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往卖货郎身边靠,有个老头拿出雪白的毛皮,说是捣药兔的皮,却被卖货郎嫌弃地识出是一阶绞耳兔的,老头被狠狠踹了一脚,但还是换了一瓶二锅头。
有个女人朝着卖货郎妩媚一笑,示意可以用身体换,卖货郎却远远用枪指着让其滚开,还骂道:“城寨里什么女人大爷我没尝过!就凭你这个腌臜贱货还来恶心老子!”众人听得哄堂大笑,那女人怒哼一声,朝着人群翻了个白眼,骂道:“知道老娘我之前在外面多风光吗?要搁以前,你们这些人给老娘提鞋老娘都嫌脏,还配笑话我?”说罢不顾众人更大的嘲笑声,悻悻然走开了。
还有个满身血痕的男子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的王冠形状的蘑菇,卖货郎开怀大笑,惊呼道:“王冠蘑菇!这可是好东西。从哪儿得来的?”
“森林里采的,从一群蚂蚱小子那儿生生抢回来的,看我这一身伤也知道,九死一生,还折了一个人,劳烦大哥给换点好东西。”
“好,你要换什么?”
“大哥,你看看能换几根请神香?”
卖货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心真够诚的!给你9根。”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男人接过9根香,连连鞠躬,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接着便不再有人上前了。
卖货郎收了绿色蘑菇,心情大好,大喊了几声“还有谁?”,见没人回答,便调转牛车回城了。
方龙与韩凯一直在人群前站着,方龙眼神不善,紧紧盯着王伟钢的筐子一动不动。
而王伟钢见牛车回城,也觉意兴阑珊,背起筐子便往贫民窟里走。路过两人身边,看见方龙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狞笑道:“敢来惹我,弄死你俩!”
韩凯紧紧抓着方龙的胳膊,浑身一颤。
方龙仍旧怒目相视,不言一语。
王伟钢又哼了一声,大踏步离去。
“走!跟着他!”方龙不甘示弱,拉着韩凯紧紧跟着。
“别了吧!我们打不过他。。。。。”韩凯退缩道。
“他筐子里装着我俩的东西,你不要了?”
方龙看了怯懦的韩凯一眼,不等他回答,随即说道:“你不要我要!盯着他,总有机会夺回来!”
说罢,自己跟了上去。
而韩凯原地驻足了许久,看着方龙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还是带着哭腔,追了上去。
两人跟着王伟钢,走至贫民窟深处,路面到处都是坑洼一片,坑里排泄物随意堆积,恶臭味直熏得两人捂着鼻子都想吐。
王伟钢至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两人一眼,但两人都明白,王伟钢知道他俩在后面跟着。王伟钢也许在把他俩带入又一个未知的陷阱之中。
一时间,隔着十几步的三人倒成了贫民窟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又跟着走了几步,两人便听到了小孩的哭泣声。
扭头转过右手边一道小巷,发现一个小孩正倒在一堆恶臭的垃圾旁哭泣。
再看细些,这小孩正是那个用蛇蜕皮换了一包薯片的小男孩。
韩凯忍不住脱离了方龙身边,走过去扶起小孩,问道:“怎么啦?”
“我的薯条被抢了。”
“被谁抢了?”
“一堆人!呜呜,我都拆开了,往里面装了满满一把烂泥,他们还是抢走了。呜呜。。。。。。”
韩凯皱眉,看向小男孩的双手,恶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那烂泥不知掺了多少粪便。
顿时韩凯再也忍不住,朝着一旁干呕起来。
可已经许久没有进食的他,只能干呕出几口苦水。
“你们怎么过成了这副样子?”韩凯痛心地问道。
“不怕。我本来就是打算拿那包薯片给神灵当贡品的。那帮人抢走了它,不会得到神旨眷顾的。”
“神旨到底是什么?”
小孩满是泪水的眼睛变得通红,发疯了一样笑道:“他们会永远活在这粪便堆积而成的烂泥堆里,而我一定会得到神旨,进城,我爸妈就在那里等我。。。。。而他们会在这烂泥堆里活一辈子,最终在这里腐烂、发臭!”
韩凯被小男孩狰狞的面目吓得后退了几步,骇然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我会在城寨里见到我爸妈。而他们只配像烂泥一样活在这里!”小男孩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铁片在磨玻璃。
韩凯几欲崩溃,转头便逃,待追上方龙,只见方龙已跟王伟钢扭打在了一起。
方龙被王伟钢骑在身上,整个前半身被压在黑臭的水洼里奋力挣扎,可奈何脸上被揍了一拳又一拳。鼻血混着口中的血水一滴一滴淌进浑浊的水坑中,晕染扩散成鲜红一片,随即被水中的黑臭吞没。
“你们别打了!”韩凯愤怒尖声大喊。
此刻他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只待醒来,他便能再次回到那个有温暖舒适大床,有鸟语花香的院落的整洁干净的家中。
也许这就是场噩梦,韩凯此刻脑袋发晕,分不清楚了现实与梦境。
对,这就是在梦里。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地方。这里是地狱!
韩凯猛得扇了自己两巴掌。
随着眼角的泪滴甩落,待睁开眼,眼前再次一片白茫茫。
脚下绿草如茵,远处一棵茂密的大树下,无数白袍装扮的信徒磕头如捣蒜。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一声恢弘神圣的声音响起。
再次睁眼,韩凯也已身穿白袍,坐在了人群中。
他跟着人群磕了一个头,但仍旧面露困惑。他委屈地抬头,小声问道:“那坏人来了怎么办?”
一众信徒忽然静止,像被施了定身术。
大树下,金光中散出一道光出来照到了韩凯身上。
“那他欺负你了吗?”金光中缓缓问道。
韩凯瞳孔震颤,他想到了还在挨揍的方龙,但他心里极其痛苦,他没有回答,又问道:“要任由他们欺负吗?”
“那是他们的恶!你要善!”
“我。。。。。。。”韩凯的脸色忽然变得平静温和,“我不管可以吗。。。。。。不管了就舒服了。。。。。。是吗。。。。。。?”
金光中一个人影缓缓点头。
韩凯面露祥和。像是悟了。
“韩凯!韩凯!”
就在这时,耳边熟悉的呼唤声让韩凯平和的表情起了涟漪,他忽然想起了这声音是方龙的。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在喊他。他的朋友还处在危险之中。
他猛然惊醒。
眼前再次回到了贫民窟的臭气熏天之中。
方龙此时把他抱在怀里,满脸鲜血与泪水滴下。
“我。。。。。。”韩凯发现自己竟然倒在地上。
一只脚还在臭水洼里。
“你晕过去了。对不起。兄弟,我连累你了。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我是被猪油蒙了心。那胡连就是个见钱眼开、草菅人命的畜生,他的话我不该信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方龙痛哭着。
韩凯心中一下释然了,伸手擦去方龙脸上的血水,却发现压根擦不干净。
“来人啊!来人啊!神旨降临了!”
远处王伟钢的声音呼喊而至。
韩凯挣扎站起,与方龙互相搀扶,朝着声音源头看去。
王伟钢此时正跪在泥水中磕头。
而磕头的对象正是刚才的那个小男孩。
此时小男孩的表情淡然、平和,嘴角微笑,像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教徒。
而那双眼睛通红一片,泛起红光。
他满脸幸福地向前走去,随着从容的步伐缓缓向前,那眼中的通红缓缓散去,但是神色一如既往的安详。
大街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跟在小男孩后面,随着小男孩缓缓地步伐,他们小心翼翼地迈动,紧紧跟随。
方龙与韩凯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疑惑的眼神,咬了咬牙,也紧紧跟在了后面。
小男孩像是有所指引,本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直至走到了城寨门口。
哈欠连天的看门守卫胡铁栓远远看见,慌忙走近审视了半天,最终鼓掌道:“恭喜!是神旨降临!他可以进城了!”
随即驱散了人群,拉着小男孩快步进了城寨。
仍有许多人不愿被驱赶,远远站着跳足观望,可城门紧闭看不见城里的分毫事物。
方龙与韩凯互相搀扶着,一脸迷茫。
这里太多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方龙问。
韩凯苦笑着摇头。
方龙抬头,无力地仰天问道:“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操!”
“你俩还有力气吗?”
王伟钢背着大筐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跟前。
两人顿时紧张地摆出防守姿态。
“别害怕!我想通了。东西得还你们。”
“为什么?!”两人诧异地异口同声。
“唉!你们想知道的话,跟我来吧!放心吧。这次不会再害你们了。”
说着大跨步上前。只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向。方向直指贫民窟外的森林。
“怎么办?跟不跟?”韩凯问道。
方龙想到方才还差点被他打死,醒过来就看到在朝小男孩跪拜,现在又突然朝他俩示好,咬牙道:“走,跟着。反正都这样了。不怕更惨了。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他说要还我们东西。可东西还在他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