。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滋滋”声,仿佛加快了节奏。

光与尘的角逐,生与死的赛跑,在这被污染和战火蹂躏的土地上,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紧张的阶段。昏迷的少年,怀揣着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秘密,终于将第一缕微光,带回了同志的身边。然而,这微光能否驱散即将降临的、名为“收割”的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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