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龟新学的技能，琼浆玉露不可谓不好使，只短短半分钟，陈强全身的伤势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他扔掉手中的木棍拐杖，朝着刘叶一挥手，大踏步向前走去。
可刘叶却走不快，感觉两腿轻飘飘的，时不时有些发软。
陈强皱眉，回头了两次终究忍不住调笑道：“怎么走这么慢？跟身体被掏空了似的。”
刘叶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只剩真相被说破后的苦笑。
到了崔家城，还能见到零星的路人从西门出去，不见一人进来。街道空空荡荡，两人很快到了桃花源酒楼。
里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刘叶有些拿不准，往里探了探头，喊道：“小二，还营业吗？”
小二咣咣当当从里屋快跑而出，口中喊道：“客户里面请，正常营业！”
刘叶跟陈强对视一眼，不由窃喜，快步进了屋。
上楼的工夫，刘叶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小二，整座城都空了，为什么你们还营业啊？你们不走吗？”
小二笑笑没有答话。
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底气十足，坦然有力，“桃花源酒楼是崔家的产业，崔家城存在一日，酒楼便营业一日。风雨无阻！”
刘叶扭头，赫然正是崔家的大管家，崔户！
刘叶顿时明白了缘由，朝着崔户说道：“崔大哥，不妨上楼一起坐坐？”
崔户拂袖摆了摆手，无声拒绝，进了里屋。
刘叶耸了耸肩，与陈强上了二楼包间。
“坛焖鸡汤，酥麻龙脊，至尊毛血旺，猴儿酒来四壶！”刘叶也不看菜单，照着上一回的清单，唯独把觉得比较残忍的那道龙角鲜炒去掉了。
“四壶酒？你疯了？”陈强惊讶道。
刘叶让他安心坐下，看着窗外陷入忧愁。
“怎么了？从刚才见你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失恋了？还是被人打了？”陈强问道。
刘叶沉默半晌悠悠问道：“陈强，你是怎么做到不内耗的？”
“内耗？你再讲明白点。”陈强疑惑着把头往前伸了伸。
“上次聊天，同样的位置，你教我怎么自洽。但我还是没懂。”
陈强斜嘴一笑，说道：“看来你真的是碰到特别别扭的事儿了。能具体说说吗？”
刘叶斩钉截铁地摇头，岔开他的八卦问题，掰着手指头说道：“自我认识你以来，你先是在宿舍楼差点坑了李毛跟胖子的性命，后来又要挟我们未遂，之后出了校门绑架李珍珍的养父，后来在大丁庄又差点坑了我们，再到前几天你连砍了郭胖子跟黄伟的头，以上种种每一件在我看来都匪夷所思，且人神共愤。还不止于此，李珍珍的死，你把责任全部推给别人。在大丁庄，崔飞涟帮你进阶紫魅鼠，你反手把她的神异石的情报卖给了我。面对史东华的辱骂，你全然忍受，即便磕了一夜的头，你照样没事，我甚至都感觉不到你因受到羞辱而觉得耻辱或者恼恨。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从未受到过内心的煎熬吗？”
随着刘叶列举的一件件恶行缓缓展开，陈强嬉笑的脸上逐渐变得阴冷，最后双臂环胸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混不吝说道：“怎么？要批斗我？”
这时，四壶猴儿酒已端了上来。
刘叶先端起一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说道：“没那想法。真心求教。”
陈强狐疑地盯了刘叶清澈的眼神良久，这才放下手臂，也对着酒壶喝了口酒。
“你觉得我是个坏透了的人渣对吗？”
刘叶沉吟了一会儿，真诚地点了点头。
“那是你们觉得。可我自己觉得不是啊。”
“这就是让我奇怪的点。我们同处在一所学校，接受的教育，以及同一个城市的社会风气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道德观会这么不一样？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做一个坏人？”刘叶问。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坏人！”陈强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是想抓住这个精灵世界的一切机会，我想出人头地！我没什么错！”陈强猛得灌下一壶酒，气汹汹说道：“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的，你、崔飞武、崔飞涟的那些眼神我都看得懂。但是我不在乎。我遵从本心而活，我不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我知道你们的那一套，所谓以诚待人。。。。。。咕噜噜。。。。。。好酒，呵呵，狗屁的以诚待人！我只以诚待己！就这一点你们很多人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给自己找借口，我认同我自己，无论是两面三刀的自己还是被人视作一条孱弱乞食的走狗的自己，我皆为我而骄傲！这就是我， 自洽且努力向上爬的陈强！”
刘叶听着陈强的肺腑豪言，怔怔出神。
“以诚待己吗？”刘叶喃喃着，也顺下一壶酒。
“没错！嘿嘿！直视自己内心的龌龊想法，接受它，迎接它。顺从初心，听从你的本能。这是新世界，什么狗屁道德，什么狗屁律条，全是枷锁。你我皆野兽，良善不过是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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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的眼睛中泛出了野性的光芒，刘叶不禁有些眼花，此时看陈强，活脱脱一匹野兽，无枷锁，无牵绊，天地间肆无忌惮。
“善良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吗？”刘叶又灌进了一口酒。
“善良从来就是自欺欺人的美化词而已，把自己的懦弱、不反抗、不进取视之为善良，非以诚待己之道。我见过很多人边骂自己太善良，边懊悔地扇自己大嘴巴。哈哈。如果真善良，为何唯独对自己不善？可笑！”
“你这话虽然有些偏激，但我此时此刻赞同！”刘叶举壶，两人不禁相碰，同饮。
“所以，自洽、以诚待己、对自己善良，这就是你从不内耗的原因吗？”
陈强不语，哈哈大笑。
刘叶觉得纠结的心扉也逐渐敞开。
陈强像帮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可以透气的大门。
菜很快上桌，刘叶夹了几筷子，与陈强相谈甚欢，不由又聊到崔家城中的事物、崔家人、崔家事，一时间两人脸色逐渐凝重。
“崔家肯定是要搬走的，你还打算跟着崔家吗？”刘叶问。
陈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叶有些惊讶，“你一向不都是无利不起早吗？崔家如今江湖威信力大损，为什么还要跟着？”
陈强撇了撇嘴，说道：“那我还能去哪儿？我现在背着人命呢，我不相信在外面你们神机阁的人会放过我。再说我无论怎么说都还是个鼠命人，崔飞涟还是愿意培养我的。”
说到崔飞涟，刘叶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见刘叶没有说话，陈强灌了口酒感慨道：“崔飞涟可真是个尤物啊。真想尝尝她的滋味儿。我不怕告诉你，早晚我要把她搞到手。嘿嘿，到时候让她夜夜。。。。。。”
刘叶听得不由火起，强忍着没有发作，强硬打断道：“李珍珍可刚死没多久。”
陈强灌了口酒，不屑笑道：“她活着我都会这样，更何况现在！”
“你把她当什么？！”刘叶怒道。
“当成我的女人啊！”陈强满脸的理所当然，接着说道：“李珍珍是我的女人，但我没打算只有一个女人。我没什么对不起她的。我自认为没有玩弄她，我对她从来都是真心。可这不妨碍我去找其他的女人。嘿嘿，你懂吗？你三好学生，你不懂！这套东西在精灵没出现以前就已是默认不宣的存在了，什么一夫一妻，什么守身如玉，早就不存在了。也就糊弄一些思想单纯的老实人而已。商界政界精英，国内国外，哪个遵守过？我相信所有人都懂我说的，只是有些人仍然选择不相信而已。”
刘叶脑中晕眩，强行咬了口酥麻龙脊，强烈的麻辣味以及电流酥麻感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说道：“真羡慕你。要是真像你一样都想开了，那岂不是坐享齐人之福，而心仍旧坦荡。不受道德的约束真好。”
“世上渣男很多，又不缺你我一个。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选择都要。你只要知道自己是真心对她们，而非玩弄，尽管施为。这就叫以诚待己。更何况，现在是什么世道？群雄割据、江湖纷乱、人心不古，世界秩序都正朝着丛林法则一步步跌散。再守着那点陈规滥调，什么也干不成的！”陈强说道。
“好，敬以诚待己！”刘叶举壶，两人再次相碰。
“说到崔飞涟，你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吗？听说过她有过男人吗？”刘叶喝了几口问道。
陈强先是惊讶，问道：“怎么？你也对她有意思？你身边一个校花还不知足啊？嘿嘿，果然同道中人。”
“谁跟你同道中人！我就是想聊些八卦，你给说说。”刘叶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
陈强给了刘叶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然后说道：“她真实年龄不知道。现在的世家子弟，一个个从小都在一些时间拉长的‘囚笼’中受训，有的虽然在现实世界几年前才出生，但实际在那些‘囚笼’里都度过了几年甚至十几年，所以年龄都说不好的。”
刘叶赞同点头，就像叶清，他们郑家有个叫做天庭的囚笼，里面一年，外界才过一天。其他几家想必也有类似这种囚笼，倒也不奇怪。
“至于男人嘛。。。。。。从没听说过。崔飞涟这人做事心狠手辣，而且一心都在崔家的事物上，完全一个女强人风格，即便她有过男人，估计最后也都成了花肥了，哈哈。。。。。。”
刘叶皱眉不语，脑中再次闪过天蓝色三角裤上的那一抹血红，默默又喝了一口。
两人一直喝到日落三竿，这才离去。步伐踉跄地走到一楼，刘叶摸出一张精灵箓，扔给小二，豪迈道：“不用找了。”
出了酒楼，两人摆手作别，反向而走。
直到走出好远，刘叶驻足朝着陈强喊道：“陈强！我隶属神机阁，以后外面相见，我必抓你！”
陈强头也不回，插兜摆手。
走在路上，刘叶看着夕阳，心中开阔不少，跟刘真打去了电话。
“我好想你，等我忙完这两天，我一定过去找你。等我。。。。。。”
“好。。。。。。你可快点过来！刘叶，在外面别拈花惹草！”
“放心，我为你守身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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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外别墅，不见崔飞涟踪影，崔倾城却正在烘培蛋糕。
刘叶问道：“倾城姐，飞涟姐在哪儿？”
崔倾城说道：“没回来。”说着笑容玩味，意味深长地叹道：“也许是遇到了她的机缘。”
刘叶挠头问道：“什么机缘？”
“不可说。对了，明天白泽就可以推衍了，你准备好，别乱跑！”
“哦。”刘叶说着就往他的卧室走去。
崔倾城忽然叫住了他，问道：“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了没有？”
刘叶脑中酒意上涌，昏着头问道：“什么问题？”
崔倾城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刘叶这才想起那道选择题，如果他是舅舅叶无欢，他会选舅妈郑风铃还是崔倾城？
刘叶昏头昏脑中，想起陈强的话，豪气万丈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选择都要！”
崔倾城皱眉，怒嗔道：“渣男！”
刘叶却不以为然哈哈笑着，说了句：“倾城姐，你自己想想，如果当年我舅舅选择了都要，你会拒绝吗？”说完走进了卧室。
崔倾城点缀奶油的动作猛然一滞，孤傲如她，此时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刘叶的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