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戛然而止在闻京冲过来的怒目而视里。
梁径把手机放回兜里,没说话,但脸上有很淡的笑意。
时舒走在他身边,过了会,转头看他,见他视线始终垂着,神色与刚到家那会一样,便去拉他的手:你别担心。梁叔肯定会好好照顾梁姨的。
他们快要走到烧烤摊,远远已经能看到灯影霓虹的街口。
夜风就是这个时候起的,带着残留的雨水气息拂面而来。
岔路口的红灯刚刚亮起,过往一辆车也没有,他们并肩站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前,路灯的影子漫延到脚下,一旁有探出栅栏的几只蔫头耷脑栀子花骨朵。
两三瓣雪白的花瓣掉落在地上,香气早就弥散在傍晚的暴雨里,柔韧的茎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时舒牵着他往后退了退,凑着路灯仔细打量梁径神情。
距离近了,栀子花的香气雾一样笼罩来。
梁径只是沉默地注视他。头顶照射来的光线打在他挺直鼻梁上,半明半暗,双眼皮的折痕清晰而深刻。
时舒伸手去摸他眼睛:你在想什么?
梁径不说话。
丁雪今天的状态太差,睡在床上那一阵,梁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回到小时候,在安溪老宅,保姆以为他睡着了,和进来送点心的厨娘唠嗑,说梁家女人都短命,之前的梁老太太不到五十就去世了,现在这个儿媳又是天天住院
梁家男人克妻。
他睡在被窝里,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当晚就做了噩梦。丁雪的面容在梦里忽隐忽现,他叫了无数遍妈妈,丁雪都像没听见,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啊走,他追不上,很伤心地哭
----直到有人揪着自己耳朵凑近叫梁径、梁径、梁径你别哭
这个时候也是。
时舒忧心忡忡凝视着他,片刻,仰面用自己温热的嘴唇去碰梁径微凉的唇,叫他名字:梁径。
梁径。
梁径,不要难过好不好?
绿灯亮起,夜风鼓荡而过。
时舒问他:要不要亲?说这话的时候,他弯起眼睛,狐狸笑眼又软又灵动,一双眼里全是梁径。
梁径注视他,片刻,也去摸时舒翘起的眼尾。
时舒笑得眯眼,眼角眉梢都灿烂,又往前凑了凑轻轻碰梁径嘴唇:要不要啊?
梁径就捧着时舒脸吻了下来。
后面吻得有些凶,时舒靠着栅栏仰面承受,有些无措的时候手里忽然攥进一朵花骨朵,栀子香气霎时揉碎在手心。
第8章
原曦后退几步,撞上闻京胸膛。
闻京已经傻了,杵在原地抬手扶住原曦,一双眼直愣愣瞧着岔路口。
方安虞张了张嘴,盯着前方人影交叠的两人,完全说不出话。
少年肩背宽阔,已有日后担当起一切的影子。
他将心爱的少年搂进身前亲吻拥抱,背朝空无一人的街道,就连树影都只能落在他脊背,丝毫影响不了怀里的人。被亲吻的少年伸出手去抚摸他,过了会,温顺地搭在他腰背。
栅栏前的栀子花骨朵在晚风里轻轻晃。
绿灯亮了五十几秒,无人通行。
对角线路口的三人面面相觑,闻京手上还拿着破壳的鸡蛋,滑溜溜黏糊糊。
晚风徐徐,一秒过后,三人步调一致火速往回跑。
夜黑风高,灯影幢幢,他们做贼似的踮脚跑。
重新回到烧烤摊,有半分钟谁都没说话。三人互相看了会,一时之间,彼此似乎拘谨很多。
好像伴随梁时二人恋情曝光,让他们以往的友谊岁月变得不那么简单
茄子上的鸡蛋已经熟了,又香又嫩。
闻京瞅着瞅着,动手去撒孜然,一旁方安虞不由自主拿起筷子去戳蛋黄。
原曦:
过了会,原曦拣起一串墨鱼丸放进嘴里。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吃了起来。
一分多钟后----
啊----雪姨要疯了!原曦拿着签子,仰头望天,表情抓狂。
闻京此时已经镇静不少,继续往一旁鸡翅上撒孜然,淡淡道:峰叔才要疯了。
方安虞嘴里还有刚塞的柠檬虾,他吃得腮帮子鼓起来,扭头看原曦:我记得小时候你和梁径玩过家家,雪姨好像还说要订娃娃亲----
原曦面无表情:别说了。毁灭吧。
来了。闻京快速道,他正对路口,梁径和时舒并肩走来,他说完就和不远处同他招手的时舒也招了招手。
方安虞努力咽下嘴里的虾,拍了拍胸口,胳膊肘怼原曦:没事,自然点,娃娃亲结不成,兄妹也可以啊。一家人怎么都是一家人。
原曦好气又好笑,一边扭头去看梁径和时舒,一边控制着面部表情咬牙:你闭嘴。
烧烤店里放着台投影,球赛刚结束,背景音火热嘈杂。周五晚上人比平常多,有人嚷嚷换台,老板娘就拿着遥控器出来,路过方安虞这桌,问他们还要不要饮料,又去看刚来的梁径和时舒,笑着说:才来?
方安虞又要了五罐汽水。
梁径在时舒身旁坐下,接过汽水一边给时舒开了,再去接自己的。
这动作换成以往任何时候做,其余三人都习以为常,该干嘛干嘛。
但是这个时候,三个人视线像是凝固在了梁径指间。修长食指利落扣开易拉环,然后递给压根没看梁径只一个劲瞧烤架挑挑拣拣的时舒。
而时舒像是有感应,左手在梁径靠近的时候自然就伸了出来接。
毫无造作,本该如此。
收回视线的三人无声对视,心底感叹: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