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名不虚传。两侧陡峭的山崖如同巨神合拢的手掌,将一条狭窄的谷道死死攥在掌心。谷内怪石嶙峋,枯木虬结,寒风穿谷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哀嚎。
此刻,这片沉寂的死地,却即将成为噶尔丹右贤王部主力的最终坟场!
谷口之外,开阔的荒原上。宝玉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端坐于高大的黑色战马之上,目光沉静如深潭,俯瞰着前方缓缓逼近、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北虏大军。
四万余朝廷军(以西北军为主,混编部分东北军残部)在他身后列成严整的阵势,刀枪如林,杀气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右贤王策马立于阵前,望着对面那支打着“贾”字帅旗、明显少于己方的朝廷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狂与轻蔑。
昨夜鹰崖的“辉煌胜利”让他膨胀到了极点,归心似箭的他,只想尽快碾碎眼前这最后的“绊脚石”,风风光光地返回王庭!
“哼!贾瑛小儿!就凭你这点残兵败将,也敢挡本王归路?不自量力!” 右贤王发出嚣张的狂笑,手中弯刀猛地向前一挥:“金狼骑!随本王——踏平他们!杀光!一个不留!”
“杀——!!!” 数万北虏士兵,尤其是那依旧凶悍的金狼骑,发出震天的咆哮,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宝玉的军阵猛冲而来!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气势汹汹!
宝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骄兵必败!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汹涌而来的敌潮,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传遍全军:
“弓弩手!三轮齐射!目标——敌骑锋矢!”
“放!”
随着令旗挥动,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阵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机括声!密集的箭矢如同遮天蔽日的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入冲锋的北虏骑兵锋线!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步卒!长枪阵!拒马!盾墙!” 宝玉的命令有条不紊。
“喝!” 前排重甲步卒齐声怒吼,巨大的盾牌轰然落地,组成钢铁壁垒!其后,长矛如林,斜指前方!整个军阵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轰!”
北虏骑兵的洪流狠狠撞上了钢铁壁垒!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战马嘶鸣,刀枪碰撞!前排的北虏骑兵被密集的长矛刺穿,或被盾墙撞得筋断骨折!
但后续的骑兵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疯狂冲击着朝廷军的防线!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宝玉坐镇中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战场。他手中的令旗不断挥动,冷静地调动着预备队填补缺口,命令弓弩手进行精准的覆盖射击,指挥骑兵小队进行犀利的反冲锋,切割北虏的阵型。
他的指挥如同精密的机器,沉稳、高效、冷酷!西北军将士在他的调度下,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运转流畅,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狂攻!
右贤王久攻不下,看着己方士兵不断倒在坚固的防线前,焦躁和怒火在胸中燃烧。他急于求胜,不顾身边将领的劝阻,将预备队也全部压上,命令金狼骑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整个北虏大军的阵型,在疯狂的进攻中,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薄!
时机已到!
宝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动令旗,发出了那关键的信号!
“传令!中军帅旗——后撤!全军!佯装不敌!交替掩护!向断魂谷内——撤退!”
“撤退!快撤!” 各级将领心领神会,立刻指挥部队,在保持阵型的前提下,开始“慌乱”地向后方的断魂谷口退去!丢弃一些辎重、旗帜,制造出溃败的假象!
“哈哈哈!他们撑不住了!贾瑛小儿!哪里逃!” 右贤王见状,狂喜不已,骄狂之心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他以为朝廷军终于被他的猛攻击溃!
“追!全军追击!杀入谷中!将他们赶尽杀绝!一个活口不留!” 右贤王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率领着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北虏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争先恐后地涌入了狭窄的断魂谷!
当右贤王的主力,包括他引以为傲的金狼骑,绝大部分都涌入断魂谷,长长的队伍在谷内拉成一条长蛇之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雄浑、穿透云霄的号角声,骤然从断魂谷两侧的悬崖绝壁之上响起!如同死神的召唤!
“放!”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崖密林中的一万五千名西北军精锐(锐字营及弓弩手),如同神兵天降!无数燃烧的火油罐如同陨石般被抛掷而下!
密集如雨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倾盆暴雨般覆盖了整个谷底!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般轰然砸落!
刹那间!
断魂谷内,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火油罐砸在人群、马匹、枯木上,瞬间爆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昏暗的谷底映照得一片血红!无数北虏士兵和战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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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无情地收割着生命,穿透皮甲,钉入血肉!滚木礌石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浓烟滚滚,焦糊味、血腥味弥漫!北虏大军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不好!” 右贤王被亲卫死死护住,躲过几块砸落的巨石,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魂飞魄散!他声嘶力竭地狂吼,试图调转马头。
然而,已经太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断魂谷唯一的入口处,巨大的石块、燃烧的巨木被推下,瞬间将狭窄的谷口死死堵住!紧接着,一面巨大的“冯”字将旗在谷口上方竖起!
冯紫英一身浴血战甲,手持染血长枪,如同复仇的凶神,屹立在临时构筑的工事之上!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谷内混乱的敌军,发出震天的咆哮:
“右贤王!断魂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今日,休想踏出此谷一步!为大帅偿命!杀——!”
“杀——!” 他麾下的数千精锐步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倾泻而下,将任何试图靠近谷口的北虏士兵砸成肉泥!谷口,被彻底封死!成了真正的死亡之门!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谷内,烈火焚天,箭雨如蝗,礌石如雨!北虏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哀嚎遍野!金狼骑再是悍勇,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打击下,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宝玉站在谷口一侧的高地上,俯瞰着谷内的炼狱景象,眼神冰冷如铁。他手中令旗挥动,指挥着崖顶的伏兵,精准地打击着任何试图集结反抗的北虏部队。锐字营将士在他的指挥下,如同最锋利的绞肉机,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而在谷底混乱的乱军之中,冯紫英早已按捺不住!他拒绝了坐镇谷口的命令,只留下副将指挥,自己则率领数百最悍勇的亲兵,如同疯虎般杀入了谷内!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右贤王!
“右贤王!纳命来!” 冯紫英嘶声怒吼,长枪化作道道夺命寒光!他根本不屑于斩杀普通士卒,专挑那些身着镶金皮甲、试图组织抵抗的金狼骑悍将和精锐搏杀!
枪影翻飞,血雨腥风!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为威国公复仇的滔天恨意!枪下亡魂无数,仿佛在用敌人的鲜血和生命,为老帅进行着最惨烈的祭奠!
乱军之中,宝玉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被数十名最精锐的金狼骑亲卫拼死护在核心、正试图向谷口方向突围的右贤王!
“冯将军!右贤王在那里!” 宝玉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冯紫英耳中!
两人目光瞬间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在血火中淬炼出的、复仇的默契已然达成!
“锐字营!随我冲!目标——右贤王亲卫!” 宝玉长槊一指,一马当先!他亲率最精锐的锐字营亲卫队,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朝着右贤王的核心护卫圈猛扑过去!攻势凌厉无匹,瞬间吸引了金狼骑亲卫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保护王爷!” 金狼骑亲卫统领厉声嘶吼,拼死抵挡宝玉的猛攻!
就在金狼骑亲卫的阵型被宝玉的猛攻撕扯得出现一丝混乱和偏移的刹那!
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侧翼的乱军中猛然射出!
是冯紫英!他早已觑准了这稍纵即逝的空档!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恨意,都灌注于手中的长枪之上!他策动战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无视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和劈砍向他的弯刀,眼中只有那个穿着华丽王袍的身影!
“右贤王——!!!”
冯紫英的怒吼声,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
那杆饱饮了无数金狼骑鲜血的长枪,携带着冯紫英全部的生命力与复仇意志,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势不可挡地——洞穿了右贤王那覆盖着华丽铠甲的胸膛!枪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右贤王脸上的骄狂、惊恐、不甘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中的弯刀无力地坠落。他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为…大帅…偿命!” 冯紫英双目赤红,猛地一拧枪杆,然后狠狠抽出!
“呃啊——!” 右贤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轰然从马背上栽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浸满鲜血的冻土之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铅灰色的天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难以置信!
“王爷…死了!”
“右贤王…被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北虏大军彻底崩溃的哀嚎!主将毙命,如同抽掉了他们最后的主心骨!本就身处炼狱、伤亡惨重的北虏士兵,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
残余的金狼骑发出绝望的悲鸣,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或跪地投降,或试图负隅顽抗,被汹涌而上的朝廷军将士无情斩杀!
噶尔丹赖以威震漠南、纵横东北的右贤王部主力,连同其最精锐、最凶悍的金狼骑,在断魂谷这片死地,被宝玉与冯紫英这对复仇的双刃,以无可匹敌的意志和精妙的战术——彻底歼灭!一个时代的枭雄,在此陨落!
而一场关乎国运的血色风暴,却刚刚拉开它最残酷的序幕!断魂谷的呜咽风声,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也为那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奏响着悲怆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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