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者”号的建造在月球船坞“广寒宫”如火如荼地展开。捖??鰰栈 首发
巨大的弧形龙骨如同史前巨兽的肋骨,构成了飞船优雅而强健的骨架。
后续的舱壁、动力渠道、能源线路正沿着这骨架层层附着,一个庞然大物的雏形日渐清淅。
然而,就在这看似顺利的推进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根源性的瓶颈,如同潜藏的暗礁,狠狠撞上了这艘希望之舟。
问题出在“谐振之心”引擎的“大脑”——那套名为“先知”的预测与控制系统上。
随着“逐火者”号体积和复杂度的急剧增加,需要“先知”系统实时处理的数据量呈现指数级爆炸。
它不仅要继续精准控制曲速泡的生成与稳定,协调全身的“隐形翅膀”应对微观威胁。
还要集成数以万计的飞船子系统传感器数据,处理深空导航、环境维持、能源分配等海量信息。
在最近一次的全系统仿真压力测试中,当数据流负载达到设计峰值的百分之七十时,“先知”系统内核的量子计算单元出现了可怕的“决策延迟”和“逻辑震荡”。
屏幕上,代表不同子系统状态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铄,相互矛盾的命令在内部总线中冲突,原本流畅的能量流曲线变得锯齿般紊乱。
仿真的“逐火者”号在虚拟的星尘带中剧烈抖动,时空泡明灭不定。
最终在一次仿真的紧急规避机动中,因为控制系统无法及时协调引擎与姿态推进器,导致了整个虚拟模型的失控解体。
测试结果象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参与者的头上。
“问题不在硬件,我们的量子芯片算力理论上是足够的。”
赵伟盯着崩溃的数据日志,脸色难看,“问题在于‘协调’本身。
现有的控制架构,是基于分层和优先级的总线式命令链,就象象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
平时还好,一旦遇到需要多个系统极度协同、快速反应的复杂局面,信息传递和决策的‘摩擦力’就太大了,会导致整个系统‘窒息’。”
李星补充道,语气沉重:
“就象一个管弦乐团,每个乐手都是顶尖的,但如果指挥的反应慢半拍,或者指令含糊不清,整个演奏就会乱套。
而现在,‘逐火者’号这个乐团太庞大,乐曲太复杂,我们现有的‘指挥系统’跟不上了。”
他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优化方案:升级算法、增加冗馀计算节点、简化决策流程但效果微乎其微。
瓶颈似乎存在于更深层的基础架构层面。
传统的、基于硅基逻辑和预编程规则的控制系统,其“智能”天花板似乎就在眼前。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三年窗口期的终点越来越近,而“逐火者”号的“大脑”却依旧混沌。
巨大的压力让团队气氛再次变得压抑,失败的阴影开始悄然蔓延。
一天深夜,林枫独自一人待在“广寒宫”分配给他的临时居住舱,反复观看着那次失败的压力测试录像。
屏幕上,飞船模型在数据风暴中无助地挣扎、崩溃,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难道就要被困在这最后一道关卡上吗?
拥有强大的心脏(聚变能源),坚韧的躯壳(拓扑结构),伶敏的感官(探测系统),却因为一个不够聪明的“大脑”,而无法踏上征程?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淹没时,体内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传来了异动。
没有星图,没有坐标,没有技术路径。
这一次,系统传递来的,是一段极其模糊、仿佛隔了无尽岁月长河传来的“感觉”。
那是一种紧密的、无延迟的、如同臂使指般的“连接”感。
不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控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感”与“共鸣”的融合。
仿佛思维能直接延伸到飞船的每一个角落,能“感受”到能量在渠道中的流淌,能“听到”星尘划过护盾的轻响,能“直觉”到最优的航行路径与规避策略。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却象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林枫的脑海。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种子般破土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通信台前,接通了李星和赵伟的紧急线路。
“我们可能方向全错了。”
林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一直在试图制造一个更强大的‘外部指挥’,一个更聪明的‘人工智能’。
但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为什么不尝试让驾驶者,或者说,让一个高度适配的‘意识’,与飞船本身更深度地‘连接’在一起?”
“连接?”屏幕上的李星和赵伟都愣住了。
“对!不是通过键盘、手柄或者语音命令,那太慢了!”
林枫比划着名,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感觉,“是一种更直接的嗯,类似于‘神经连接’或者‘意识扩展’?
让人的直觉、模糊处理能力、瞬间判断力,与飞船的庞大计算资源和精确执行能力结合起来!
让‘人’成为那个乐团的‘内核指挥’,而飞船的系统则成为他延伸出去的、无比伶敏的‘乐器’和‘肢体’!”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甚至带着一丝科幻的色彩。李星和赵伟第一反应是质疑。
“这这太危险了!人的大脑如何承受如此海量的信息冲击?如何保证连接的稳定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李星摇头。
“而且,技术基础呢?我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积累!”赵伟也觉得不可思议。
“技术基础或许有。”
林枫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想到了系统那超越时代的指引,想到了“谐振”理念本身就是对宇宙深层规律的一种“感应”。
“我们可以从‘谐振’理念延伸出去!
既然时空可以被‘共鸣’,为什么人的意识,不能与一个精心设计的、拥有复杂能量场的系统产生某种‘谐振’呢?”
他越说思路越清淅:
“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实现完美的人船合一。
我们可以先创建一个基础的、有限的‘意识接口’,哪怕只能传递一些关键的直觉信号和模糊指令,也能极大地弥补现有控制系统的延迟和僵化!
这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不需要知道引擎每一个零件的转速,但他能‘感觉’到船的状态,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这个设想虽然依旧大胆,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能突破瓶颈的方向。
李星和赵伟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其可行性。
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冒险,那么停滞不前的代价可能就是彻底的失败。
“意识接口”
赵伟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技术挑战者的光芒,“这需要神经科学、量子信息、能量场理论无数领域的跨界合作。
这比优化‘先知’系统,可能要难上十倍”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林枫看着他们,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坚定,“要么,我们困死在这里;要么,我们尝试为‘逐火者’号,查找一个能与它共鸣的‘心声’。”
新的探索,围绕着这个名为“共鸣者”的意识接口计划,悄然激活。
前路未知,风险莫测,但这或许是打破僵局,让星舰真正“活”过来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