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神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殿——它坐落在斯托颂领地最东端的临海悬崖上，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巨大海蚀洞建筑。数千年来，斯托颂家族的水手在此祈求航行平安，祭司在此解读潮汐与风暴的征兆。然而今晚，这座古老殿堂被用作一场特殊晚宴的场地，宴会的主人正是库尔提拉斯海军统帅塞勒斯·克雷明。
吉安娜在母亲凯瑟琳的陪同下乘坐马车抵达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熔金般的赤红色。悬崖下方，浪涛拍击岩壁的轰鸣声如同永不停息的战鼓，与神殿内传出的弦乐声形成奇异的对位。
“塞勒斯选择这里是为了展示权威，”凯瑟琳在马车内低声说道，她今晚穿着深蓝色缎面礼服，佩戴着普罗德摩尔家族的海锚胸针，“斯托颂家族一直掌管着库尔提拉斯与海洋神灵的沟通。在这里举办宴会，意味着海军统帅部得到了斯托颂家族——也就是传统航海信仰的支持。”
吉安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相对简单的银灰色长袍，这是达拉然法师的正式着装，但她在袖口加绣了库尔提拉斯的浪花纹章：“那么其他家族呢？艾什凡和维克雷斯会派代表来吗？”
“都会来，”认，“艾什凡家族是莉莉安·艾什凡女士亲自到场，她刚继承家业不久，急需展示影响力。家族是老卢卡斯·维克雷斯，那老狐狸不会错过任何收集情报的机会。他们派了年轻的托马斯·弗塔根，暴风城那位伯瓦尔的远亲。”
马车停下，身穿斯托颂家族制服的侍从上前开门。吉安娜踏出车厢时，海风带着咸味和某种古老魔法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风暴神殿的入口是天然洞穴的开口，高达十米的拱形石门上雕刻着库尔提拉斯航海史诗的场景，门两侧的火炬在暮色中燃烧，火焰呈现出不自然的蓝色。
检测到中等强度的水元素聚集， 艾恩的声音通过耳中的微型通信器传来，吉安娜让分析者留在天火号上监控全局，神殿地下有复杂的水脉网络，与海洋直接连通。能量模式显示，这里存在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残留。
吉安娜用极轻的指节敲击回应收到信息，表面上保持平静，与母亲一同走向神殿入口。
“普罗德摩尔女士，凯瑟琳夫人，”斯托颂行礼，“统帅阁下和其他客人已在潮汐大厅等候。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一道由天然钟乳石和石笋构成的走廊，石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发光的海萤石，提供幽蓝色的照明。走廊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潮汐大厅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穹顶高达三十米，中央有一座从地下涌出的咸水泉池，池水散发着柔和的生物荧光。大厅四周摆放着长桌，已经到场的有三十余人——库尔提拉斯各大家族的重要成员、海军高级将领、少数富商，以及吉安娜注意到的一个特殊身影：那位赞达拉巨魔公主塔兰吉。
塔兰吉坐在大厅西侧相对安静的位置，她穿着赞达拉传统的金色与紫色相间的服饰，佩戴着洛阿神灵图腾的饰品。与其他客人保持距离，但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视全场，当与吉安娜视线相遇时，她微微颔首致意。
“吉安娜！”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吉安娜转头，看到拉希奥正从大厅东侧走来。黑龙王子今晚也换上了正式服装——深黑色礼服，领口绣着青铜龙军团认证的守护者徽记。他手中拿着一杯淡金色的酒，但吉安娜闻出那是苹果汁而非酒精。
“你也被邀请了？”吉安娜有些意外。
“以‘龙族守护网络观察员’的身份，”拉希奥微笑，“塞勒斯统帅很周到，给所有重要客人都发了邀请。你的分析者艾恩也收到了电子请柬，但它礼貌地拒绝了。”
吉安娜正要回应，大厅入口处传来侍从的通报声：“海军统帅，塞勒斯·克雷明阁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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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阁下，女士们，先生们，”塞勒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常年命令舰队形成的威严，“感谢各位莅临风暴神殿。在此，不仅是为了欢迎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回到故乡，更是为了商讨库尔提拉斯在这个新时代的道路。”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吉安娜身上：“普罗德摩尔女士，你的归来是王国的荣幸。你修复了艾泽拉斯的平衡节点，协助星魂觉醒，这些功绩让库尔提拉斯的名字在巨龙、泰坦乃至整个守护网络中闪耀。现在，我们需要你的智慧和力量，来指引我们自己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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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式的开场，也很巧妙地将吉安娜的功绩与“库尔提拉斯的荣耀”绑定。吉安娜保持礼貌的微笑，等待下文。
塞勒斯继续：“我们都知道，艾泽拉斯正在改变。泰坦觉醒了，守护网络建立了，各个王国、种族都在寻找自己在新秩序中的位置。库尔提拉斯作为海上强国，我们的选择将影响整个东部王国——甚至更远地区的未来。”
他走向大厅中央的泉池，从怀中取出一枚古老的贝壳，将其投入水中。贝壳沉入池底时，池水开始发光，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是一幅艾泽拉斯的世界地图，但标注的不是政治边界，而是海洋流向、季风路径、未知海域的推测边界。
“我提议的‘无尽之海远征计划’，不是简单的探索或殖民，”塞勒斯的声音变得激昂，“而是库尔提拉斯对新时代的回应。我们将组建三支特混舰队，分别向三个方向航行：向西，穿越迷雾之海，寻找传说中巨魔起源的赞达拉群岛；向南，探索南海未标注的岛屿链；向北，开拓通往诺森德的新航线，建立永久性补给站。”
地图上出现三条发光的航线。吉安娜注意到，向西的航线正好经过赞达拉巨魔实际控制的海域，而塔兰吉公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每支舰队都将配备最先进的舰船，”塞勒斯指向大厅一侧，那里站着年轻的造船大师艾什莉·维克斯，“维克斯大师设计的‘潮汐之怒级’战舰，融合了传统风帆和奥术动力，能够在不依赖港口的情况下持续航行六个月。斯托颂家族的祭司将提供风暴预警和海流引导。艾什凡家族的锻造厂正在生产新型船用装甲。”
他依次点名支持者，最后转向吉安娜：“而普罗德摩尔家族，我们最伟大的航海世家，将为此计划提供历史的合法性和……与守护网络的连接。”
大厅里响起低声议论。塞勒斯的话术很高明——他没有直接要求吉安娜做什么，而是将普罗德摩尔家族置于计划的核心位置，让她难以公开反对。
塞勒斯早有准备：“初步预算三百万金币，分三年投入。钢铁需求清单已提交给您的工坊。至于回报——我们寻找的不只是物质资源，更是战略位置、贸易节点、可能的新盟友。在艾泽拉斯格局重组的当下，谁掌握了航线，谁就掌握了未来。”
“初期探索由库尔提拉斯单独进行，”塞勒斯回答，“确认安全和价值后，再考虑与联盟共享。至于风险……航海本就是与风险共舞的艺术。我们的水手是艾泽拉斯最优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塔兰吉。赞达拉公主缓缓站起，她的身高在人类中显得突出，姿态优雅而自信。
“赞达拉帝国注意到了库尔提拉斯的航海雄心，”塔兰吉的声音带着独特的巨魔韵律，但通用语非常流利，“我们理解探索的渴望——毕竟，我们是最早在无尽之海上航行的文明之一。关键不在于是否航行，而在于如何航行。”
她走向泉池，池水中的全息地图随着她的靠近微微波动：“如果库尔提拉斯的舰队以尊重和开放的心态航行，赞达拉愿意提供部分海域的航行许可，甚至共享某些古老航线的知识。但如果舰队带着征服的意图……那么大海不会站在你们一边。”
温和但坚定的表态，既给了合作的可能性，也划清了底线。吉安娜暗自赞许这位年轻公主的外交手腕。
塞勒斯向塔兰吉点头致意：“感谢公主殿下的坦率。库尔提拉斯寻求的是探索与合作，不是征服。实际上，我提议远征计划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建立与赞达拉等海上文明的正式联系。”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吉安娜。她是今晚名义上的主角，也是塞勒斯试图争取的关键支持者。
吉安娜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向大厅中央。她站的位置正好在塞勒斯和塔兰吉之间，形成微妙的三角。
“统帅阁下的计划展现了库尔提拉斯的远见和勇气，”她以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开始，“探索未知是航海者的天性，寻找新的可能性也是新时代的要求。然而，在启航之前，我们需要确认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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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泉池，池水中的全息地图随着她的意念开始变化——七个光点在艾泽拉斯各处亮起，那是七大平衡节点的位置。
“第一，航线是否安全？不只是物理上的安全，还有能量层面的稳定。”吉安娜指向地图，“无尽之海中存在多个能量异常区域，有些与上古之神的残余有关，有些是泰坦设施的泄露点。未经勘查的航行可能激活这些危险。我建议，在舰队出发前，先由天火号进行初步探测，利用我与艾泽拉斯的连接评估风险。”
塞勒斯的表情不变，但眼神微微闪烁——吉安娜没有直接反对计划，而是提出需要她的“专业评估”，这实际上给了她介入和影响计划的权力。
“第二，目标是否明确？”吉安娜继续说，“寻找‘新资源’过于笼统。我们应该有更具体的科研目标：海洋生态研究、远古文明遗迹探查、地脉网络与海洋的交互作用……这些知识价值不亚于物质资源，也能让远征获得学术界的支持，包括达拉然和塞纳里奥议会。”
“第三，”吉安娜看向塔兰吉，“与现有海上文明的关系。赞达拉公主提出了合作的可能性，这比对抗更明智。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勘探小组，由库尔提拉斯和赞达拉共同组成，分享非敏感知识，避免误解。”
塔兰吉微微扬起下巴：“一个合理的提议。赞达拉可以派遣洛阿祭司和远古海图学者参与。”
“最后，”吉安娜转向全场，“远征计划不应该仅仅是海军的行为，而应该是整个库尔提拉斯的共同事业。议会需要成立专门的监督委员会，各家族平等参与决策。航线选择、资源分配、外交接触……这些重大决定不能只由海军统帅部做出。”
她的提议实际上削弱了塞勒斯的绝对控制权，但包装在“民主决策”和“降低风险”的外衣下，让人难以公开反对。大厅里响起赞同的低语。
塞勒斯深深看了吉安娜一眼，然后露出笑容：“很好的建议，普罗德摩尔女士。果然，只有普罗德摩尔家族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航海事业的复杂性。我提议，就按您说的，成立议会特别委员会来监督远征计划。而您，自然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转向众人：“各位是否同意？”
各家族代表交换眼神后，陆续表示同意。吉安娜的四点提议照顾了各方关切：技术安全、经济利益、外交关系、权力制衡。没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案。
“那么，”塞勒斯举起酒杯，“为了库尔提拉斯的未来，为了无尽之海远征计划——干杯！”
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乐师奏起库尔提拉斯的航海民谣，侍从开始上菜——全是海产：蒸巨蚌、烤深海水母、风暴鱿鱼刺身、海藻汤……每一道都体现着海洋王国的特色。
吉安娜刚松了口气，拉希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很精彩的平衡表演。你给了塞勒斯他想要的‘普罗德摩尔支持’，但设下了足够的限制条件。不过……”
“不过什么？”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龙类直觉让他警惕，“像塞勒斯·克雷明这样的老海军，习惯于绝对指挥权。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委员会监督……要么是他真的被你说服了，要么是他另有计划。”
吉安娜望向主桌，塞勒斯正在与斯托颂上将交谈，两人表情严肃。而在大厅角落，塔兰吉公主独自站在一扇石窗前，凝视着窗外黑暗的大海。
“也许两者都是，”吉安娜低声回应，“他确实需要我的支持，但可能也在策划如何绕过委员会的限制。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她正要走向塔兰吉，艾恩的声音突然在通信器中响起，带着罕见的紧急语气：
吉安娜，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源头在风暴神殿地下深处，深度约一百二十米。与奥杜尔腐化区域相似。建议立即调查。
吉安娜的呼吸微微一滞。奥杜尔腐化？在库尔提拉斯？在斯托颂家族最神圣的风暴神殿地下？
“拉希奥，”吉安娜保持微笑，但声音压得更低，“艾恩检测到神殿地下有腐化能量痕迹，类似奥杜尔。”
黑龙王子的眼神瞬间锐利：“需要我现在去调查吗？”
“不，太明显了。晚宴结束后，我们以‘研究神殿古老魔法’为由留下来。斯托颂家族应该不会拒绝——毕竟我名义上是在为远征计划评估风险。”
“合理的借口，”拉希奥点头，“但我有种感觉……今晚的风暴神殿，恐怕不只有宴会这一场戏。”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遥远的、深沉的鸣响——那不是雷声，也不是浪涛声，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唤，从深海传来，穿过岩层，在神殿中低沉地回荡。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
“潮汐之喉……”维克雷斯喃喃道，“传说中守护库尔提拉斯海域的古老存在。它已经几十年没有发出声音了。”
塔兰吉公主转身，她的眼中闪烁着知识的光芒：“在赞达拉的古老记载中，潮汐之喉不是生物，而是……一种装置。泰坦留下的，用于调节海洋与陆地平衡的装置。”
吉安娜与拉希奥交换眼神。泰坦装置？在库尔提拉斯海域深处？
但吉安娜知道那不是鲸群。通过她与艾泽拉斯的连接，她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以及一丝微弱的、痛苦的波动。
那声音仿佛在呼唤，在警告，在……求救。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吉安娜与塔兰吉简短交谈，约定次日正式会面。她与各家族代表周旋，讨论委员会的具体构成。她与塞勒斯达成暂时共识，远征计划将按她的建议推进。
但她的心思已经飞向神殿深处，飞向那地下百米处的腐化能量，飞向深海传来的古老呼唤。
当宴会终于在午夜结束时，吉安娜以“希望研究神殿建筑中的古老防护符文，为天火号改造提供灵感”为由，请求留在神殿过夜。斯托颂迟疑片刻，最终同意了。
“神殿西翼有客房，我会安排祭司带你们过去，”他说，“但请注意，神殿地下区域是禁地，只有受过祝福的祭司才能进入。那是……危险的地方。”
“当然，我们只研究建筑结构，”吉安娜礼貌地回答。
但当她和拉希奥被带到客房，祭司离开后，两人立即开始行动。
“艾恩，扫描神殿地下结构，找出通往能量源头的最安全路径。”
扫描中……检测到三条通道：一条是祭司使用的正式阶梯，有魔法防护和守卫；一条是古老的排水系统，部分坍塌但可能通行；第三条……最有趣，是天然形成的海蚀隧道，与海洋连通，入口在悬崖下方。
吉安娜与拉希奥对视。
“悬崖下的入口，”拉希奥说，“对于能飞的人来说不是问题。”
“但对于可能存在的守卫和监控呢？”
黑龙王子微笑：“那就需要一点……龙类的隐匿技巧了。你先休息，我去侦查。如果有发现，我会通知你。”
吉安娜本想坚持同行，但理性告诉她，拉希奥作为黑龙的潜行能力更适合初步侦查。“小心。如果那真是奥杜尔级别的腐化……”
“我会小心，”拉希奥承诺，“而且，我很好奇——库尔提拉斯的海域深处，为什么会存在泰坦装置？又为什么会被腐化？这和你修复的七个节点有关联吗？”
问题悬在空中，如同深海中的气泡，缓缓上升，等待破裂的瞬间揭示真相。
拉希奥化为一道阴影，从窗户滑出，融入夜色。吉安娜站在窗前，望向下方黑暗的海面。潮声依旧，但此刻听起来不再只是自然的声音，而是蕴含着古老秘密的低语。
在意识的深处，她再次感受到艾泽拉斯的触碰。
海洋在疼痛， 泰坦的意识传来，那装置本应调节潮汐、净化海水、平衡海床的板块运动。但现在，它被污染了，痛苦地运转着，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深海中挣扎。
“我们能修复它吗？”吉安娜在意识中问。
需要先理解腐化的本质。去看看吧，吉安娜。但记住——海洋的伤口，可能比陆地的更危险。潮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连接减弱。吉安娜准备着探索的工具：防护符文、照明水晶、能量探测器，还有与艾恩保持连接的通信设备。
窗外，大海在月光下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而在那呼吸之下，在深渊的黑暗中，某种古老而受伤的存在正在等待。
风暴神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