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奥的侦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他的阴影形态重新在客房窗口凝聚时,吉安娜正坐在石桌前研究艾恩传来的神殿地下结构图。烛光在古老的石墙上跳动,海风从窗缝渗入,带来深渊的咸冷气息。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拉希奥现出人形,神情凝重,“悬崖下的入口确实存在,但那不是简单的海蚀洞。那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通道,刻满了泰坦符文。”
吉安娜站起身:“泰坦符文?确定吗?”
“我在奥杜尔见过类似的纹路,”拉希奥点头,“但这里的符文有些不同——它们被水侵蚀得厉害,很多已经模糊,但基本结构能认出来。更重要的是,我检测到了两种互相冲突的能量波动:一种是泰坦装置特有的秩序频率,另一种……是虚空腐蚀。”
虚空。这个词让吉安娜的心沉了下去。上古之神的领域,最古老、最根深蒂固的腐化。
“腐化程度如何?”
“不均匀,”拉希奥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水晶,激活后投射出他刚才拍摄的影像,“入口区域的腐蚀还比较轻微,但越往深处,虚空能量浓度越高。我在通道中前进了大约三百米,到达一个较大的洞窟时,不得不返回——那里的虚空能量已经浓到开始影响我的意识了。”
影像中显示:一条蜿蜒向下的天然隧道,两侧石壁上确实刻着发光的几何符文。但符文的光泽暗淡,很多被暗紫色的脉络覆盖,那些脉络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吉安娜仔细观察:“这些虚空痕迹……是主动侵蚀的,还是被动渗出的?”
“两者都有,”拉希奥放大影像的某个局部,“看这里,符文本身有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的。破损处渗出了虚空能量,然后能量又沿着裂缝扩散,腐蚀周围的岩石和符文。”
“也就是说,有人或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封印,导致了腐化泄漏。”吉安娜沉思,“多久之前的事?”
“从腐蚀扩散的范围和符文衰退程度判断……至少十年,可能更久。这不是近期的事件。”
十年。吉安娜计算着时间线。那时她还在达拉然,库尔提拉斯刚经历戴林之死和海军重创的动荡。谁会在那时候潜入风暴神殿地下,破坏一个泰坦装置?
“通道有守卫吗?”她问。
“没有活物守卫,但有……其他的东西。”拉希奥切换影像,展示洞窟深处的画面,“在虚空浓度最高的区域,我看到了一些……生长物。不是植物,也不是普通生物,更像是虚空能量固化后形成的结晶簇。它们对生命有强烈的排斥反应——当我靠近时,那些结晶开始发光,发出刺耳的频率。”
吉安娜认出了那种物质:“虚空结晶。奥杜尔深处也有类似的东西,是上古之神能量高度浓缩后的副产品。它们会主动攻击靠近的生命体,并缓慢地将周围环境转化为虚空领域。”
“那么我们必须清除它们,”拉希奥说,“否则腐化会继续扩散,最终可能污染整个提拉加德海峡。”
吉安娜却摇头:“不,不能直接清除。虚空结晶往往是腐化源头的保护层,强行破坏可能引发能量爆发。我们需要先找到源头,理解腐化的本质,然后用精准的方式净化。”
她走到窗边,望向黑暗的海面。意识中,她轻轻触碰与艾泽拉斯的连接。
我们发现了泰坦装置,以及虚空腐化。 她将所见影像通过连接传递,你需要我怎么做?
泰坦的意识如同深海般沉静地回应:那是‘潮汐调节器-7号’,我沉睡时期,泰坦守护者为平衡艾泽拉斯海洋系统设置的装置之一。七个调节器分布在世界各大洋,维护着洋流、盐度、温度和海床稳定。如果7号完全腐化,整个无尽之海的生态链都会受到影响。
七个。又是七个。吉安娜想起自己修复的七大平衡节点,看来泰坦们对“七”这个数字有特殊偏好。
腐化的原因是什么? 她问。
装置的核心是一枚‘海渊之心’——从我的地核中提取的纯净星球能量结晶。 艾泽拉斯解释,虚空生物对这种能量有本能的渴望。如果装置的保护外壳被破坏,它们会像鲨鱼闻见血腥一样聚集。但我感受到的腐化……不仅仅是自然泄漏。有人放大了它。
“人为的?”吉安娜脱口而出。
拉希奥警觉地看向她:“你在和艾泽拉斯交流?他说什么?”
吉安娜将意识对话的内容转述。黑龙王子听后皱眉:“人为放大腐化?为什么?为了什么目的?”
这正是需要你查明的。 艾泽拉斯说,深入装置核心,但小心。虚空的低语会试图诱惑你,放大你内心的恐惧和欲望。带上定心之爪——雪怒的祝福能帮助你保持清醒。
吉安娜想起白虎天神在雾纱栈道赠予的祝福。她激活手腕上的符文,温暖的力量如电流般流过全身,带来清晰的清明感。
“我们下去,”她做出决定,“但要做好准备。拉希奥,你的黑龙形态对虚空有天然抗性吗?”
“比大多数种族强,但不是免疫,”拉希奥诚实地回答,“死亡之翼的堕落就始于与上古之神的交易。黑龙血脉中潜藏着对虚空的亲和力,也可能是弱点。”
“那么我们需要额外的防护。”吉安娜从行囊中取出几块精心雕刻的水晶——那是她从魔枢带出来的时间稳定符文,原本用于天火号的时间防护系统。
她将其中两块递给拉希奥:“握在手中,如果感到意识被侵蚀,就激活它。符文会创造一个小型的时间稳定场,暂时隔绝虚空低语。”
“那你呢?”
吉安娜展示自己手腕上的另一组符文:“四大天神的祝福,加上艾恩为我特制的意识屏障。我应该能抵御大部分影响。但以防万一……”
她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盘,轻轻一按,圆盘展开成一个巴掌大的全息界面。艾恩的合成音从中传出:“意识连接已建立。我将实时监测你们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如果检测到腐化污染超过阈值,会启动强制唤醒程序。”
“强制唤醒?”拉希奥挑眉。
“短时间的时间冻结加上强效奥术冲击,”吉安娜解释,“不舒适,但能打断虚空低语的渗透。我们在奥杜尔对付尤格-萨隆的残余低语时用过类似的方法。”
准备妥当后,两人离开客房。风暴神殿在深夜中寂静无声,只有永恒的海浪声在洞穴中回荡。了值夜的祭司——达瑞乌斯·斯托颂可能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接近地下区域,但显然,这种禁令对黑龙王子和顶级法师效果有限。
拉希奥带路,他们从神殿西侧一处不起眼的维修通道进入。通道向下延伸,很快就从人工建筑转为天然洞穴。空气变得潮湿寒冷,石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脚下是湿滑的海藻。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吉安娜看到了拉希奥之前提到的泰坦符文。那些几何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但光芒不断闪烁,如同心跳不齐的病人。符文表面,暗紫色的脉络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
“从这里开始,虚空浓度明显上升,”拉希奥低声说,“注意呼吸,空气中可能含有微量的虚空孢子。”
吉安娜激活了一个净化气泡,透明的奥术能量包裹两人,过滤空气的同时提供微光照明。气泡外,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通道继续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有些路段需要攀爬湿滑的岩石,有些则需要涉过及膝深的冰冷海水。泰坦符文的数量逐渐增多,但它们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很多已经彻底熄灭,只剩被腐蚀的刻痕。
然后,他们到达了拉希奥之前止步的那个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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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比影像中看起来更大。穹顶高达二十米,覆盖着发光的钟乳石,但那些光不是柔和的矿物荧光,而是病态的暗紫色。地面上,虚空结晶如石笋般从水中刺出,有的单独矗立,有的聚集成簇,最高的超过三米。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结晶的形状——它们不是随机的几何体,而是呈现出扭曲的有机形态:有的像凝固的触手,有的像痛苦张开的嘴,有的像无数眼睛的集合体。所有结晶都在缓慢脉动,发出低沉、混乱的嗡鸣。
“它们在对我们的到来做出反应,”拉希奥说,手中的时间符文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看,那些‘眼睛’在转向我们。”
吉安娜环视洞窟。确实,最近的一簇结晶上,那些眼睛状的凸起正在调整方向,聚焦于他们所在的入口。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开始形成某种……旋律?不,是反旋律,是和谐的对立面,是专门设计来扰乱心智的噪音。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但定心之爪立即传来温暖的力量,驱散了不适。拉希奥则皱了皱眉,黑龙的本能让他既厌恶又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扭曲的“美”吸引。
“不要直视它们太久,”吉安娜提醒,“虚空结晶会利用视觉作为入侵意识的通道。看地面。”
洞窟的地面是浅水,水中漂浮着一些苍白的、半透明的物质。吉安娜用奥术之手捞起一片——那是一块鱼类的骨骼,但骨骼结构完全错乱,鳍变成了多余的腿,头骨上长出了额外的眼窝。
“虚空污染改变了这里的生命形态,”艾恩通过通信器分析,“样本显示dna序列完全混乱,这是高浓度虚空辐射的典型症状。这个洞窟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虚空生态圈。”
“有活物吗?”拉希奥问。
“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信号……在洞穴深处。但信号特征混乱,无法判断是原生生物还是虚空造物。”
吉安娜望向洞窟另一端,那里有一个更小的通道入口,水流正从那里缓缓流出。泰坦符文的痕迹延伸到那个入口,但入口边缘的符文已经完全被暗紫色的结晶覆盖。
“源头应该在那后面,”她说,“我们需要穿过这个洞窟。拉希奥,你能用黑龙吐息暂时压制这些结晶吗?不需要摧毁,只要让它们安静几分钟。”
拉希奥点头:“可以,但吐息会消耗大量能量,之后如果有战斗,我的状态会受影响。”
“艾恩,准备时间减缓场,”吉安娜说,“在拉希奥压制结晶的瞬间,我们以最快速度冲向那个入口。一旦进入通道,结晶的影响会减弱——它们似乎固定在特定位置,不能移动。”
方案可行, 艾恩确认,但我检测到洞窟水中有高能量反应。建议不要接触水面。
吉安娜看向脚下。浅水中,那些扭曲的鱼骨在缓慢漂移,水面下隐约有暗影游动。“我们用漂浮术。”
两人准备好后,拉希奥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化为黑龙形态——不是完全转化,而是部分转化,他的双手变成龙爪,颈部以下覆盖鳞片,口中聚集起暗影与火焰混合的能量。
“现在!”
拉希奥喷出龙息。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经过精确控制的能量流,如同黑色的光波扫过洞窟。所到之处,虚空结晶的脉动骤然停止,嗡鸣声被压制,那些眼睛状的凸起全部闭合。
“走!”
吉安娜激活漂浮术,两人离地半米,如箭般射向洞窟另一端的入口。经过虚空结晶时,吉安娜能感受到那些被暂时压制的结晶内部传来的愤怒与渴望——它们“想要”她的能量,想要她体内的和谐化身频率,想要她与艾泽拉斯的连接。
三秒钟,他们穿过洞窟最密集的区域。
五秒钟,到达入口边缘。
七秒钟,拉希奥的压制开始减弱,最近的一簇结晶重新开始脉动,一支晶体触手突然伸长,试图抓住吉安娜的脚踝。
吉安娜挥动法杖,一道奥术冲击将触手击碎。碎裂的晶体化为暗紫色烟雾,烟雾中传来细碎的低语:“连接者……给我们……星魂的滋味……”
她不理睬,与拉希奥一同冲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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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更人工化。墙壁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光滑的泰坦合金,虽然锈蚀严重,但基本结构完好。天花板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照明水晶,但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还在工作,发出昏暗的蓝光。
通道倾斜向下,水流在这里形成了小型瀑布。吉安娜能感受到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深处传来——那是一种规律的、沉重的搏动,如同巨大心脏的跳动,但每次搏动都伴随着痛苦的震颤。
他们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阀门。阀门由泰坦合金铸造,中央有一个七边形的凹槽,周围刻着古老的泰坦文字。
拉希奥辨认文字:“‘潮汐调节器-7号核心室。授权访问等级:守护者或星魂代理人。警告:海渊之心能量不稳定。’”
“星魂代理人,”吉安娜看着那个七边形凹槽,“也许……”
她从怀中取出艾泽拉斯在临别时给她的一枚徽记——那是一小块星光构成的晶体,散发着温和的星球能量。她将徽记放入凹槽。
徽记与凹槽完美契合。阀门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屏住呼吸。
核心室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宝石般的蓝色晶体——那就是“海渊之心”。晶体直径约三米,内部流淌着如海洋般深邃的能量,那些能量形成漩涡、形成洋流、形成风暴的图案,完美模拟着真实海洋的动态。
但晶体的下半部分,已经被暗紫色的虚空污染侵蚀。污染如墨水般在蓝色中扩散,形成丑陋的斑块。从污染区域伸出数十条暗紫色的能量触须,这些触须连接着大厅墙壁上的各种导管和符文阵列,将虚空能量注入泰坦装置的系统。
更糟糕的是,海渊之心正下方,有一个人为建造的仪式平台。
平台由黑曜石和某种未知的暗色金属构成,表面刻满了吉安娜从未见过的符文——不是泰坦符文,也不是常见的邪教符号,而是一种扭曲的、不断变化的文字,仿佛活物般在石面上蠕动。
平台中央,跪着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影。人影背对着他们,正对着被污染的海渊之心祈祷,声音低沉而狂热:
“……以深渊之名义,以虚空之许诺,以终结之必然……解开束缚,释放潮汐,让海洋回归原始的混沌……让库尔提拉斯成为新纪元的起点……”
吉安娜认出那个声音。不可能,但确实是——
跪着的人影僵住,然后缓缓转身。斯托颂,那位在晚宴上迎接他们的海军上将、风暴祭司。但此刻他的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原本梳理整齐的灰发散乱披散,祭司长袍上沾满了虚空结晶的碎屑。
“普罗德摩尔女士,”达瑞乌斯的声音变得陌生,混合着他原本的嗓音和另一个更深沉、更古老的声音,“还有黑龙之子。你们不该来这里。这是神圣的转变时刻。”
“转变?”拉希奥已经进入战斗姿态,“你在用虚空腐化泰坦装置,这叫转变?”
“是解放!”达瑞乌斯站起身,张开双臂,“你们以为泰坦装置在维护海洋?不!它在束缚海洋!限制潮汐的自然波动,压制深海的原始力量,把活生生的、野性的海洋变成温顺的、可预测的池子!”
他指向被污染的海渊之心:“看!我只是在移除枷锁!让潮汐调节器按照海洋真正的意愿运转——不是泰坦的秩序,而是虚空的自由!库尔提拉斯人自称海洋之子,却不知道海洋的真正本质是混沌,是变化,是不可预测的力量!”
吉安娜试图理解这个疯狂逻辑背后的碎片:“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支持塞勒斯的远征计划?你想让腐化的潮汐调节器影响整个无尽之海?你想让所有航线变得危险,让航海只能依赖……你?”
达瑞乌斯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痛苦:“塞勒斯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在开创库尔提拉斯的新时代。他不知道,新时代不需要舰队,不需要航线,不需要‘探索’。当海洋完全释放它的力量时,陆地会被重新定义,岛屿会沉没又升起,航道会每天变化……到那时,唯一能安全航行的,只有掌握了虚空海洋奥秘的人。”
“斯托颂家族,”吉安娜明白了,“你们家族世代担任风暴祭司,不是因为你们能‘安抚’海洋,而是因为你们在研究如何‘控制’海洋。但控制变成了……堕落。”
“堕落?”达瑞乌斯摇头,“你们这些被泰坦和守护者洗脑的人才会用这个词。我们在进化!在拥抱更真实的力量!普罗德摩尔女士,你修复了七个节点,你连接了星魂,你应该明白——旧秩序正在崩溃,新力量正在崛起。加入我们,你可以成为海洋的女王,库尔提拉斯真正的统治者!”
虚空低语开始加强,通过海渊之心的污染向整个大厅扩散。吉安娜感到诱惑——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一种简单解决方案的渴望:如果她接受这种“新力量”,也许就能轻易解决库尔提拉斯的所有问题,统一各家族,实现父亲的遗志……
定心之爪剧烈发热,将那些念头烧尽。吉安娜清醒过来,意识到虚空在针对她最深的软肋——对父亲遗产的责任感,对故乡复兴的渴望。
“不,”她的声音清晰坚定,“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控制,而在于理解;不在于释放混沌,而在于平衡秩序与变化。你所谓的‘解放’只会毁灭库尔提拉斯所爱的一切。”
达瑞乌斯的表情变得狰狞:“那就和旧世界一起沉没吧!”
他举起双手,平台上的扭曲符文开始发光。海渊之心的污染区域剧烈脉动,暗紫色的触须疯狂舞动,整个大厅开始震动。
“艾恩,分析仪式结构!”吉安娜喊道。
正在扫描……平台是一个虚空能量放大器,利用海渊之心的能量作为燃料,将腐化扩散到整个潮汐调节器网络。破坏平台的关键节点可以中断仪式,但海渊之心的污染需要单独净化。
拉希奥已经冲向达瑞乌斯:“我处理祭司,你处理装置!”
“小心,他可能——”
话音未落,达瑞乌斯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肿块,背部撕裂,伸出数条由虚空能量构成的触手。他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人形与虚空生物的混合体。
“太晚了,”达瑞乌斯的声音变成多重回响,“我已经与深渊同化!海洋将吞噬一切!”
拉希奥的黑龙吐息与虚空触手碰撞,暗影与暗影的对决在核心室中爆发。吉安娜则冲向仪式平台,法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开始解构平台的能量结构。
但平台比她想象的更复杂。那些蠕动变化的文字在不断重组,每解构一个符文,就有两个新的生成。而且,平台与海渊之心的连接太深,强行破坏可能引发能量爆炸,摧毁整个风暴神殿。
需要同时中断所有七个主要符文, 艾恩紧急分析,但平台有自我保护机制——攻击一个符文,其他符文会强化。你需要七重同时的精准打击。
吉安娜咬紧牙关。七重同时打击?以她一人之力——
就在这时,她意识深处的连接被主动加强。艾泽拉斯的声音直接响起:
用我的力量,吉安娜。但小心——我的能量会暂时压倒你凡人的身体。准备好承受星魂的流动。
没有时间犹豫。“我准备好了。”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那一瞬间,吉安娜感觉自己变成了艾泽拉斯本身——她同时是山脉,是森林,是沙漠,是冰川,是地壳下的熔岩,是大气中的风,是所有生命的集体意识。
她的视野分裂又统一:她看到仪式平台的七个主要符文,看到它们之间复杂的能量连接,看到海渊之心痛苦搏动的节奏,看到拉希奥与虚空化达瑞乌斯的激烈战斗,看到洞窟外那些蠢蠢欲动的虚空结晶,看到风暴神殿中沉睡的祭司,看到伯拉勒斯的灯火,看到整个提拉加德海峡,看到无尽之海的广阔……
所有这一切,都在同一时刻被理解,被感知,被连接。
然后,她做出了七重动作——不是通过身体,而是通过意念:
第一道纯净的奥术能量击中平台东北角的符文;
第二道生命能量击中东南角;
第三道秩序能量击中西南角;
第四道时间能量击中西北角;
第五道光暗平衡能量击中北侧;
第六道存在根基能量击中南侧;
第七道自我与他者的连接能量击中正中央。
七重打击精准到毫秒级的同步。平台上的扭曲符文瞬间全部熄灭,蠕动文字停止变化,化为普通的刻痕。虚空能量的流动被截断。
达瑞乌斯发出痛苦的嚎叫,他身上的虚空触手开始崩解。拉希奥抓住机会,一道集中的暗影吐息贯穿了达瑞乌斯的胸膛。
但腐化的海军上将没有立即倒下。他跪在平台上,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在黑曜石表面,被石头吸收。
“你们……赢了这一局……”达瑞乌斯喘息着,声音恢复了一部分人类特征,“但深渊……不会停止……潮汐之喉已经被污染……海洋的记忆……库尔提拉斯的起源……你们会发现……真相比你们想象的更黑暗……”
他倒下,生命迹象迅速消失。
吉安娜从星魂连接的状态中退出,感到一阵剧烈的虚弱。她单膝跪地,法杖支撑着身体。拉希奥迅速来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
“只是……透支,”吉安娜喘息,“艾泽拉斯的力量太强大了,即使是短暂借用……”
她看向海渊之心。平台的仪式被中断,但污染依然存在,暗紫色的斑块仍在缓慢扩散。
“现在怎么办?”拉希奥问,“我们能净化它吗?”
吉安娜勉强站起,走向海渊之心。她能感受到晶体的痛苦,那是一种纯净能量被玷污的深切悲伤。
“我需要帮助,”她低声说,既是告诉拉希奥,也是在意识中呼唤,“艾泽拉斯,告诉我如何治愈它。”
泰坦的意识温柔地回应:用你的连接,吉安娜。你修复了七个节点,你理解了七种平衡。现在,将那些平衡的智慧注入海渊之心。它不需要被‘清洗’,而是需要被‘重新平衡’——承认污染的存在,但不被污染定义。
吉安娜明白了。她将手放在海渊之心的表面——不是触碰污染区域,而是触碰仍然纯净的蓝色部分。
然后,她开始传递领悟:
时间与永恒的平衡,让海渊之心理解污染是暂时的,净化是可能的;
存在与虚无的边界,让晶体区分自身纯净本质与外来污染;
生命与死亡的循环,让污染能量被转化为无害的消散;
光暗的共舞,让虚空黑暗被星魂光明包容但不被吞噬;
秩序与混沌的互动,让泰坦装置的稳定与海洋的变化达成新和谐;
意志与宿命的交织,让装置重新选择守护而非控制的道路;
自我与他者的融合,让潮汐调节器重新连接艾泽拉斯整体,而不是孤立运转。
七种智慧如七色光流,注入海渊之心。蓝色晶体开始震动,内部的能量漩涡加速旋转。污染区域,暗紫色的斑块开始褪色,不是被消除,而是被转化——从侵略性的虚空腐化,转化为一种中性的、将被慢慢排出的残留能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终于收回手时,海渊之心恢复了90的纯净。剩余的污染被隔离在晶体最底部的一个小区域,如同被玻璃封存的标本,不再扩散,不再活跃。
“它会慢慢自我净化,”吉安娜虚弱地说,“可能需要几年,但危险解除了。”
拉希奥扶住她:“达瑞乌斯说的‘真相’……‘库尔提拉斯的起源’……你觉得那是什么?”
吉安娜望向核心室的深处。在更远的阴影中,她看到了一面墙壁上刻着泰坦的完整记录——不是符文,而是图像和文字结合的史诗。
“也许答案在那里,”她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先处理这里的一切。达瑞乌斯的尸体,仪式平台的残骸,还有……如何向库尔提拉斯解释这一切。”
两人开始清理工作。拉希奥处理尸体和平台,吉安娜则记录泰坦墙壁上的信息。那些图像描绘了泰坦创造艾泽拉斯的场景,特别强调了海洋的重要性,以及七个潮汐调节器的分布。
在记录的最后,有一段文字让吉安娜停下阅读:
“第七调节器所在之海域,陆地与海洋的界限最为模糊。此地孕育之文明,将承载双重本质:既能航行于波涛,亦能扎根于岩石。守护者需警惕——模糊的边界易受模糊之力侵蚀。”
模糊之力。虚空就是典型的模糊之力——既存在又虚无,既有序又混乱,既创造又毁灭。
库尔提拉斯人,航行于海洋,定居于岛屿,确实是“双重本质”的文明。但这意味着他们更容易受虚空侵蚀吗?
吉安娜记录下所有信息,决定日后再深入研究。现在,他们需要返回地表,面对风暴神殿的祭司,面对塞勒斯统帅,面对整个库尔提拉斯议会。
当两人终于从地下通道返回风暴神殿时,黎明即将到来。东方海平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在驱散夜色。
但在吉安娜心中,新的问题已经升起:达瑞乌斯·斯托颂是一个人行动,还是有同谋?克雷明知道多少?其他家族是否涉及?而最重要的——库尔提拉斯的“双重本质”,是祝福还是诅咒?
海风依旧,潮声依旧,但一切都不再相同。
风暴神殿的阴影下,深海的秘密刚刚揭开第一层。
而真正的暗流,可能还在更深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