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穿谷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残破的旗帜。威国公主力残部，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被数倍于己的北虏右贤王部主力，死死围困在这绝地之中，已有数日！
谷口处，北虏士兵用砍伐的巨木和缴获的盾车，构筑了数道坚固的壁垒，弓弩手密密麻麻地排列其后，冰冷的箭簇闪烁着寒光，对准谷内。
两侧山崖上，也布满了北虏的弓箭手和滚木礌石，居高临下，封锁着任何可能的突围路径。谷内，朝廷军依托着临时挖掘的简陋壕沟和用尸体、碎石堆砌的矮墙，艰难地抵抗着。
将士们个个面黄肌瘦，甲胄破损，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决绝。
威国公身披染血的旧甲，站在一处相对高些的土坡上，白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他望着谷外密密麻麻的北虏营帐和那面嚣张飘扬的右贤王狼头大纛，又看看谷内疲惫不堪、伤亡日增的将士，以及那日渐枯竭的粮草清水，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已经尝试了数次突围，每一次都被早有准备的北虏用更猛烈的箭雨和冲锋压了回来，徒增伤亡。军情，一定又泄露了！那个藏在暗处的毒蛇，又一次精准地将他们推向了绝境！
“大帅！北虏又在集结了！看样子是要发动总攻！”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着跑来，声音嘶哑地禀报。
威国公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传令各营！死守阵地！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上墙！告诉将士们，我们身后是中原腹地，是万千黎民！今日，唯有死战！玉石俱焚，亦在所不惜！”
“死战！死战！” 残存的将士们发出嘶哑的怒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悲壮而绝望。
就在谷内朝廷军准备迎接最后的总攻，谷外北虏士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开始缓缓推进，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淹没最后的孤岛之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从北虏大军的侧后方响起！这号角声，并非北虏所有，而是朝廷军特有的牛角长号！
紧接着，如同平地惊雷！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声，猛然从北虏侧后方的地平线上炸响！一支规模庞大、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的骑兵，卷起漫天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北虏的后阵猛冲而来！
为首一杆猩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一个斗大的“贾”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刺眼夺目！
“是贾提督的援军到了！” 谷内，有眼尖的士兵指着那面猩红大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嘶吼！
“援军！我们有救了！” 绝望的谷内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低落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炸开！
威国公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那面猩红的“贾”字大旗，以及旗下那道一马当先、玄甲猩氅的挺拔身影！是他！贾瑛！他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气势如虹！
“大帅！快看谷口！” 又有人惊呼！
只见原本死死堵在谷口、正准备向谷内发动总攻的北虏部队，此刻阵脚大乱！一支人数不多、却异常悍勇的骑兵，如同疯虎般从谷内杀出！
为首将领银甲残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所过之处，北虏士兵纷纷倒地！正是冯紫英！
他不知何时，竟已率残存的数百精锐骑兵，埋伏在谷口附近，此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趁着北虏后阵被宝玉援军冲击、阵型动摇的绝佳时机，悍然发动了决死的反冲锋！
“是冯将军！冯将军杀出来了！” 谷内守军更是群情激奋！
“好！好！好！” 威国公激动得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谷外混乱的北虏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天佑朝廷！援军已至！诸将听令！全军——反攻！里应外合！杀出去！杀——！！！”
“杀出去！会师！杀——！！！” 谷内残存的朝廷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所有疲惫、伤痛、绝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和滔天的战意驱散！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跟在威国公的帅旗之后，朝着混乱的谷口北虏守军，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谷外，宝玉率领的八万西北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楔入北虏后阵！锐字营冲在最前，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尖刀，撕开北虏仓促组织的防线！
后续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缺口，刀光闪烁，铁蹄践踏！西北军憋了一路的杀气和长途奔袭的疲惫，在此刻化作了毁灭性的力量！
谷口，冯紫英率领的决死队，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北虏阵中，疯狂地搅乱着敌人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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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赤红，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愤怒和怀疑，都发泄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他的勇猛，极大地牵制了谷口守军，为谷内大军的反攻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谷内谷外，两支大军，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向被夹在中间的北虏大军！战场瞬间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磨盘！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垂死惨叫声，混合着呼啸的寒风，奏响了一曲惨烈到极点的死亡交响！
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穿梭，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刀枪无情地劈砍刺穿，带起蓬蓬血雨！战马在人群中冲撞践踏，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尸体一层层堆积起来，很快又被后续的士兵踩在脚下！鲜血浸透了冻土，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低洼处流淌、冻结！
宝玉在乱军中左冲右突，长槊挥舞如龙，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杀穿敌阵，与谷内冲出的威国公主力会合！冯紫英也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不顾一切地向宝玉的方向冲杀！
终于！
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后，两股钢铁洪流，在尸山血海之中，在无数将士的呐喊声中，轰然撞击在一起！宝玉的长槊挑飞一名北虏悍将，冯紫英的长枪洞穿一个百夫长的胸膛！
两人隔着层层叠叠的尸骸和仍在厮杀的士兵，目光瞬间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有决绝，有战意，更有一种在血火中达成的、无需言表的短暂默契！
“大帅！大帅在那里！” 冯紫英嘶哑地指向一个方向。
宝玉顺着望去，只见威国公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正奋力冲杀过来！老帅须发戟张，铠甲上插着几支断箭，手中宝剑染满鲜血，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大帅！” 宝玉心中大石落地，猛地一夹马腹，带着锐字营精锐，如同利刃般劈开最后的阻隔，冲到了威国公面前！
“贾瑛！” 威国公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杀气冲霄的年轻统帅，眼中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血气的重重地点头！“来得及时！”
黑风口之围，在宝玉千里驰援、冯紫英决死反扑、威国公率部死战的三方合力下，终于被撕开！
残存的朝廷军主力，如同浴血的困龙，冲出了这死亡绝地！然而，放眼望去，整个黑风口内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断枪残旗插在尸堆之上，在寒风中呜咽。
这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忠魂的尸骨铺就的突围之路！但无论如何，希望的火种，在濒临熄灭的边缘，被宝玉带来的这支钢铁洪流，重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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