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与午时……交错之……隙!”
尸骸相当有交易精神,在巨大的威压和锁链骤然的收紧勒绞下,拼尽全力嘶吼出最后半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金色的锁链骤然收紧,深深勒入尸骸干枯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尸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头颅再次无力地垂落下去,只是那双被锁链困住的手,指骨微微屈伸,似乎还在不甘地颤抖。
子时与午时交错之隙?
沈赤繁的思维在极端压力下反而更加清晰。
阴阳交替,极阴转极阳,极阳转极阴的那一刹那?
这概念太抽象,尤其在纯白回廊这种时间感本身就扭曲混乱的地方,他如何定位?
但信息就是信息,哪怕再模糊,也比一无所知强。
他没有时间去验证,甚至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信息背后的含义。
因为,穹顶之上,那张由最深沉的黑暗与最冰冷规则构成的巨大青铜面具,已然将目光彻底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玩味,而是一种被冒犯领地的冰冷怒意,尽管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不乖的孩子……总是被坏东西引诱呢。”
与此同时,脚下原本坚实冰冷的石板地面突然塌陷,化作一片翻滚的流沙。
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他吞没、拖拽,封入这地底永恒的沉寂。
跑!
沈赤繁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在青铜巨脸显化的刹那,他全身的感知就在疯狂预警。
留下?
留下等死吗?
和这个被锁了不知多少年、底细不明的囚徒抱团取暖,对抗这纯白回廊明显的主宰者?
他没那么天真。
至于交易,信息到手,承诺已完成——尸骸说了秘密,他“可以”给血,但没说立刻给,更没说必须给。
生存面前,背信弃义不过是基本操作。
纯白世界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永远别把希望寄托在陌生存在的“诚信”上。
他转身,发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体内融合了鬼新郎与破坏法则的混乱能量被他强行榨出,化作一股向后爆发的推力,硬生生对抗着脚下的吸力,将他推向通往石阶的方向。
速度极快,几乎在流沙成形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掠出数米。
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带到了王座方向。
那具低垂的尸骸,似乎因他这毫无“契约精神”的果决逃窜而出现了瞬间的呆滞,显然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紧接着,饱含着难以置信与被愚弄狂怒的嘶哑咆哮,穿透了空间的震荡,狠狠砸了过来。
“你——!背信者!!!”
它让他“快”,是让他快点履行交易,不是让他快点跑啊!
它哪里来的好心肠去提醒他逃命?!
它是让他快点给血啊!!!
尸骸气得仿佛要挣脱锁链,干枯的身躯剧烈颤抖,束缚它的暗金锁链爆发出刺目的镇压光芒,让它发出更加痛苦的闷哼。
沈赤繁对此置若罔闻。
背信咋了?
保命要紧。
他的命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
石阶入口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踏上那盘旋而上的阶梯时,异变再生!
那具刚刚还在愤怒咆哮的尸骸,破烂黑袍的兜帽突然滑落,露出一张近乎骷髅、却残留着诡异黑色纹路的面孔。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疯狂跳跃的深绿色魂火。
“既然不给……那就……留下吧!”
它不再嘶哑诱惑,声音变得尖锐怨毒。
被锁链禁锢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对准沈赤繁的背影,虚空一抓。
沈赤繁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无数无形的、冰冷粘稠的丝线缠绕收紧。
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动作骤然迟滞,那股来自地底的吸力也仿佛被这空间束缚加持,变得更加强大。
尸骸竟在封印状态下,还能动用这种程度的空间禁锢能力!
沈赤繁眼神一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去斩断那些无形的“丝线”——那太浪费时间,而且很可能斩之不尽。
他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右耳的黑逆十字耳饰骤然变得滚烫,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破坏能量,顺着他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迸发而出。
这一次,能量没有外放成形,而是被他反手狠狠刺入自己左侧肩胛骨下方的某个位置。
“噗!”
轻微的闷响。
他在强行引爆之前被奈亚标记残留的那一丝丝外神气息。
同时,也搅动了体内那股极不稳定的新力量。
以毒攻毒。
“嗤啦——!”
缠绕周身的空间束缚猛地一松,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滞涩感大减,地底的吸力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沈赤繁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足尖在即将彻底陷落的流沙边缘狠狠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终于冲上了石阶!
“狡猾!”
尸骸气的魂火剧烈摇曳,显然没料到沈赤繁会用这种近乎自伤的方式破局。
它更加愤怒,被锁链束缚的另一只手也试图抬起,更强大的禁锢力量在酝酿。
但已经晚了。
沈赤繁的身影已然没入石阶上方的昏暗之中。
他没有丝毫停留,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疾奔。
下方厅堂里,尸骸愤怒的尖啸和锁链的哗啦声,以及穹顶青铜面具那愈发冰冷的沉默,都被迅速抛在身后。
然而,他刚向上冲出不到十米,前方的石阶,连同两侧湿滑的石壁,突然开始融化。
像高温下的蜡像,扭曲,变形。
石阶变得柔软起伏,无处着力。
石壁流淌下粘稠的物质,堵死了去路。
整个向上的通道,正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填平。
是祂。
那个青铜面具的存在。
祂没有亲自追来,仅仅是改变了这片空间的“规则”,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沈赤繁猛地停住脚步,猩红的眼眸扫过前方正在迅速消失的通道,又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隐约透出惨绿光芒的出口。
前无路,后有至少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恐怖存在。
绝境。
但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冻结的寒潭。
越是绝境,他越是冷静得可怕。
几乎在通道开始融化的同一时刻,他做出了决断。
不退反进!
不是冲向正在消失的前路,而是冲向一侧正在流淌下阴影物质的石壁。
右拳紧握,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破坏能量,毫无保留地压缩,在拳头上。
耳后的灵魂契约纹身传来灼烫感,尹淮声的存在隔着无尽时空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一拳轰出!
暗红色的拳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凿向那面“活”过来的石壁。
“轰——!!!”
石壁剧烈震颤,被击中的部位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碎石混合着粘稠的阴影物质四散飞溅。
坑洞边缘,暗红能量疯狂侵蚀着石质与阴影,发出“滋滋”的声响,竟暂时阻挡了物质的回流。
成了!
这证明这种“规则改变”并非无懈可击,依然存在可以被暴力突破的薄弱点。
沈赤繁没有丝毫犹豫,在拳劲爆开的瞬间,合身撞入那个刚刚炸出的坑洞。
这不是通往已知方向的路径,而是硬生生在“被抹除”的空间结构上,撕开一道生路。
撞入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极度混乱,像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断层在飞旋。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他强忍着空间乱流带来的撕裂感和眩晕,凭着对规则的微弱感知和对“上方”的直觉,奋力向上挣扎。
这个过程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无比漫长。
终于——
“砰!”
他撞破了某种“薄膜”,从一片混沌中跌出,重重落在地面上。
触感坚硬平整,是熟悉的木质地板。
他回到了纯白回廊那无穷无尽的房间迷宫中。
只是,这个房间的四扇门上,绘制的凶兽图案正在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出。
房间本身也在轻微震颤,光线明灭不定。
显然,他刚才的暴力突破,严重干扰了这片区域的稳定。
沈赤繁迅速爬起,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刚才的撞击和空间乱流让他伤上加伤。
但他顾不上这些,猩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不稳定的房间,并尽快找到尸骸所说的那个“节点”房间——第一次看到空白门的房间。
以及,在正确的时间——“子时与午时交错之隙”——进入。
如何判断时间?
这里可没有日月星辰。
沈赤繁的目光落在房间墙壁和地板上。
那些绘制凶兽图案的门在闪烁,光线在明灭。
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提示?
他回忆起最初进入这里,穿过无数房间的感觉。
那种单调的重复,本身就像是一种永恒凝固的“午时”或“子时”。
而空白门的出现,图案的异常闪烁,房间的震动……
这些“变化”,是否就对应着“交错之隙”?
可能性很大。
但他没有时间验证。
因为,危险并未解除。
“嗒。”
一声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的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轻柔,从容,不疾不徐。
正在向他所在的房间靠近。
是祂。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存在。
祂追来了。
以一种更直接、更迫近的方式。
沈赤繁心脏一紧,没有任何犹豫,冲向对面一扇图案相对稳定的门——上面绘制着“狰”。
推门,进入,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他不敢停留,在这个新房间里,立刻选择另一扇门,再次进入下一个房间。
他开始了一场更加紧迫的新逃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仅要躲避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还要在穿梭中,拼命记忆和辨认房间的特征,寻找那个“夔牛”、“獓骃”、“诸怀”和空白门的特殊房间。
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有时似乎就在隔壁,有时又稍远一些。
祂并不急于立刻抓住他,那种温和却冰冷的声音,偶尔会穿透门板,轻轻飘来。
“坏孩子……惩罚要加重了。”
“现在出来见我,我可以考虑温柔一点。”
沈赤繁充耳不闻,将全身心神用来思考破局方法。
他受伤不轻,力量消耗巨大,但意志却像沉入深海的黑曜石,越压越冷,越冷越坚。
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完了。
尹淮声还在等他的消息。
就在他穿过第七个房间,推开第八扇门的瞬间——
他看到了。
对面那扇门上,一片空白。
是这里!
“夔牛”、“獓骃”、“诸怀”和空白门的房间!
他回到了节点房间!
几乎在他踏入房间,看清对面空白门的同一刹那,整个纯白回廊,所有房间,所有的光线,骤然同时熄灭了一瞬。
紧接着,光芒重新亮起。
但这一次,光线不再是均匀的,而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是了——
这就是“交错之隙”。
“静”与“变”正在转换的刹那。
机不可失!
沈赤繁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扇空白门冲去。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
“抓到你了。”
温和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一只手,从后方凭空探出,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并不是很重的力道,但沈赤繁的身体骤然僵住,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祂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贴得极近。
面容被面具遮蔽,只有眼孔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
“游戏时间……结束了,坏孩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赤繁感觉到身周的空间再次被彻底封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固。
而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赤繁眼神瞬间冰冷。
他没有放弃,几乎在被抓住手腕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被他强行调动,化作一股极其暴烈的冲击,从手腕被握住的那一点,反向爆发。
他要震开这只手!
哪怕拼着手腕骨骼尽碎!
“嗯?”
青铜面具后的存在发出了一声讶异。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收拢。
沈赤繁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冲击,不仅未能震开对方分毫,反而被轻柔化解。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如果《纯白回廊》的存在是如此的实力层级,那《祈神梦日》中的存在,恐怕也是如此的实力。
沈赤繁心底一沉。
而对方似乎因为他这“不乖”的举动,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扯,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按住了他的另一个肩膀。
然后——狠狠向下一掼!
“轰隆——!!!”
沈赤繁整个人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按着,砸向坚硬的木质地板。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凹坑,木屑四散飞溅。
沈赤繁在最后一刻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能量护住了周身要害,避免了骨骼尽碎的结局。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内脏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咳了出来,溅落在碎裂的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躺在坑底,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猩红的眼眸却依旧死死向上瞪着,锁定了那个缓缓飘落而下,站在坑边俯视着他的身影。
青铜面具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下泛着冰冷古老的光泽。
祂似乎对他的“顽强”还算满意,至少,他还睁着眼,还用那种冰冷不屈的眼神看着自己。
空间封锁依旧存在,沈赤繁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
祂蹲下身,依旧戴着面具的脸凑近了些,似乎在仔细端详他。
祂又扣住他的一只手腕,力道比起之前稍稍松了点。
冰冷的手指,开始缓慢地摩挲着他手腕上被粗糙地面刮破的皮肤。
细微的刺痛传来,混合着血液的粘腻感。
而另一只手,则隔着他黑色劲装的布料,轻轻按在了他的腹部。
沈赤繁的身体瞬间僵硬,十分不适。
他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他似乎很冷静。
但他的肌肉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祂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份强装的“冷静”,面具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只按在他腹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那带有一定防御功能的劲装布料,在祂的指尖下,被无声无息地划开一道口子。
沈赤繁对此并不意外。
他没指望这身衣服能在这种存在面前提供任何实质保护。
祂的手,顺着划开的口子,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他腹部的皮肤。
冰凉。
与人类体温截然不同的、毫无生命暖意的冰冷。
沈赤繁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汗毛倒竖。
他的喘息声无法抑制地加重了些,眉头紧紧蹙起,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那冰冷的指尖,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划过紧实的腹肌,掠过肋骨下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鉴赏意味。
“留下吧。”
祂开口,声音依旧是那非男非女的温和调子,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残酷。
“看着我。”
“陪着我。”
“直到……永恒的尽头。”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祂的指尖忽然停在了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
然后,五指微微收拢,指尖陡然变得锐利。
“噗嗤!”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刺穿的声响。
剧烈的锐痛,从沈赤繁的胸口开始蔓延。
祂的手,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的皮肤和肌肉,探入了他的胸腔。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破碎的衣料,也染红了祂苍白的手腕。
沈赤繁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到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异物侵入体内的恐怖触感,感受到生命的热血正在汩汩流失。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而惊悸的错觉——那只手正在轻轻触碰、丈量着他跳动的心脏。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主动撞上那冰冷的指尖。
——不,不是错觉。
那只冰冷的手,正在他的胸腔内,缓缓移动,指尖触碰到了他搏动的心脏边缘。
冰冷的指尖,与温热、脆弱、拼命跳动的心脏。
然后——祂握住了他的心脏,轻柔的,冰凉的,带着疼痛的。
……祂要挖出他的心脏吗?
沈赤繁的意识开始被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迅速吞噬,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
死亡,他并不陌生。
纯白世界里,他经历过太多次。
重伤濒死,甚至真正的死亡。
复活道具虽然苛刻稀有,但他和尹淮声总有办法弄到,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他们有无数种后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存在,这个“纯白回廊”的主人,祂的手段,祂的层次……
被祂这样“杀死”,还会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吗?
复活道具,对祂施加的“湮灭”或“同化”,还会有效吗?
他不知道。
像将一幅画从墙上撕下,揉碎,意图将它永恒的纹理烙进自己的收藏册。
常规的复活,恐怕无法从一个“收藏者”的私人维度里,打捞回完整的他。
思及此处,他第一次,对“死亡”可能带来的未知归宿,产生了切实的恐惧。
他从不畏惧死亡。
他恐惧的,是再也见不到尹淮声。
恐惧那个冷静到极致,却又偏执到疯狂的军火库,在二十四小时时限过后,真的会因为他失约而拖着整个世界下地狱。
恐惧赵绥沈那孩子,失去最后的依靠,在这吃人的游戏里彻底迷失。
恐惧他的同伴们,那些或闹腾或沉默的家伙会在这接连的打击中冷静的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不……
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手里。
挣扎。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哪怕同归于尽。
……
他的思维已经无法集中了。
他的力量似乎也在一个临界点上,不能轻易调动。
像被什么东西压制。
……
意识被剧痛和冰冷撕扯成纷乱的雪片。
恍惚间,他闻到了尹淮声的气息,清冷的,却是甜的,像是灌了一整碗苦兮兮的中药后,尝到的那一缕糖丝。
……他在这里吗?他来这里了吗?他来这里做什么?来这里救他吗?
不,不要来这里……
而后,指尖似乎触碰到赵绥沈幼时紧抓他衣角那汗湿的、微颤的小手。
小沉?
为什么……是什么?
是走马灯。
沈赤繁想。
他们不在这里。
太好了。
……
似乎有更冰凉的东西,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是祂的另一只手吗?
感觉是。
动作也十分轻柔,指尖拭去他唇边溢出的鲜血,又缓缓摩挲过他因剧痛和用力而紧绷的脸颊。
温柔,却比刀刃更让他心寒。
……
意识,在这冰冷的触摸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中,无可挽回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吞没的刹那——
“喵。”
一声猫叫。
很轻,很软,甚至带着点幼猫特有的奶气。
而随着这声猫叫,沈赤繁最后听见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身上沉重的空间封锁,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胸膛内那只冰冷的手,动作猛地顿住。
沈赤繁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了一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这一幕刻入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