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站在峡口的高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北方那片更为广袤、水草渐丰的苍茫草原。
那里,就是狼居胥山的南麓,噶尔丹王庭的最后屏障!
“传令!” 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决绝,“全军休整半日!轻伤者裹伤,重伤者由辅兵护送,随辎重队缓行!其余所有能战之兵,立刻整备!
丢弃一切非必要辎重!只带三日口粮、水囊、箭矢、兵刃!两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经历血战的将士们耳中。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鹰愁峡的胜利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将他们的战意推向了巅峰!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伤兵被迅速安置,缴获的牛羊、笨重物资被果断舍弃。士兵们抓紧时间给战马喂食草料、饮水,检查兵器,填充箭壶。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亢奋的气息。
“李魁!” 宝玉看向副将。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骑为前驱!多派游骑,广布耳目!遇小股之敌,歼灭!遇中等规模,击溃!若遇大股敌军主力,立刻回报,不可恋战!目标只有一个——全速前进,直插狼居胥山南麓!”
“得令!” 李魁抱拳,眼中燃烧着火焰。
“雷豹!”
“末将在!” 浑身缠着绷带、却依旧杀气腾腾的雷豹上前。
“你率‘陷阵营’剩余精锐,随我中军行动!作为全军锋矢!”
“得令!”
“其余各部,紧随中军!保持队形,不得掉队!” 宝玉的目光扫过众将,“此去,再无险隘可守!唯有速度与决心!赶在噶尔丹调集重兵合围之前,将我等这颗钉子,狠狠钉在他的王庭门前!出发!”
两个时辰后,精简到极致的三万余先锋军精锐(扣除伤亡和留守辎重伤兵),如同脱弦的利箭,冲出了鹰愁峡,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广袤草原!
强行军!不顾一切的强行军!
战马四蹄翻飞,卷起草屑与尘土。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急速移动的线。士兵们伏在马背上,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渴了,抿一口皮囊中珍贵的水;饿了,啃一口硬邦邦的肉干。白天顶着烈日,夜晚披着寒星。困倦如同跗骨之蛆,许多人几乎是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夹紧马腹,跟随前方的旗帜。
不断有战马力竭倒下,骑士便默默将装备转移到同伴马上,徒步跟上。没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马蹄敲打大地的沉闷声响,汇成一股悲壮的行军曲。
袭扰如影随形。
噶尔丹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鹰愁峡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震动了王庭。
噶尔丹又惊又怒,立刻意识到这支如鬼魅般出现在腹地的先锋军是何等致命的威胁!
他一面急令外部防守加速回援,一面调集王庭附近所有能调动的机动力量——尤其是他手中最精锐的骑兵力量,包括重新整编的“金狼骑”残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扑向这支孤军深入的先锋军。
“报!将军!左翼发现北虏游骑,约五百骑,正试图包抄我侧翼!”
“报!右翼二十里外,烟尘大起,疑有数千骑向我军后队袭来!”
“报!前方李魁将军遭遇小股金狼骑阻击,已将其击溃,但敌骑散而不乱,似在迟滞我军!”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宝玉面色沉静如水,大脑飞速运转。
“传令李魁!不必纠缠!以骑射驱散即可,保持前进速度!”
“左右两翼,各分出一千骑,由游击统领,主动迎击袭扰之敌!不求全歼,只求将其驱离行军路线,迟滞其合围速度!”
“中军、后队,加速!变锥形阵!雷豹,你的‘陷阵营’顶在最前!遇敌拦路,给我凿穿它!”
命令被迅速执行。先锋军如同一支高速旋转的钻头,在草原上艰难而坚定地前进。
小股的北虏游骑被侧翼分出的部队驱散、击溃。试图包抄后队的数千北虏骑兵,被殿后部队以密集的箭雨和坚决的反冲锋阻挡,无法靠近。然而,最大的威胁来自前方。
金狼骑的獠牙!
一支约两千人的金狼骑精锐,在一位悍勇的千夫长率领下,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了李魁的前锋。他们利用娴熟的骑射技术,不断从侧翼和后方发起袭扰,射冷箭,冲击行军队伍的薄弱环节。
李魁部数次试图回头将其歼灭,但这股金狼骑极其狡猾,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如同草原上的鬣狗,不断撕扯着先锋军的血肉,迟滞着他们的速度。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李将军被拖住了!” 雷豹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况,急声道。
宝玉眼神冰冷,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狼居胥山的里程,猛地一勒“逐风”:“雷豹!随我来!中军所有骑兵,跟我上!目标——那杆金狼旗!”
话音未落,宝玉已一马当先,如同红色的闪电,脱离中军,直扑前方缠斗的战团!雷豹狂吼一声,带着数百“陷阵营”悍卒紧随其后!中军近万骑兵也轰然启动,如同决堤的洪流!
正在袭扰李魁部的金狼骑千夫长,猛然看到后方烟尘蔽日,一支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般扑来,顿时大惊失色!他急忙吹响号角,试图收拢部队后撤。
“想走?晚了!” 宝玉眼中杀机爆射!他根本不理会那些散乱的游骑,目标直指那杆耀眼的金狼大纛和其下的千夫长!“逐风”四蹄腾空,瞬间突入敌阵!手中长槊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千夫长的咽喉!
那千夫长也是悍勇之辈,怒吼着挥刀格挡!铛!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宝玉手腕一抖,长槊如同毒蛇吐信,变刺为扫,狠狠砸在对方胸甲上!咔嚓!甲叶碎裂!千夫长口喷鲜血,倒飞下马!
主将毙命!金狼骑瞬间大乱!宝玉和雷豹率领的生力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将这支精锐的袭扰部队冲得七零八落!李魁部也趁机反扑!两千金狼骑,在前后夹击下,死伤惨重,余者四散奔逃!
“不要追击!全速前进!” 宝玉看也不看溃散的敌人,长槊遥指北方,“目标——狼居胥山!”
甩掉了最烦人的尾巴,先锋军的速度再次提升!
又经过一日一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强行军,脚下的草地越发丰茂,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湿润的水汽。
远方,一道绵延起伏、气势磅礴的巨大山脉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山势雄浑,主峰巍峨,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狼居胥山!
而在那雄伟山麓背面,一片广袤的、水草极其丰美的河谷平原展现在眼前。
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毡帐如同繁星般点缀,牛羊成群,炊烟袅袅!更远处,依稀可见一座规模宏大、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的巨型金帐——噶尔丹的王庭大营!
“到了!将军!我们到了!” 李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着山脚下那片水草丰美之地,“那里!背靠狼居胥山余脉,前临玉带河,地势略高,易守难攻!正是扎营的绝佳之地!”
宝玉勒住“逐风”,胸膛剧烈起伏,望着那片魂牵梦绕、也代表着无尽凶险的土地。
连日征战、强行军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亢奋!他成功了!
他率领这支孤军,穿越死亡瀚海,突破天险鹰愁峡,击溃沿途拦截,终于兵临噶尔丹的王庭之下!
“全军听令!” 宝玉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标——前方高地!立刻扎营!深沟高垒!广布拒马鹿角!游骑放出二十里!哨塔立起!
我要在此地,筑起一座让噶尔丹寝食难安的堡垒!钉死在这里,静待陛下王师!”
“得令!”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疲惫到极点的将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驱策着同样疲惫的战马,冲向那片背山面水的战略要地!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粗大的木桩被深深砸入地下!拒马、鹿角迅速布设!简易的哨塔拔地而起!
一队队精悍的游骑如同离巢的鹰隼,向着四面八方撒开警戒网!
一面巨大的“定北军”帅旗和猩红的“贾”字将旗,被高高竖起,在狼居胥山强劲的山风中,猎猎狂舞,如同向整个漠北王庭发出的、最耀眼的挑战书!
宝玉站在刚刚立起的营寨辕门前,望着远处。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坚毅的弧度。他成功了第一步。现在,他就像一颗最锋利的钉子,狠狠楔入了敌人的心脏!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噶尔丹暴怒的反扑,等待那面象征着帝国意志的龙旗,出现在南方的地平线上!烽火,已在狼居胥山下点燃!