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派出所,打电话让胡警官跟派出所的同事打了招呼之后,两人顺利见到了死者孙昌伟的爸爸。
五六十岁年纪,满头斑白,满脸皱纹,全身黝黑,干干瘦瘦的,有些木讷,竟然看不出喜悲。
刘叶开门见山问道:“孙昌伟最近有跟什么人结仇吗?”
老人摇头。
刘叶皱眉,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老人尴尬地笑了笑,陪着笑说道:“没有。他人缘好,从不招惹事的。”
李捷胜这时有些怒道:“你儿子都死了,还笑得出来?”
老人赶紧收住了笑容,惶恐说道:“对不起。辛苦两位大哥了。你看我啥时候能带他回去,人都没了,太晚出殡的话村里不兴这个。”
刘叶也是气得只感觉胸闷,一个老头竟然喊他俩个年纪不到20岁的人大哥。忍不住讥笑道:“你儿子没了,你不操心凶手是谁,却急着给他出殡!你咋想的?”
老头再次尴尬地笑了笑,局促着再次陪笑道:“人都讲究个入土为安。人都没了,再说那些有啥用啊。”
李捷胜气笑了,指着老头说道:“要不是看你身段实在不像视频里那个凶手,要不我真的怀疑你谋杀了自己亲儿子!”
老头慌忙摆手,倒退几步说道:“两位大哥可不能这样说,我可是老实本分人,不会做那种事的啊。”
两人相视一眼,都无奈摇了摇头。
从派出所出来,刘叶仍觉匪夷所思,感叹道:“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淡薄的父子关系。一点不见关心,心中装的全是村里白事的那些过场礼节。”
李捷胜撇了撇嘴,说道:“很多关系都不是电视中宣传的那样美好。世间百态,任何一种态势都是正常。”
刘叶有些惊讶说道:“看不出来,你倒挺有大师风范。”
李捷胜臭屁地抬高了头,说道:“世态炎凉,见多了自然啥都不奇怪了。”
两人没有线索,想了一下还是先给胡警官打去了电话。
“胡警官,你给查一下死者一家人在当地的情况吧。孙昌伟他爹心跟石头一样,啥都问不出来。另外再帮忙查下附近监控,那个凶手从宾馆出来后,查查去了哪里。”
胡警官电话里‘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胡警官便回了过来,“凶手找到了。”
此时刘叶跟李捷胜正在街边吃着牛肉面,听到胡警官的回答,皆是一惊。
胡警官说道:“凶手不是别人。我一看监控就认出来了。正是昨天抓到的杨慧娟一起的四人之一。”
“这么巧?!”刘叶吃惊道。
他们竟然提前把凶手给抓了。这也太离奇了。
“他们四人是胡家专门安排在隐阳做脏活生意的。就是说,有人付钱,他们就做。杀人越货、绑架勒索无恶不作。不过同事审问了那四人,一个个嘴都挺硬,一个字也不肯说。即便是我同事拿出那个包裹严实的凶手回到他们小院中的视频出来,证据确凿之下,他们依旧不开口。想来都不敢出卖胡家。”
刘叶撇嘴说道:“胡家生意挺广啊。又开黑市,又做杀手买卖。你们不管管吗?”
胡警官气笑道:“我们拿什么管?这可是你们神机阁的职责范围。况且就冲你们黑窑队长跟胡家的那层关系,你们敢管吗?”
刘叶一时间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们管不管?”胡警官电话里追问道。
刘叶咬了咬牙,回答得斩钉截铁,“管!我一定管!”
胡警官笑了,说道:“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先说正事吧。孙昌伟这事,虽然胡家是杀手,但雇主才是买凶杀人的主谋。我们查到,最近孙家确实有跟一事结了怨。他奶奶前一段在李家镇上的一家养老院死了,刚给他奶奶办完丧事没几天。据说那家养老院跟孙家闹得不可开交,兴许你们得去李家镇一趟。”
“啥时候?”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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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镇离隐阳市并不远,由胡警官安排,一位警察开着警车,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把两人送到了李家镇上的养老院内。
养老院并不大,没有城市中漂亮的外观,主要以实用为主,很多处的墙上都露着红砖,也没找水泥或者腻子盖上一层。里面只有长长的两排楼,每排五层,刘叶粗略算了下,也有不少房间呢。
刚走近养老院大门,便听见里面一个妇女的辱骂声,大喊着什么草菅人命,什么黑心养老院,什么没良心之类的,其中夹杂的辱骂话语更是难听至极,不忍耳闻。
幸好有警察陪同,待三人一进去,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人像是加满了柴油的拖拉机,擤了一把鼻涕,提高了分贝再次大喊辱骂起来。
警察跟刘叶同姓,想来也不少经历这种农村妇女的撒泼行径,大喝一声:“干什么呢!起来!”
那泼妇浑身一颤,哭声辱骂声戛然而止,站了起来。
泼妇对面不远处站着几位身穿白大褂的护工,看年纪也都不小了,都是当奶奶的年纪,后面站着一位愁眉不展的秃顶中年人,看样子颓废极了,一脸怒火又无处发泄的样子,看得让人唏嘘。
“咋回事?”刘警官问道。
那刚站起来的泼妇急忙窜到刘警官跟前来,指着那个秃顶男人说道:“他们养老院把我妈照顾死了。草菅人命!我那可怜的妈妈呦。。。。。。”说着又拍着大腿蹲到地上哭了起来。
“别哭了!有话好好说!啥时候的事儿?”刘警官厉声问道。
“有半个月了。”妇女说道。
“那这期间警察没来吗?怎么处理的?”刘警官问道。
妇女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
秃顶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那老太太是跳楼自杀。警察来过了,镇里也调解过了,我们也都赔过钱了。”
“你赔什么啦?!我的怎么不赔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那可是我亲妈!我妈就这样没了呀!呜呜。。。。。。我的亲娘啊。。。。。。。”妇女撒着泼。
忽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太太掐着腰从护工群里走了出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那撒泼妇女喊道:“真的够了!警察同志,刚好你在这儿,来评评理,看看是谁没良心!那老太太得了糖尿病,整只脚都黑漆漆的坏死了,疼得活都活不下去。在我们这儿住了一个星期,他们家里的人是一次都没来过啊。拉过来就没见过人。这出了事,好家伙,先是儿子来,又是闺女来。镇里调解,让我们院长赔钱,我们院长是赔了她儿子,又赔她女儿,然后这个女人跟苍蝇见了粪坑一样,也兴冲冲的从别的镇子过来嚷着要钱来了。你猜这女人是什么身份?是老太太的前儿媳!是跟她儿子十多年前就过不下去跑到别村找了新男人的女人!哼!左一口亲妈,又一口亲妈的。你妈疼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过一趟啊!当我们方院长好欺负是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嘴脸,跑在这儿当孝女来了,你配吗?!”
那撒泼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出来说话的老太太,各种污言秽语便骂了出来,什么跟你有狗屁关系,瞎管闲事惹人嫌的腌臜货,你也配。。。。。。。。
直听得刘叶脾气暴起,再也忍不住,大喝道:“够了!”
刘叶嗓子很雄厚,直吼的撒泼打滚的妇女一激灵,她见刘叶是跟着穿着警服的刘警官一起来的,想来也是个吃官家饭的,分外老实下来。
刘叶指着地上的女人怒道:“刚才我有句话听懂了。那死的老太太不是你亲妈。你是她儿子的前妻,而且还从她家里跑了十几年了。说到底,这关系就是硬攀你也攀不上。识相点,赶紧滚!”
“警察同志,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她不是我亲妈,但胜似我亲妈,我们娘俩比亲母女都亲!我的亲妈呦。。。。。。你可看看吧。。。。。。他们把你欺负死了,这会儿还要欺负我呦。。。。。。。我的娘呀。。。。。。”
女人撒起泼来,真的是油盐不进。
直听得刘叶杀心四起,胸膛剧烈起伏。刘叶忽然觉得自己宁愿面对‘诡异’,都不想跟这种泼妇打上半分交道。这种人纯纯的滚刀肉,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严格来讲,比‘诡异’都难对付。
一旁的刘警官拍了拍刘叶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一副银手铐来。朝着秃顶的院长说道:“这女人来闹了很久了吧?影响你们正常营业了吧?”
旁边的护工纷纷附和道:“对对对对!吵得院里很多老人都没法睡午觉了。”“203的吴大妈,301的李大爷,他们都有高血压,这吵闹得他们很容易犯病的。”“对,还有208的李奶奶,她最怕吵了,声音一杂,她心脏病就犯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把事情说得很严重,那撒泼的妇女忽然停住了,眼中出奇的现出了恐慌。
“你们放心。谁搞出来的事,谁负责。刚好我也在这儿,我给你们作证,你们现在赶紧去看一下有没有犯病的,统计一下,一个也别少。另外,大妈,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我登记一下。”刘警官说着,凑到坐在地上的撒泼妇女面前,一脸人畜无害且又非常严肃地问道。
那撒泼妇女久久没有说话,嘴唇颤抖,场中忽然落针可闻。众人皆是一脸畅意地盯着她。
忽然护工群中一人举着手,说道:“警察同志,我举报。我认识她!我知道她是哪个村的。她叫。。。。。。。”
话没说完,那撒泼女人忽然站起,‘啊’的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跑出去了。跑到院外,骑着一辆电动车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那护工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大笑,还有人不解气,朝着她跑掉的方向,重重吐了口痰。
刘叶一时间也笑了。
众人笑罢,秃头院长指挥着众人赶紧散了,去照料各自负责的老人,然后朝着三人迎了迎手,带他们进了一楼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却也井井有条。
“让三位见笑了。我们这几天有点乱。你们来这儿有事?”院长开门见山问道。
刘警官说道:“方院长,昨天隐阳死了一个人,叫孙昌伟。听说他跟你们认识,我们想来了解下情况。”
“死了?”方院长有些吃惊,怔了下,问道:“怎么死的?”
李捷胜没回答他,问道:“这么说你认识他?”
方院长点头,朝着门外一指,说道:“刚才说的那个跳楼自杀的老太太就是他奶奶,而刚跑的那个女的,就是她亲妈。”
“哦?!”刘警官和刘叶三人都不由惊讶出声。
“你能给细讲讲发生了啥事吗?”刘警官镇定下来,问道。
方院长给三人分别泡了茶,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孙昌伟跟我儿子是朋友,他奶奶得了重度糖尿病,双脚都发黑溃烂了,整天疼得死去活来的。88岁的年纪,截肢的话肯定扛不住,各个医院都不肯收。最后没办法,孙昌伟就求到我儿子这里来了。他知道我家是开养老院的,想送过来。我儿子跟他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就一口答应下来。那孙昌伟他爹把老太太送过来之后就没见过人影,一家人都没出现过。并且我儿子念着他同学这层关系,进来之后也没让他提前交过一分钱的费用。结果呢,这老太太是真的活受罪啊,天天疼得嘴直咧咧,白天也哭着喊疼,晚上也哭着喊疼,没一刻消停过。我特意交代护工专门看紧了,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晚上睡觉门都得关死喽,就怕出了问题。这期间也不断让我儿子给他同学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人拉走。他同学孙昌伟最后也都答应了,说过两天就来拉人并且结清费用。然后拖了一天又一天,直拖了一个星期都没来过人。然后那天中午,老太太趁着护工上厕所的半分钟工夫,就爬上了阳台,跳了楼。”
刘叶跟李捷胜听得不禁唏嘘,“这老太太得了那病,死了倒也是种解脱。”
“可就害惨方院长喽。”
方院长长叹了口气,扶住额头说道:“谁说不是呢!我这养老院开在镇上,要价本来就不高,根本没什么利润,当初倾家荡产投了它,是想着政府有补贴,是门好生意。可这镇上的领导、乡里的、市里的,各个部门的领导多了去了,补贴哪是那么容易拿的,三天两头成群结队又来视察的,又来慰问的。干到最后,每年落到手里的基本刚好够还清给各个部门的领导来视察的招待费。这出了这档子事,我也觉得自己冤得慌,可没处说理啊。那老太太的家人听说人死了,那拉着横幅就来闹了。奇了怪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的儿子、女儿。闹得镇上的领导没办法,给我下了死命令,这个亏不认也得认,必须得把这事赶紧给压下去,不然事闹到市里,我这养老院也别干了。我就只好赔了她儿子又赔她女儿。钱赔得倒也不多,有镇里得领导从中调和,一家三万,事也就过去了。就是这气没处撒。我儿子也委屈得很,几次三番要找那个孙昌伟去说理,那孙昌伟估计也自知理亏,一直也没来过。”
等方院长说完,众人对这事的来龙去脉也知晓了,一时间都是一声声长叹。
有些事还真是没处说理,只能打落牙齿混着吞下。对错是非其实都很明显,但有些事即便知道自己没错也得认下。毕竟养老院还得开,生活还得继续。
“你儿子人呢?”刘警官问道。
“哦,他昨天同学结婚,去隐阳参加婚礼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方院长说道,随即解释道:“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怀疑他吧?他可干不出这种事的。即便跟孙昌伟闹再凶,他也干不出杀人的事的。”
“放心,只要没做肯定没事的。跟他打个电话,问下他在哪儿。我们需要找他再了解下情况。”刘警官说道。
方院长只好打去了电话。
打电话的间隙,刘叶想起昨天韩凯的婚礼,又想起方院长的姓氏,忽然狐疑地问道:“方院长,你儿子不会叫做方龙吧?还开着一辆比亚迪。”
方院长抬起了头,满是惊讶道:“你认识他?”
刘叶苦笑,“还是真他啊。昨天他同学婚礼上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